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崔明何嘗不知道這就是託辭,隻不依不饒地鬧著要打S彩鶯。


 


彩鶯伸出頭來,俏皮道:


 


「哎呦,讓姑奶奶費心了,奴婢雖然是下人,可卻不是你們崔家的下人!容不得你喊打喊S!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個姑奶奶罷了,未免管得太寬了些!」


 


「每次來我們小姐這裡都要打秋風。連小姐陪嫁的首飾、古董都不放過,這種落魄侯府小姐的做派,真讓奴婢大開眼界!」


 


彩鶯句句狠辣,直戳崔明的心窩子。


 


香雲在一旁假意罵道:「你個小蹄子,還不閉嘴!哎呀,姑奶奶大人大量,莫怪莫怪!」


 


兩個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崔明氣得幾乎要炸了。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這還是崔家嗎?崔家何時輪到你們這群刁奴教訓我!


 


「黃若微,你出來!!」


 


11


 


我由頭到尾都沒露面,隻在房裡喝著茶水聽笑話。


 


崔明氣得要命,光天化日之下和兩個丫鬟吵嘴,輸了也好,贏了也罷,丟臉的都是她。


 


我就是撕破臉了!


 


她一個已經出嫁了的姑奶奶能奈我何!


 


沒辦法,她隻能回到婆母那裡,氣得哭湿了好幾條手帕。


 


等崔徵回家,崔明命令崔徵來教訓我。


 


可崔徵正和我冷戰,根本不接這個茬,隻推脫了一陣子,就躲了。


 


這對母女怒不可遏,咬牙切齒地罵了我一晚上。


 


就這樣,半月一晃而過。


 


終於到了孝哥兒落水的那日。


 


我算好了日子和時辰,約束房裡眾人,讓他們全都留在院子裡不要出去,

免得被人誣賴!


 


香雲特意切了個莊子送來的大西瓜,又沙又甜。


 


用井水泡了半日,冰涼解渴。


 


想到以往,我莊子上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是先給崔徵和他父母孩子送去。


 


還不如喂狗!


 


其實,有時我也在想。


 


在我臨S前,孝哥兒也有二十多歲了,是個大人了。


 


他是真的覺得我對他不好,還是他什麼都明白,隻是自私自利而已。


 


正想著,外面有人慌慌張張來報信,說孝哥兒不慎落入池塘,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這種時候,我再不露面就不合適了。


 


於是帶著香雲和彩鶯去了孝哥兒院子裡。


 


遠遠的,隻見圍了一群人,院子裡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


 


屋裡也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群人。


 


我冷笑,這時候擠這麼多人,不怕他喘不上來氣嗎?


 


一群蠢貨!


 


進了屋,隻聽大夫黯然道:「……落水時間太長,如今昏迷不醒,就算是醒了……也可能變成痴兒……」


 


我冷笑。


 


看來沒有我的及時救助,孝哥兒竟是這樣的結果。


 


想當初我曾問過他,為何這般憎恨我。


 


他理直氣壯道:「你又不是我親娘,怎可能真心對我,還不是自己做一場大戲,想騙我們!」


 


如今我不做戲了。


 


你可要坦然承擔這命運的安排。


 


婆母傻了眼,嚎啕大哭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老身就這一個金孫啊!」


 


崔徵額頭青筋暴露,

吼道:「將孝哥兒身邊的丫鬟婆子全部打S!」


 


窗外下人的求饒聲此起彼伏。


 


「大爺,饒了我們吧!」


 


「大爺,看在前夫人的面子上,饒我們一條賤命!」


 


「少爺是被人害了,並非我等之過!」


 


哦?


 


還想把罪過推到我身上?


 


婆母見我走進來,撲過來惡狠狠道:「是你,是你害了孝哥兒!就是你!」


 


12


 


我不慌不忙地往後退了退:「母親是悲痛過度,癔症了?」


 


婆母怒急攻心,差點吐了口血。


 


她嘶吼道:「孝哥兒這麼小,能得罪誰?全家隻他礙了你的眼!你這個毒婦!你還我金孫啊!」


 


我聽完她的歇斯底裡,不慌不忙道:「妾身病了一月有餘,連房門都沒出過,我陪嫁的下人也始終陪著我,

並沒有人出過院門!嫁入侯府後,我曾兩次和夫君提過,孝哥兒身邊的丫鬟婆子不夠盡心盡力,讓夫君換些妥帖的人照顧。」


 


「一次在去年的正月初六,一次在今年的八月十三。」


 


「夫君是這樣回復妾身的,『林氏留下的人最是忠心妥帖不過,你就不要多事了!』」


 


我冷笑道:「母親這樣的指責,兒媳承擔不起!若是平白擔了這些汙名,黃家也不會坐視不理!不若報官!讓官府查個一清二楚!」


 


婆母沒想到我這般強硬,一時間無言以對。


 


為了掩飾過去,隻能假裝頭暈:「哎呦,我的頭,哎呦,我要S了!我活不下去了!!!」


 


丫鬟婆子一擁而上,把她扶了下去。


 


鬧事的走了,我才看到孝哥兒小臉雪白地躺在榻上。


 


他姐姐靜姐兒嚇壞了,被奶娘摟在懷裡一動不動。


 


唉,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嘆了口氣,對大夫道:「請您盡力而為吧。」


 


如今的我,做做面子活兒就得了。


 


13


 


等我出了院門,崔徵卻跟了出來。


 


見他獨自佇立在門口,一改常態,悵然望著我。


 


我挑眉道:「有事?」


 


崔徵嘆了口氣,迷茫道:「為何對孝哥兒不聞不問,對母親忤逆頂嘴?你為何……變了這麼多,之前……你明明不是這樣的!」


 


看他眼中似有悔意,我明白了。


 


他是想借此為臺階,和我講和。


 


可惜我不會讓他如意。


 


我反問道:「我從前溫順賢惠,事事以你為先,你可曾愛我敬我?」


 


得知我老實本分,

崔徵隻會欺我騙我,拿捏我!


 


看著他默然迷惘的表情,我淡淡地道:「無論我怎麼做,你都不滿意,那還不如不做。」


 


古人雲,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少說少做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說完,我轉身離開。


 


崔徵氣不過,在我身後怒道:「你以為自己很有道理麼!若非你身為當家主母失職,孝哥兒怎會遇到這種事!」


 


面對這樣的不講理,我已經見怪不怪。


 


「你們家別姓崔了,姓賴吧!明明是你信不過我,隻偏聽偏信前人留下的一切,來怪我是何道理!若是你肯聽我的,孝哥兒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崔徵,這可是你自己的選擇!」


 


14


 


轉日,婆母受不了打擊,真的病了。


 


崔家亂作一團,我繼續裝病,

視而不見。


 


家中隻能由崔徵的父親——我公公來收拾殘局。


 


孝哥兒昏睡了三日後,醒來後果然痴痴呆呆的,沒了神智。


 


為此,林家也來了人,林家大嫂不依不饒地想要一個說法。


 


「孝哥兒果真可憐!」


 


「這沒娘的孩子就像棵草!無人照顧!」


 


「這事情到底如何發生的,怎麼也得給我林家一個交代!」


 


公公怒道:「交代!若不是你們林家養的好刁奴,孝哥兒何至於此!」


 


林大嫂:「事情發生在崔家,關我們林家什麼事!親家老爺簡直毫無道理!」


 


兩邊互相指責推諉,大吵一架。


 


林家大嫂臨走前還抹著淚道:「我們孝哥兒定是礙了誰的眼,天啊,我那可憐的妹妹屍骨未寒,就這麼個兒子還變成了痴兒!

我們冤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礙了誰的眼?


 


隻可能是礙了我的眼。


 


人走了還要挑撥離間!


 


可這件事兒卻從頭到尾和我毫無幹系,她再鬧也沒用。


 


林家來鬧了幾次,發現孝哥兒徹底廢了,再也無利可圖,幹脆不露面了。


 


此事告一段落,香雲這邊忽然有了線索。


 


原來廚房裡有個李婆子很有嫌疑。


 


香雲盯了她一陣子,發現她經常鬼鬼祟祟的,還有很多瓶瓶罐罐的香料。


 


有人若是不小心碰了她那些調料,她就會大發雷霆。


 


我點頭:「很好,繼續查。」


 


就這麼幾個人,總能查出來!


 


15


 


孝哥兒變成傻子後,身體四肢並無大礙。


 


他整日在侯府瘋跑,

流著口水,說些傻話。


 


公公和婆母看著,都掩飾著厭惡的神色別過臉。


 


慢慢的,連崔徵都不願提起這個傻兒子。


 


畢竟他們都明白,孝哥兒這輩子已經廢了。


 


唯一還關心孝哥兒的,隻有孝哥兒的姐姐靜姐兒。


 


她是崔徵唯一的女兒,上一世也是金尊玉貴地養大。


 


我為她延請名師,悉心照顧,給她用心找婆家。


 


她不像孝哥兒那樣仇視我,我以為她心裡是有我的。


 


可在我最困苦的時候,父母已經過世,兄長遠在外地為官,無人可以求助,隻好寫信求她幫忙。


 


但靜姐兒不願得罪自己的哥哥,漠然地看著我S去。


 


崔家人,果然都一個樣。


 


孝哥兒傻了之後,靜姐兒總是在我院子外面晃,還一臉的渴望。


 


我隻當沒有看見。


 


甚至告誡香雲等人:「靜姐兒院子裡的事,千萬不要管。」


 


沒過多久,香雲的調查有了進展,事情果然是李婆子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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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子的手段並不高明,隻是我始終沒有防備罷了。


 


我命人偷偷地把李婆子家裡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都控制了起來,這婆子果然什麼都招了。


 


事情是崔徵交代的,水銀是我婆母提供的。


 


每月崔徵在我那裡過夜後,李婆子就會默默地給我的飯裡加入微量的水銀。


 


我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所以上一世,我才會這麼多年都無法生育。


 


我果斷地回到娘家,把人和物證都交給了我爹和哥哥。


 


爹娘這才知道,我在崔家過的是這種日子!


 


母親抱著我泣不成聲:「見過磋磨兒媳的,

卻沒見過這般狼心狗肺的!活該他們家的孝哥兒變成傻子!」


 


爹和兄長想得更深,尤為憤怒。


 


過了好一會兒,爹爹才道:「此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爹的意思是我還願不願意回到崔家。


 


畢竟上一世的事情隻發生了一半,他們還不知道我的下場有多慘。


 


如今孝哥兒傻了,不可能繼承爵位。


 


崔徵別無選擇,隻能指望我給他再生個嫡子了。


 


女子性情大多寬厚貞潔,不願事二夫。


 


所以男子雖薄情寡性,卻總被原諒容忍。


 


父親不確定我願不願意原諒崔徵。


 


我定定地道:「崔家人皆是狼心狗肺,毫無信義之輩,女兒寧願S,也不想和這群人共處一室!」


 


我爹點點頭,沉聲道:「那就和離!女子生於世間不易,

即使和離也會備受非議,咱們這盆髒水必須潑到崔家去!」


 


我哥也咬牙道:「對,絕不能便宜了他們!」


 


我得了準信,心裡終於踏實了,便返回崔家收拾東西。


 


院子裡的陪嫁們大都知道發生了何事,緊張有序地把我常用的東西都裝上了車。


 


崔徵收到消息,跑來攔住我:「若微……你這是要做什麼?!」


 


事已至此,我可以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