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五歲時,我嫁給中山侯崔徵當續弦。


 


母親說隻要我真心待人,總能以心換心。


 


然而,崔徵卻偷偷在我飲食中下水銀。


 


他怕我生了孩子後,就不能全心全意地照顧他那兩個原配嫡出的孩兒了。


 


直到他臨終前,才握著我的手懺悔:


 


「對不住,若有來生,我不會這樣防著你……」


 


他S後,我被繼子趕到一個偏僻小院,疾病困苦而亡。


 


再一睜開眼,我回到了剛嫁進來的第二年。


 


晚膳時,


 


我笑盈盈地把自己碗裡的飯撥給了繼女、繼子:


 


「好孩子,多吃點兒,不夠還有!」


 


吃多了除了嘔吐、腹痛、生不出孩子,連屍體都不會腐爛的!


 


崔徵嚇得厲聲大吼:「你住手!


 


1


 


再次醒來後。


 


我腦中走馬燈般浮現著前世的一幕幕。


 


十五歲時,父親高升,我們一家人一起歡歡喜喜地搬入京城。


 


我家還未站穩腳跟時,中山侯府崔家就來提親,要我去侯府給世子崔徵做續弦。


 


盡管侯府地位略高於我家,母親卻沒想過攀附,隻皺眉道:


 


「做人續弦可不容易,哪有原配夫妻的好。再說高門大戶外面看著光鮮,日子未必好過。」


 


母親字字珠璣。


 


隻可惜我年輕懵懂,不知人心險惡,聽信了我嬸娘的讒言。


 


「弟妹懂什麼,那中山侯世子崔徵還不到二十五歲,年富力強,備受聖上信賴,若不是續弦,咱們家若微可夠不上。」


 


「是,他前頭的夫人留下兩個孩子。可若微過了門自然能再生,

男人都偏心幼子,咱們哪裡就吃虧了?!」


 


「這種好事,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為了讓我答應,嬸娘還偷偷安排了崔徵和我在相國寺「偶遇」。


 


那時我是個懷春少女,一見崔徵玉樹臨風,風採不凡,瞬間就紅了臉。


 


回家後,我和母親羞答答地說,想應下這門親事。


 


母親勸說我幾次無果,隻好答應。


 


臨出嫁前,母親苦口婆心地對我說:「既然要做崔家媳婦,你便好好善待人家,以真心換真心,總不會吃虧的!」


 


母親真的是個好人。


 


而我也真的是天真愚蠢。


 


後來我才慢慢地知道,崔徵和他前頭的娘子林氏是青梅竹馬、傾心相愛的一對兒。


 


林氏得急病去世時,崔徵幾近崩潰。


 


據說若不是為了兩個孩子,

他必然會了斷性命,隨亡妻而去。


 


他足足消沉了兩年。


 


後來為了家中有人操持,替他照顧幼子和年邁的父母,才不得已答應續弦。


 


這些隱情隻在高門大戶中流傳,好人家都不願把女兒嫁過去。


 


那些隻為了榮華富貴的小門小戶,崔家又看不上。


 


我們家剛進京,自然無人說給我們聽。


 


2


 


相反,崔家卻仔仔細細地打聽過我。


 


聽說我父親行事穩重,哥哥科舉得力,我又素有貞靜美貌的名聲,才會來提親。


 


見我娘不看好,崔家的大姑娘崔明還偷偷賄賂了我嬸娘。


 


讓我嬸娘在我面前說盡了好話。


 


嬸娘一家子是跟著我們進京的,打著一起伺候我祖父的名義,可事實上,卻始終嫉妒我父兄得力,前途更好。


 


當時我以為天上掉了餡餅,這般好的親事砸在我頭上,拼命想要抓住。


 


殊不知崔徵就是一塊被蜜糖包裹的毒藥,最後是會要人命的。


 


接下來,我滿懷柔情地嫁入中山侯府。


 


起早貪黑地管理家事,伺候公婆,照顧孩子。


 


崔徵卻對我不冷不熱,從不上心。


 


我想著,他忘不了亡妻是長情,這樣的男人更為可貴。


 


於是更加伏低做小、兢兢業業。


 


一入侯門,便是半生。


 


等我伺候走了公婆,熬大了兩個孩子,才發現自己除了殘破的身體和病痛,孑然一身。


 


崔徵臨終前,似有悔意,顫抖地握著我的手說出了實情。


 


原來,他一直在我的飯食裡偷偷下水銀。


 


因為水銀可以避孕。


 


隻有我沒自己的孩子,

才會全心全意對待他亡妻的孩子。


 


「對不住,我沒想過你會這般無私賢惠,待我們這樣好……若有來生,我不會這樣防著你……」


 


他S後,我被繼子趕入了一個小院。


 


因為體內積累了太多水銀,我早已痛苦不堪,沒多久就幽怨悲憤而亡!


 


臨終前,我恨自己為何這樣傻!


 


以真心換真心?


 


我的心是人心,換不來畜生的心!


 


人S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我這樣S去,對得起父母兄弟,對得起祖宗家國嗎?


 


我好恨!!


 


恨不得去地獄也要S了崔徵!


 


3


 


再睜開眼睛時,我又聞到了桂樹的香氣。


 


這樹是崔徵亡妻生前栽種的,

是他的寶貝。


 


在我剛嫁過來那幾年,崔徵總是怔怔地託著腮,一眼不眨地望著那棵樹,仿佛見樹如見人。


 


「確實是賤人……」


 


我晃神了片刻,意識到這氣味太過真實,眼前的景象也和我剛嫁入崔家時一模一樣!


 


我是……又活過來了嗎?


 


喊來我的貼身丫鬟香雲,我輕聲問道:「如今是哪一年?」


 


香雲輕聲道:「小姐,您不記得了?今年是永興年啊。」


 


我……回到了嫁入崔家的第二年。


 


老天爺是何意思?


 


為何讓我重來一次,卻回到這個時候。


 


若是我能回到未嫁之時,該有多好。


 


正在出神,香雲提醒我:「小姐,

該去正房用膳了。」


 


是啊,我眼下還是崔家的媳婦。


 


崔徵父母尚在,姐姐崔明已經出嫁,家裡隻有他們一家五口。


 


我那刻薄的婆母還給我立了半年多的規矩。


 


讓我晚膳時站在她身後,由頭至尾伺候著崔家人用膳。


 


崔徵的兒子女兒如今才一個五歲,一個六歲,一頓飯不是要湯要水就是要飯要菜……每日都累得我腰酸背痛。


 


後來,還是崔徵替我說話,婆母才免了我立規矩,讓我能安生地吃頓飯。


 


那時我很感激崔徵,覺得娘親說得對,隻要我用心待他,他總會對我產生憐意。


 


但其實,崔徵是為了更好地給我的飯裡下毒,才假意幫我的。


 


我深吸了口氣,對香雲說:「好,我這就收拾一下,你去小廚房做一壺開水來。


 


「記住,要滾燙滾燙的開水。」


 


香雲不明所以:「小姐?」


 


我淡淡一笑:「你去就是了。」


 


出門前,水好了。


 


我拿在手裡,將滾水一點點地倒在了桂樹根上。


 


「從今天起,每天澆三壺滾水。」


 


讓你傷春悲秋,深情無限。


 


我澆不S它!


 


4


 


到達正房時,我遲了片刻。


 


我婆母冷笑一聲,道:「全家都來了,隻等你一個,看來還是需要立立規矩!」


 


這老虔婆沒事就端著婆婆款訓人,據說崔徵的亡妻林氏也受了她不少磋磨。


 


她這麼年輕就去了,我這好婆婆居功至偉。


 


可恨崔徵不敢怨恨自己的母親,隻可著我一個人糟蹋!


 


我微微一笑,

恭敬地站在婆母後面,道:「看母親說的,兒媳本來就該站在您身旁伺候。」


 


說完我開始為她添飯夾菜。


 


婆母神色變了變:「你作甚!說了不用立規矩,就屬你喜歡裝模作樣!」


 


我柔聲道:「母親這話說的,能服侍母親,在您身邊學做人,是兒媳的福氣!」


 


說完,我給她夾了一筷子她最喜歡的蟹粉獅子頭。


 


婆母見我毫無怨色,才坦然道:「哼,算你懂事。」


 


眼下,我才不會和他們一起吃飯。


 


不然怎麼躲過那些無孔不入的水銀。


 


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菜是大家一起吃的,不好下毒,所以水銀肯定都是下在了我的飯裡。


 


就這樣,我一直服侍婆母。


 


崔徵全程都沒有表情,好像絲毫不在意,可我捕捉到他的目光,好幾次掃過我的飯碗。


 


這說明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正好,兩個孩子的飯都不夠了,要下人去添飯。


 


我一個箭步,快速地把我的飯撥到他們碗裡,笑盈盈地說:


 


「吃這個,溫度正好!好孩子,都多吃點兒!」


 


兩個孩子如今還小,並不對我十分仇視,笑著接過飯碗。


 


我冷笑。


 


吃吧,吃吧!


 


吃多了別說生不出孩子,還會嘔吐、腹痛、呼吸困難,最後連屍體都不會腐爛的!


 


崔徵嚇得猛然站起身,厲聲喝道:「別吃了!」


 


他的聲音很大,幾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在座的每個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一旁服侍的丫鬟把湯都灑了。


 


婆母和公公不悅道:「你作甚!這般大吼小叫的,成什麼樣子!」


 


我「難以置信」地後退半步,

故作委屈道:


 


「夫君……難不成妾身是續弦,連給孩子們盛飯的資格都沒有?!」


 


5


 


崔徵愣了愣,說:「那……那飯都涼了,還是換一碗……」


 


他自然是不會毒害自己的寶貝心肝。


 


可話沒說完,我已經「淚流滿面」。


 


我悲悽地吼道:「原來!在夫君眼裡,妾身就是這般不堪信任!我連伺候這兩個孩子的資格都沒有!這兩年來,我起早貪黑,孝敬公婆,照顧孩子,待你一心一意!蒼天可鑑!日月可明!可憐我一片痴心,終歸是錯付了!!」


 


公婆:「……」


 


崔徵:「……你鬧什麼,隻是小事……」


 


我沒等他繼續說,

拿出手帕捂著臉,裝作難以接受的樣子,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香雲跟我在身後,喊道:「小姐,小姐,您可別想不開啊~~小姐,小姐~~~」


 


隻留下崔家人面面相覷。


 


回去後,我理所當然地「病了」。


 


我不僅要「病」,還要敲鑼打鼓,讓人大呼小叫地去請大夫。


 


大晚上的,把崔家人全都吵醒了。


 


當然,我請的大夫也不是崔府常用的李大夫。


 


那個庸醫每月都來給我請平安脈,卻從來不提我水銀中毒的事!


 


想來必然是崔家人授意的。


 


我這次請了城中有名的宋老大夫。


 


老大夫來了之後,說我肝虛腎瘀,血脈不暢,還隱晦地問我是不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這段時間,我的身體已經受到了水銀的影響,

出現了一些胸悶氣短的症狀,還以為是月事不調、過於勞累。


 


實際上就是中了毒!


 


若是再這樣下去,我還是會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