第3章
「呵，反正是聽話得不得了。這些她有跟你『匯報』過嗎？」
「周砚白！」我厲聲打斷他，渾身都在發抖。
顧淮直接逼近周砚白，兩人距離近得幾乎鼻尖相抵。
顧淮比周砚白略高些，此刻垂眸睨著他，極具壓迫感。
「周砚白，你也就隻剩下靠貶低女生來刷存在感這點本事了？」
「她的過去，我沒興趣。」
他頓了頓，微微側頭，用餘光瞥了我一眼，隨即重新看向周砚白，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示。
「至於現在，她是我的。」
空氣瞬間凝固。
周砚白被他從未顯露過的凌厲氣場懾住，一時竟忘了反駁。
我也徹底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顧淮冷峻的側臉。
他……他在說什麼？
顧淮轉身握住我的手腕。
「我們走。」
……
走了很久很久，我才呢喃著問他。
「你……你剛才為什麼那麼說？」
顧淮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在路燈下顯得有些柔和，又有些疏離。
他沉默了幾秒，才淡淡開口，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既然是演戲，就演得像一點。」
「免得，後續麻煩。」
10
百日誓師大會剛過，高考的腳步越來越近，空氣裡都彌漫著緊繃的氣息。
放學時，顧淮走在我旁邊。快到岔路口，他忽然開口：「想好報哪裡了？」
我看著天邊燒得正烈的晚霞，輕聲說：
「外省。
越遠越好。」
他腳步沒停，隻極輕地「嗯」了一聲。
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快又被鏡片遮住。
我們都沒看見，身後不遠處，周砚白靠在牆邊，眼神冷得嚇人。
剛拐過校門，一股猛力突然把我拽進旁邊窄巷。
後背撞上牆，周砚白的手臂橫在我面前。
「沈苗，你就這麼想逃離我？」他聲音發啞，眼睛裡全是紅絲。
「周砚白，你瘋了？」
我用力推他，手腕被攥得更緊。
「外省？」他冷笑，眼神卻像受傷的獸，「你跑再遠，我也找得到。」
「放開她。」
顧淮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折返，站在那裡，身形清瘦卻筆直。
周砚白緩緩轉頭，眼神陰鸷：「有你什麼事？
」
顧淮走過來，擋在我前面。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砚白忽然笑了，語氣譏諷：「憑什麼？」
顧淮聲音不大，字字清晰。
「憑我是她男朋友。」
周砚白眼底猛地燒紅，突然俯身壓下來。
我拼命掙扎，卻被他牢牢禁錮。
我嚇得閉眼。
一聲悶響。
我睜開眼，周砚白捂著頭後退。
顧淮站在我身前，呼吸微亂，腳邊躺著半塊磚頭。
他推了下眼鏡，眼神冷得駭人。
血，順著周砚白的鼻梁緩緩流下。
周砚白抹了把臉，看著手上的血，居然低笑起來。
他舔掉嘴角的血沫，SS盯著我：「沈苗，你愛沒愛過我？」
顧淮眼神一沉。
眼見氣氛又開始劍拔弩張。
我猛地回過神，衝上前擋在他前面。
「周砚白你夠了！走啊！」
兩個人臉上都掛了彩，喘著粗氣對視。
周砚白頭發被汗打湿，眼神碎得厲害。
他看著我護住顧淮的樣子，點了點頭，笑得比哭還難看：「行，你真行。」
說完轉身，一瘸一拐走進黑暗裡。
我愣著，直到聽見抽氣聲。
回頭看見顧淮颧骨青了一塊。
我趕緊翻創可貼。
「沒事。」他偏頭躲了下。
「你……」我剛開口。
他打斷，聲音有點啞：「我擔心你。」
我捏著紙巾，沒再問，小心按在他傷口上。
他微微皺眉，
沒躲。
「謝謝。」我說。
「嗯。」他應了一聲，沉默片刻，「應該的。」
他又彎腰，拾起我散落在地上的書本和試卷，拍了拍灰塵，遞還給我。
「走了。」他轉身，示意我跟上。
一路沉默。
直到我家樓下，顧淮停下腳步，轉回身。
「以後放學，」他頓了頓，聲音比夜風更清晰，「等我一起。」
我怔了一下，點頭：「好。」
他沒再說什麼，隻是又看了我一眼，空氣裡隻留下他最後一句吩咐，清晰分明：
「到了發信息。」
11
從那之後。
我更加拼命地學習，把自己埋進書山題海，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徹底隔絕所有雜音。
終於，高考來了。
走出考場的那一刻，
陽光灼眼，微風和暢，積壓已久的重擔驟然卸下，整個世界都仿佛輕盈了許多。
自那天起，周砚白和溫倩倩就像突然人間蒸發，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直到放榜那天——我考了全市第一 693 分。
甚至領先了顧淮 1 分。
至於周砚白以 280 的高分，鎖定大專志願。
雖然溫倩倩也是大專，但我打心裡覺得她人並不壞，所以將許多自己的學習筆記給了她。
不知道有沒有幫助，最後她考了 380 分。
後來的同學聚會上，人聲嘈雜。
我和閨蜜躲在角落闲聊，不知不覺就聊到了他。
「男人的錢在哪，我的愛就在哪。」
我晃著杯子裡的飲料，半開玩笑。
「現在想想，
他高三出軌……簡直是老天救我。」
我笑了笑，語氣輕松：
「他上他的專科，我嘛，當然是要去清北的，愛情和前程我還是分得清。」
酒盡人散，場子漸漸冷清下來。
我正準備離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從身後響起，低啞而克制。
「沈苗……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我轉過身，周砚白斜倚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裡。
燈光勾勒出他凌厲的下颌線，襯衫領口微敞，依舊帶著那股熟悉的桀骜。
可他眼底卻翻湧著壓抑。
「不是討厭，」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隻是不在意了。」
他嗤笑一聲，大步從陰影中走出，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逼近。
「不在意？
沈苗，你躲我就像躲瘟疫。」
「考得不錯啊，」他忽然抬手，似乎想碰我的頭發，卻在半空停住，轉而插進褲袋，「清北？真能耐了。」
遠處傳來閨蜜催促的喇叭聲。
我轉身欲走，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
「放手，周砚白。」
他沒有放。
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他罕見地沉默了。
那雙總是傲慢與譏诮的眼睛，此刻深深地看著我，裡面翻湧著太多情緒。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固執地保持著這個動作，然後——
一步步跟在了我身後。
我走，他就走。我停，他也停。
夜風掠過街道，將我們的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疊在一起。
這一路，他異常沉默，沒有嘲諷，沒有威脅。
隻有沉穩的腳步聲如影隨形。
直到我家樓道口昏暗的燈光下，他才終於松開手。
他站在暗處，聲音幾近哀求：
「沈苗。」
「別不要我好不好？」
12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周砚白那麼卑微。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夜風穿過我們之間的空隙，帶著涼意。
他向前半步，嗓音低沉：「我可以去北京。」
我轉過身，看到他站在陰暗處，頭垂得很低。
「周砚白，」我說，「我們早就結束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下颌線繃得很緊。
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我知道。」
他突然伸手，
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溫度。
「我知道。」他又重復了一遍，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可我他媽做不到。」
「我離不開你，沈苗。真的，我想你想得快要發瘋了。」
指尖微微發顫，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狼狽。
「沈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格外脆弱，「……別走。」
13
我沉默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周砚白猛地向前一撲，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仰起臉，淚水混著狼狽劃過下颌，聲音破碎不堪。
「苗苗，你還在怪我，對不對？我和溫倩倩早就結束了……真的……」
他通紅的眼睛裡盛滿了絕望，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
「所有聯系方式都刪了，微信、電話、遊戲……一個都沒留……」
他踉跄著直起身，固執地望進我的眼底，聲音沙啞。
「我試過用酒精麻痺自己，騙自己早就不在乎你了。我甚至以為真的可以忘記。」
「可我做不到……沈苗，我離不開你。」
「你每一次躲開我，你和顧淮並肩走的每一個畫面，都讓我覺得自己快瘋了。這段日子，我根本沒辦法正常生活。」
夜風將他哽咽的話語吹得斷斷續續，他肩膀微微發抖。
伸手攥住我的衣角，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可笑……但我們有那麼多過去……」
「我每天去我們常去的那家酒吧，
坐在老位置；我甚至學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雖然每次都燒糊。」
「看到你和顧淮在一起，我嫉妒得發瘋。那時候我才明白，你對我有多重要。」
「我去找了溫倩倩，跟她說清楚了……我說我愛的是你，從來都是你。她打了我一巴掌，說我是個瘋子。」
周砚白抬起頭，眼底一片狼藉。
「我知道我活該，我不配求你原諒……可是沈苗，沒有你，我就像一具空殼……北京也好，天涯海角也好……別扔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他，那個曾經桀骜不馴的少年，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
空氣中彌漫著夜露的清冷，
和他滾燙的淚水氣息。
「周砚白，」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有些意外，「你先起來。」
他猛地搖頭，淚水砸在地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我不起來……除非你答應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對你好的，真的……」
他卑微的樣子好像曾經的我。
我想起他曾經發來的信息。
【沈苗，你欲擒故縱的手段真是高明。等你哭著跪在我面前，老子才會勉強理你一句。】
命運真是會安排情節的好編劇。
我心情復雜。
可眼前的周砚白跪在我面前，猩紅的眼眶湧出大顆淚水，一遍又一遍哀求。
我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
他眼睛裡瞬間燃起希望，
那麼亮，那麼脆弱。
夜風卷起落葉，在我們之間打旋。
「周砚白,你的承諾很動人，但來得太遲了。」我的聲音在風中清晰冷靜，「我已經不需要了。」
他跪在原地,像被抽空所有力氣，隻有眼淚還在流。
「周砚白,我曾經愛過你。」我輕輕說，「但現在我不需要了。」
他猛地抬頭,聲音嘶啞：「可是我愛你啊……沈苗……我真的愛你……」
「你的愛，就是一次又一次地羞辱我，踐踏我的真心，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愛不是傷害的借口,」我後退半步，「你的愛讓我窒息，讓我痛苦,讓我失去尊嚴。」
他伸出手，又無力地垂落。
「起來吧，
」我說,「別讓自己更難堪。」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膝蓋上的傷口仍在滲血。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孤寂。
「保重，周砚白。」我轉身前最後說道，「別再找我了。」
腳步聲堅定,沒有猶豫。
夜風吹幹眼角那滴終於落下的淚，也吹散所有過往。
走出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在夜色中漸漸模糊成一個小點。
我知道,這⼀次,是真正的結束了。
14
我的世界早已不再有那個小鎮的陰霾,也不再有為周砚⽩起伏的情緒。
我和顧淮如願去了清北。
上⼤學的第⼀天，我無意間點開顧淮的朋友圈,發現背景圖居然是我。
第二天，他神神秘秘地將我約出來,
說要過我們戀愛⼀周年的紀念日。
他摘掉了平時那副斯文的眼鏡,換了隱形,眉眼清晰得格外動⼈。
細雪正巧在這一刻飄下來,落在他的發梢和肩頭。
我愣在原地,「所以我現在……是你女朋友？」
他也愣了⼀下,甜絲絲地「嗯」了一聲。
我：「？？？」
他：「？？？」
我佯裝不滿地捶了他⼀下。
顧淮卻突然認真起來。
他雙手捧住我的臉,掌⼼溫暖,目光專注地望進我眼裡。
雪越下越大,湖面結了薄冰，四周安靜得隻剩下落雪的聲⾳。
雪花停在他⻓長的睫毛上，他一字⼀句，清晰⽽鄭重。
「沈苗女士，你願意正式成為我的⼥朋友嗎？」
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一束白色的玫瑰，
帶著清新的香氣，被他遞到我⾯前。
我接過花,踮起腳尖，在他唇邊輕輕落下⼀個帶著雪粒和笑意的吻。
「Sure.」
⾄於周砚⽩後來怎麼樣了,我沒有再聽說，也不再關心。
我隻知道，當下的每一刻。
我都過得很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