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下來,我開始「養病」。


 


我要把崔家的爛攤子還回去,然後秘密找出動手下毒的人。


 


給我下毒的必然是崔家的下人。


 


可能是後廚的人,也可能是用膳時服侍的人,要暗地裡弄清楚,怎麼也要花一些時間。


 


隻有抓住人證物證,才好和離。


 


不然我回娘家去,說婆婆難纏,姑姐刁蠻,丈夫冷淡。


 


就這些理由,即使是我娘親那樣疼愛我,也不會同意我離開崔家的。


 


6


 


見我開始「深居簡出,養尊處優」,香雲有些擔心。


 


她說:「這兩年咱們好不容易把侯府裡裡外外都理順了,就這麼交出去,豈不是白白辛苦了這麼久?」


 


崔家有很多積年的老僕,全都奸懶饞猾,滑不溜手。


 


我掌家後,她們沒少給我使絆子。


 


我也是經歷了很多事,花了不少心思,才堪堪能壓住這群人。


 


可事實上,崔家隻是明面上把管家的權力交給了我,我能動用的錢財並不多,有時還要用自己的嫁妝周轉。


 


每日忙忙碌碌,辛辛苦苦,連歇一歇都不行。


 


我還想左右逢源,讓每個人都念我的好,真是過於天真。


 


我對香雲道:「傻丫頭,咱們隻把自己的私房、田地和鋪子看好了,管他們呢!」


 


畢竟很快,就要發生那件事了。


 


這次沒有了我的摻和,我倒要看看崔家人如何應對。


 


香雲不懂我為何性情大變,可她十分忠誠,柔順地按照我說的去做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一個月後,崔徵的兒子,中山侯府的小少爺孝哥兒會不慎落水。


 


上一世,我掏心掏肺地對孝哥兒好。


 


我憐他年幼失母,總想著好好待他。


 


那時我發現孝哥兒身邊的幾個丫鬟婆子都不算盡心。


 


可她們都是崔徵亡妻林氏留下來的,全部都不把我放在眼裡,隻以林家為尊。


 


她們生怕孝哥兒和我培養出感情,就不認林家了,一直在孝哥兒耳邊說我的壞話。


 


「太太是哥兒的後娘,這世上的後娘心都是黑的。」


 


「她對您好,那都是表面上裝出來的,哪有我們真心。」


 


「等她將來有了孩子,就會認為哥兒擋了她的路!」


 


連林氏的嫂子都會隔三岔五地來侯府。


 


表面上是關心孝哥兒,實際上是怕孝哥兒和她們生分了,以後會失去撈好處的機會。


 


所以,隻要孝哥兒對我有一些好感,總是不免被他們各種挑唆算計。


 


而我卻並未在意,

反而看出孝哥兒身邊的幾個婆子佣人不甚得力,和崔徵提了兩次。


 


崔徵小人之心,隻防備著我,不讓我插手。


 


還說什麼林氏留下的人是從小看著孝哥兒長大的,她們才是最好的。


 


我不放心,暗地裡派人盯著她們。


 


果不其然,就在一個月後,孝哥兒在池塘邊玩耍,他的奶娘躲到樹下乘涼。


 


幾個丫鬟也不知道跑去哪兒玩了,結果這孩子就不慎落入了水中。


 


若不是我的人及時來報,我還跳下河裡把孝哥兒救了上來,他還說不定是S是活。


 


後來我感染了風寒,大病了一場。


 


可林家嫂子卻對孝哥兒說,世上的事哪有這麼巧,他剛一落水我就到了。


 


肯定是我自導自演的,就是為了收買人心!


 


孝哥兒相信了,越發地恨我。


 


最可氣的是崔徵。


 


他明明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還狠狠懲罰震懾了那些奴僕,卻不肯和孝哥兒解釋,隻任憑孝哥兒誤會我,和我關系越來越差。


 


如今想來,這人心思之毒,令人匪夷所思!


 


現在我把自己擇得幹幹淨淨,看他們到底能過得有多好!


 


7


 


就這樣,我低聲吩咐了香雲幾句,她低著頭便去辦了。


 


等我撂挑子半月後,家中一切事務都亂了套。


 


我那婆母享受了兩年,再度管家,事事都不如我那般精細。


 


她操勞了不到十日,就「臥床不起」。


 


說自己頭疼腿疼身子疼,總之哪兒都疼。


 


她還讓身邊的嬤嬤來催我,讓我趕緊「痊愈」,繼續給她當牛做馬。


 


我自然不肯!


 


裝病麼,

難道隻有你會,我不會?


 


婆母見我沒有順坡下的意思,隻能跑來我院子裡,倚老賣老,打算逼我起身。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還咳了幾聲道:


 


「媳婦的病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大夫說我可能中了毒,這般大事,說不得還得報官才行!」


 


我婆母瞳孔放大,嘴角翕動,一臉震驚。


 


她何嘗不知道崔徵給我下水銀的事,隻不過欺負我年輕不懂事罷了。


 


怕我把事情鬧大,她才不敢再提要求。


 


然而家裡無人可用,她無奈之下隻能和崔徵抱怨,讓他「金尊玉貴」、「不食人間煙火」的兒子來管我。


 


這兩年,崔徵推說公事忙,平日裡都宿在書房。


 


隻有初一、十五才來我房裡歇著。


 


直到他慢慢放下了戒心,來的次數才多一些。


 


8


 


是夜,崔徵來到了我房裡。


 


見這是個平常日子,香雲難掩喜色道:「小姐,姑爺這是要親自來哄您來了!」


 


這傻丫頭還以為我一改常態,是因為那日在正房用膳,崔徵責罵我給兩個孩子盛我的飯。


 


她以為我一直在賭氣。


 


我想了想,道:「告訴他,我身子不適,無法起身,免得過了病氣給他。」


 


如今我還沒查出下毒的僕人,暫時還要在崔家潛伏著。


 


可不代表我要和他「虛以委蛇」!


 


香雲露出些許失望的神色,遲疑片刻,點了點頭說:「是。」


 


可她轉身剛出去,就聽到外面崔徵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桂樹葉子怎麼黃了這麼多!」


 


「你們平日裡如何照看的!!」


 


自然是一日三壺滾水,

精心照看!


 


院子裡的僕人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一會兒,隻聽崔徵大聲吼道:「怎麼,我去我夫人房裡探病都不行?」


 


接著,他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動作之大,差點兒把我房門的門簾都拽下來。


 


屋裡一群柔弱的丫鬟,自然是攔不住他一個男子。


 


我揮了揮手,眾人怔了怔後,都退了出去。


 


崔徵見我面色紅潤,好端端地坐在榻上吃點心,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氣。


 


「黃若微,你到底要鬧到何時?!」


 


9


 


我冷冷地望著崔徵,隻覺得一陣惡心。


 


從前我怎麼會看上他呢?


 


難道這就叫豬油蒙了心?


 


想到這裡,我淡淡道:「妾身病了,這些日子吃了多少藥,受了多少苦,從沒見夫君關懷,

這好不容易見了面,卻隻有誤會責問?哼,著實讓人心寒!」


 


崔徵何時被我這樣冷嘲熱諷過,一時間愣住了。


 


我懶懶地撩開眼皮,瞥了他一眼後,道:「妾身病著,要早睡。夫君若是無事,就不耽誤你了。」


 


說完我端起茶杯。


 


崔徵愕然地冷笑一聲,道:「好,好,我給了你臺階,你不願下,那便算了。看你日後如何收場!」


 


說完他轉過身,邁腿前忽道:「嫁入了崔家,你要謹守本分,為家裡分憂。難不成還要做甩手掌櫃?」


 


說完,他用命令的口吻道:


 


「明日你便去母親那裡,把管家令牌拿回來。」


 


「還有,孝哥兒去莊大儒學堂讀書之事,也要盡快辦好才是!」


 


一直以來,我真的是太給他臉了!


 


還敢提莊大儒的學堂?


 


在京裡,莊大儒的學堂聲名鵲起,所有人都想把孩子送進去。


 


可莊大儒為人清高,不喜歡世家紈绔,隻願招些清流子弟。


 


上一世,是我趕巴巴地回娘家求父親,讓父親靠著和莊大儒的同窗之情,得到了一個名額。


 


這種討好他的傻事,我再也不會做了!


 


「崔徵,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管家之事我做不了!學堂的事更不要找我!我盛的飯,你尚且不敢讓孝哥兒吃,那我介紹的學堂自然也是不好的!」


 


「還有,我黃若微是你們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進來的!不是你們家的奴僕!少跟我吆五喝六的!」


 


崔徵愕然轉過身。


 


「你……」


 


他的目光狠厲,像要在我身上燒穿一個洞。


 


我冷笑,

毫不畏懼地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道:


 


「我黃若微對天發誓,不會再為你崔家人浪費一絲一毫的心意,因為你們都是把好心當成驢肝肺的賤人!」


 


10


 


可能是我的氣勢太強,也可能是崔徵心虛,他留下一句「不可理喻」,就甩著袖子走了。


 


我隻覺得神清氣爽,胸中鬱悶都散去了不少。


 


我早該明白,一直以來崔徵帶給我的隻有憋悶和痛苦。


 


對這種惡人,隻有疾言厲色才是正確的。


 


接下來,我們之間僵持住了。


 


崔徵受了氣,不肯低頭。


 


我更不會像從前那樣小心翼翼地哄他。


 


然而這種結果苦的隻有我婆母。


 


她一心想讓我繼續勞心勞力,卻發現S手锏都出了,我還像滾刀肉一樣無所畏懼。


 


如此一來,

她反而拿我沒轍。


 


畢竟,沒聽說兒媳婦臥病在床了,還要爬起來當牛做馬的。


 


又過了幾日,婆母終於找到了幫手——大姑姐崔明回娘家來了。


 


崔明比崔徵大三歲,幾年前便已出嫁。


 


她被家中嬌寵長大,及笄時不顧父母之命看上了一個窮書生,S活要嫁。


 


那書生讀書不成,還成日大手大腳地揮霍,每次回娘家,崔明都要大包小包,打一通秋風才走。


 


上一世崔明很會拿捏我,動不動就說:


 


「前面的嫂子那般賢惠,事事親為,你也不能落後才是。」


 


「你用不用心,兄長自然知道。若是想得到他的心,總是要付出些心血的!」


 


「林氏在的時候,待我如同親生姊妹一般。嫂嫂,你這金項圈真好看啊……」


 


因我急著討好他們,

崔明覬覦我的嫁妝、首飾,我都會雙手奉上。


 


可事實上,就是她賄賂了我那刻薄嫉妒的嬸娘,害了我一生!


 


等香雲來告訴我:「大小姐和太太說了半個時辰的話,現下往咱們院子這邊來了。」


 


看來我婆婆告了狀,崔明來奉命「教訓我」了。


 


我輕笑一聲,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接著我把香雲和彩鶯叫過來說了幾句話。


 


香雲詫異道:「這……可行嗎?」


 


彩鶯拍著胸脯道:「小姐,您瞧好吧!」


 


等到崔明那雙小腳來到我院子,我直接吩咐人把她擋在門口。


 


香雲客客氣氣地說:「我們小姐病得厲害,怕過了病氣給您,今日就不見了。」


 


崔明沒想到我連門都不讓她進。


 


她叉著腰,

冷笑道:「弟妹好大的架子,長輩來了都不見面?說出去不怕別人笑話!」


 


此時彩鶯走了出去,中氣十足道:


 


「我們小姐說了,本來病重,怕過了病氣給侯府各位主子,就該回娘家養病。可侯夫人當初和小姐說過,女子出嫁後要以夫家為主,不可隨意回娘家,否則有違婦道!」


 


她笑著看著崔明:「哎呦,大姑奶奶,奴婢可不是說您!」


 


這是諷刺崔明常來娘家打秋風。


 


彩鶯不愧是我陪嫁丫鬟裡口齒最凌厲的,三言兩語就切中要害。


 


崔明氣得渾身哆嗦,罵道:「你一個奴婢,竟然敢和主子頂嘴,來人,給我掌嘴!」


 


她說完,身邊幾個丫鬟就要上來打人。


 


彩鶯機靈地退回到我房裡,隻留下香雲帶著一群丫鬟家丁在外面打圓場。


 


「姑奶奶別生氣,

這丫頭就是心直口快,沒規矩!回去我狠狠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