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忽閃著亮晶晶的眼睛,一臉理所當然,「你是我的。」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天佑蓄勢待發的動作僵住,滿目受傷的神色,仿佛在用眼神質問我。


 


男人嘴裡喃喃重復,一隻手觸碰到了我脖頸上的牙印,提醒我,道:「我的!」


 


我沒法和他解釋清楚。


 


「男子和女子不能如此,除非……成婚後。」


 


天佑沒反應過來,像是在思考我的話。


 


我趁著他呆住,立刻轉身往岸上爬,然後手忙腳亂,穿好衣裳。


 


天佑大剌剌上了岸,完全不避諱。


 


我雖快速撇開視線,還是瞥見了那駭人一幕。


 


我震驚!


 


難道是因為常年生活在野外的緣故?導致他……過於野性了?


 


他身上都是疤痕,這些年必然經歷數次S裡逃生。


 


他走了過來,我忙道:「穿、穿……穿好你的獸皮!」


 


天佑在我面前站定,他非要袒露在我面前,聞言,他兀自垂眸看了一眼,「不穿,熱。」


 


我,「……」


 


不遠處有火把的光。


 


天佑的警覺性極強,他瞬間變臉,抱著我就急速飛奔。


 


不多時,我二人回到了山洞。


 


天佑放下我的瞬間,人已經奔到山洞一角,抓住了一把自制長槍。


 


我看了他一眼,當即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友善的提醒了一句,「你先穿上衣裳。」


 


山洞內掛著好幾套獸皮衣服。


 


他還挺會過日子……


 


天佑猶豫了一下,

不情不願的套上獸皮,總算遮住了關鍵部位。


 


若非我已經歷一世,大抵早已崩潰。


 


天佑已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


 


而我則陷入沉思。


 


這個時辰來山林尋人……


 


莫不是尋我?


 


我猜,一定不是太子。


 


他與安天驕正打得火熱。


 


也總想讓我服軟。


 


直到兄長的聲音傳來,我胸腔一緊。


 


前世,兄長被構陷貪墨賑災銀兩,郎朗君子被砍首於西市。S後盡是汙名。


 


我眼眶湿潤,走到天佑身側,摁住他的手臂,「是我兄長,你莫要激動。你隨我離開山林,可好?」


 


他終歸是人,總不能一輩子當「獸」。


 


他的母親,他的舅舅一家子,還等著他拯救。


 


6


 


兄長帶著護院尋來時,狼群也來了。


 


兩方陷入僵持狀態。


 


在打起來之前,我拉著天佑出了山洞。


 


兄長見我完好無損,他抹了把臉,「妹妹,你沒事就好!」


 


兄長看見我身側的天佑,他一愣,「這……這人是誰?成何體統?!赤著膀子作甚?怎有些眼熟?」


 


我顧不了太多,索性直接告訴兄長前世真相。


 


無論他相信與否,至少可以提前防備。


 


可我剛邁出半步,就被天佑拉住了手腕,他眼神堅毅,渾身的肌肉緊繃。大概是不久之前洗幹淨的緣故,在火把光之下,他的臉竟有幾分妖媚。


 


男人咬重字眼,「魚,是我的!我的!」


 


兄長反應片刻,才意識到他的意思,立刻惱怒,

「羨魚是我妹妹,你這野人到底是誰?!」


 


天佑即刻抬臂,手中長槍已擺出作戰姿勢。


 


兄長也不甘示弱。


 


兩個男人即將打起來。


 


蘇家的護院和狼群也蓄勢待發。


 


我無奈之下,立刻抱住天佑,「別鬧,這是我阿兄。就像……你與銀狼的關系,是一家人!」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天佑似乎醋意滔天。


 


下一刻,他聽懂了。


 


兄長瞳孔睜大,「妹妹!男女授受不親!你放開這個野男人!」


 


天佑大概不懂何為「野男人」,但他聽懂了「家人」,他衝著兄長咧嘴笑了笑。


 


見兩方勢力再次僵住,我忙對兄長招招手,讓他一人過來,免得激怒狼群。


 


等兄長一過來,我就長話短說,

直言自己重生了,也言明了天佑的身份,以及太子、皇帝、貴妃三人的秘密。


 


我,「阿兄,此事太過蹊蹺,你必然不信。可事關蘇家生S存亡,你定要慎重!」


 


護院在幾丈開外的地方,聽不見我與兄長的談話。


 


兄長臉色煞白,無疑,頗為震驚。


 


他上下打量天佑,越看越熟悉,「顧大將軍?」


 


我點頭,「對,天佑就是顧大將軍的外甥,皇後娘娘的親兒子!」


 


兄長心情沉重。


 


畢竟,換太子一事,皇帝也參與了。


 


蘇家若要扶持真太子,等同於和皇帝抗衡。


 


兄長喉嚨滾動,「妹妹,你上輩子……S了?我也S了?全家都沒了?」


 


我點頭,「你我都S了,闔族在流放路上也被滅口。顧大將軍一生忠君為國,

也沒能逃得了滅族。」


 


兄長緘默片刻,當下做出決定,「阿兄相信你。不信……也得信啊!」


 


我看向狼群,試圖解釋清楚。


 


事情遠比我想象的簡單,狼群聽懂了,也示意天佑跟著我離開。


 


群狼相送,為首的雪狼還落了淚。


 


天佑很不舍,他每次回頭,雪狼就驅趕他。


 


雪狼也明白,天佑應該回歸人群。


 


我不禁感慨。


 


有時候,野獸比人更有心。


 


上馬車之際,之前讓我給它屁股上藥的那匹狼,特意與我告別,它用尾巴蹭了蹭我的手。


 


天佑一個陰狠眼神掃過,那匹狼又灰溜溜的退開了。


 


7


 


馬車內,一直都是端方君子的兄長脫下了外袍,他堅持讓天佑穿上。


 


「穿!」


 


天佑覺得別扭。


 


「不穿,熱!」


 


天佑一直緊挨著我,他沒乘坐過馬車,隨著車廂晃動,他龐大的身軀將我壓到了角落裡。


 


兄長急了,將我拉出來。


 


天佑見狀,他不依,又將我拉了過去,「魚,是我的。」


 


兄長,「胡鬧!野人也要注重男女大防!」


 


我被拉拽得頭昏腦漲,直到胳膊脫臼。


 


天佑動作極快,長臂伸出將我撈到懷裡,然後直接給我接骨。


 


兄長目瞪口呆,不敢輕易拉扯。


 


我疼到抽氣。


 


不過,這兩人終於消停了。


 


天佑也總算套上了外袍。


 


我幫他將長發盤起。


 


乍一看,還真是人模人樣。


 


尤其是天佑端坐著,

且不開口說話時,還真有種君臨天下的威嚴。


 


我與兄長對視了一眼,心思一致。


 


回到蘇府,天佑被安置在了後院,所有下人皆被警告,不可對外泄露半個字。


 


同時,我命人去給顧大將軍送了信。


 


顧大將軍登門之前,兄長將天佑上上下下捯饬了一番。


 


所以,當顧大將軍見到天佑時,愣神了半晌,完全沒把天佑當做一個野人。


 


「這……他是……」


 


屋內沒有外人,我問道:「顧大將軍可是覺得眼熟?」


 


天佑的眉目隨了皇後,像極了顧家人,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身量颀長筆挺,勁腰下面盡是大長腿。


 


無論是五官、體格、氣度,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他與顧大將軍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顧大將軍呆愣住,「我……不曾有過私生子呀。」


 


我,「……」


 


兄長問道:「顧大將軍,那你再好生回想,太子與皇後可有一絲相似之處?太子既不像皇後,也不像皇上,那他像誰?」


 


顧大將軍虎眸瞪大。


 


我言簡意赅,「顧大將軍,這位才是皇後的親生骨肉。」


 


我將換太子的事說了一遍。


 


顧大將軍已在極力隱忍,在我闡述的過程中,他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手中的茶盞忽然碎裂,但人依舊沉穩持重,錚錚鐵漢紅了眼眶,「好!好得很!皇後與顧家竟被這般算計!可憐了天佑這孩子!」


 


將顧家拉入陣營,無疑會增加勝算。


 


「顧大將軍,天佑羽翼未豐之前,

還望您莫要打草驚蛇。我會讓天佑成為合格的儲君,讓他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再將真相公布於眾,還皇後母子一個公道!」


 


顧大將軍想將天佑帶走。


 


他似乎聽懂了,一把抱住我的胳膊,「不走,我要魚。」


 


顧大將軍憨笑,「好吧……你這個臭小子!」


 


兄長卻臉色古怪。


 


天亮之前,顧大將軍悄然離開,免得被府門外的探子發現端倪。


 


我要回房補覺,天佑一直跟著,非要與我睡一起。


 


兄長要炸毛了,最終無奈,隻能在我的院子裡布置了一間臥房,讓天佑暫住。


 


可兄長一離開,天佑就越窗而入。


 


他扒了個精光,直接上榻。


 


他倒是沒做什麼,隻是純睡覺。


 


野人當久了,

不喜歡任何束縛。


 


我強調,「天佑,你不穿衣服,就不能和我睡在一起。」


 


他委屈巴巴,「熱。」


 


我態度強勢,「穿上衣裳,乖。我讓人送冰塊進來。」


 


他猶豫了一下,勉強套上中衣,但還是將衣襟大剌剌敞開。


 


我睡得極沉。


 


夢裡紛紛擾擾,有前世,也有天佑。


 


我仿佛身處火爐,渾身燥熱。


 


直到被外面的動靜吵醒。


 


「大姑娘,太子殿下與安姑娘來了。」


 


我睜開眼,入目是結實修韌的胸膛,再抬眸,對上了天佑黑漆漆的眸子。


 


太子來了!


 


我顧不得天佑的身體變化,立刻起身,又瞪了天佑,「你乖些,莫要出來!萬不能被人看見你,可聽見了?」


 


沒有準備好反S之前,

決不能被太子知曉天佑的存在。


 


8


 


天佑鬧騰,但很聰明。


 


我快速穿戴整齊,他直勾勾地盯著我。


 


門外,傳來太子與安天驕的聲音。


 


太子,「羨魚,你也該消氣了吧。孤帶著安姑娘登門解釋了。」


 


安天驕,「蘇姑娘,你至於嗎?我和太子之間真不是你想的關系。」


 


我蹙眉。


 


天佑盯著鏡中的我,忽然附耳,「外面,是壞人,討厭。」


 


我被他逗笑,「嗯,他們的確很討厭。所以啊,天佑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暫時不能被人發現,我這就出去打發他們。」


 


我起身去開門。


 


天佑擋住我的路,強調了一句,「你是我的。」


 


這才一夜,他說話就利索多了。


 


想來是因為之前在群狼群生活,

無人同他說過話,才導致他隻會隻言片語。


 


為了安撫他,我隻好點頭承認,「嗯,你的。」


 


天佑咧嘴一笑,乖乖的躲去了屏風後面。


 


一打開房門,就見太子與安天驕並肩站著。


 


二人穿著同色衣裳,就連手裡的折扇也一般無二。


 


安天驕唇角斜斜揚起,今日是男裝打扮,高束馬尾,「蘇姑娘,你可真能睡。總不會是因為昨天的事傷心過度吧?你也太小家子氣了。殿下隻不過贈了我一隻大雁。我與你這般女子可不同。我不搞雌競。你懂什麼是雌競麼?」


 


她以為能激怒我。


 


我明白,她是故意為之。


 


「雌競」是何意,我也能猜出個七八。


 


她既說不搞雌競,為何一直周旋在上京權貴男子之間?


 


此刻,我淡淡笑了笑,「安姑娘所言甚是,

左右不過一隻大雁,我的確不應該在意。事實上,昨晚我迷了路,半夜才回來,這才睡到了晌午。」


 


這二人身後的隨從,將大雁提到了我面前。


 


太子深呼吸,像是沒什麼耐心了,「大雁給你了,這下該滿意了吧?」


 


大雁傳情,寓意至S不渝的愛意,也是提親的必備之物。


 


太子如此輕視,便是輕視我。


 


我頷首,吩咐婢女,「來人,將這大雁送去後廚,今日加餐,紅燒清燉各用一半。」


 


太子一愣。


 


安天驕也顯然僵了一下。


 


太子暴怒,「你……蘇羨魚!你還沒鬧夠?」


 


安天驕一慣能說會道,也忽然詞窮。但她總有借口攻擊我,「蘇姑娘,你如此對待殿下所贈大雁,莫不是輕視殿下的心意?」


 


「你可知,

殿下為了哄好你,一大早就出宮尋我想法子。」


 


我走近了兩步,聞到了他二人身上熟悉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