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下意識地眼皮跳了跳。
「臣妾，恭迎陛下！」
皇後衣著樸素，頭上也沒什麼妝面，精神氣兒還沒有提著劍砍我時紅潤。
行完禮，她不卑不亢地給陛下倒了碗熱茶。
「陛下，臣妾入宮十年，吃穿用度皆是嫁妝裡出，如今也是山窮水盡了。確實沒有像樣的衣裳迎接您……」
說著，又淡淡掃了我一眼。
「搬入鳳儀宮後，御膳房也未給臣妾送過席面。今日本宮S了隻養了一年的雞，打算和太子過個節。菜色單一，陛下怕是吃不慣的。」
陛下聽後，下意識就怒了。
「朕什麼時候停了你的供給？朕……」
「新婚夜，
蘇軟軟在洞房門外哭的那日……」
皇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靜得彷如一潭S水。
陛下愣了愣。
「十年前？」
皇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氣氛忽然陷入了沉寂。
我拍了拍手，早早讓御廚準備好的年夜飯，便如流水一般，被魚貫而入的宮女們擺了一桌子。
恰好太子殿下從東宮趕來，瞧見了琳琅滿目的佳餚後，驚喜地笑了起來。
「父皇，您終於想起兒臣和母後了嗎？」
他看著滿桌子的佳餚，偷偷抹了把嘴角。
這些年，他都跟著皇後。
雖然住在東宮，可大多時候，都在鳳儀宮用膳。
鳳儀宮吃的清淡，他長得也不夠強壯。
陛下偶爾聽太傅提起太子孱弱了些，
需要進補，陛下都嗤之以鼻。
「朕還能虧待了他？」
一頓飯，太子殿下吃得津津有味。
陛下和皇後卻隻吃了幾筷子，就放下了。
我給他們各盛了一碗佛跳牆。
「晚上還要守歲，不多吃點，還要挨餓呢！」
「對啊！父皇今年留下一起守歲吧！您還從未和兒臣一起守歲過呢……」
吃得滿口流油，卻極力保持儀態的太子殿下，越說越小聲。
盯著唯一的兒子看了許久後。
陛下面色極其復雜，但終究是點了點頭。
「好！」
10
為了讓帝後和太子能更和諧地相處。
我遣退了服侍的奴婢們，讓他們去耳房裡吃甜湯休息。
皇後給太子擦完嘴，
見邊上一個服侍的嬤嬤都沒有時，神色一動。
警惕地看向我。
「你想幹什麼？」
陛下微微皺眉，遲疑地朝我看來。
卻忽感一陣暈眩。
緊接著，皇後和太子也搖搖欲墜起來。
陛下意識到大事不妙，想喊，卻怎麼也喊不出來。
最後，三人齊齊栽倒在地。
「砰！」
宮殿的房梁上忽然滾下一個人，落地時也已昏厥。
手裡還拿著一半沒吃完的白面饅頭。
那饅頭，我讓御膳房的小六子特意給他留的。
果然，權力是個好東西。
我看著地上的人，輕嘆了口氣，走到鳳儀宮的偏殿，擰動牆上的一塊青磚。
「卡拉卡拉~」
是機關轉動的聲音。
很快，偏殿的地面出現了一條通往地下的地道。
我小時候，經常忽悠傻兮兮的娘親給我講故事。
「娘，你說你以前住在皇宮的東宮裡，那你知道皇宮裡有什麼好玩的嗎？」
每每這時，娘就會露出柔和又兇狠的表情。
嗯！
很割裂的那種。
畢竟，她大多時候是個瘋子。
「有啊！宮裡有好多地道……有回在母後的鳳儀宮裡，他實在想得慌，就打開偏殿的地道……嘿嘿嘿……」
這條地道是通往宮外的。
道路寬闊。
我早早就準備好了馬。
11
陛下和皇後，還有太子醒來時，
已是次日清晨。
冬雪刺骨。
他們猛然發現自己竟跪在一片枯草前。
而我正穿著漂亮的狐裘，戴著精致的女款虎頭帽，坐在草邊，用一把鋒利的匕首雕刻著一塊木頭。
其中有兩個字已經雕好了。
「蘇軟……」
陛下瞬間瞪大了眼，拼命地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已經被打折了。
隻是被掩埋在冬雪裡，被凍了一夜，結了冰，毫無知覺了。
皇後也是。
唯有太子的腿下墊著厚厚的狐裘。
可他之前吃得太多了，體內存留的蒙汗藥量大，此時雖然醒來，卻依舊渾身無力。
才四腳並用地爬起來，還沒站穩就又一頭栽進雪裡。
皇後心疼地看了他一眼，惱怒地瞪著我。
「他是無辜的，你有恨有怨，都衝我來。而且……」
「而且，他才是蘇軟軟的孩子。」
我看都沒看她一眼，便說出了她想說的話。
她面容一僵，痛苦地閉上眼。
「你早知道了？」
我點點頭。
「嗯！娘親說過，她生的明明是個兒子，但被人換了。所以她才瘋的……」
皇後無力地苦笑。
「事已至此，本宮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本宮那時也是別無他法，幾位皇子勢均力敵，虎視眈眈。」
「本宮若生不出嫡長子，讓一個滿身媚骨的罪臣之女霍亂太子後院，定然籠絡不住太上皇和幾位重臣的心。
「別說本宮的太子妃之位，
就是陛下當時的東宮之位，都不一定保得住。」
皇後看著我，眼裡露出濃濃的失望之色。
「本宮身後是偌大一個鎮國公府，太子若是失勢無緣大統，鎮國公府必然跟著陪葬。
「本宮肩負的是數百條人命……
「你雖然是本宮的女兒，卻一點都不顧全大局。
「一點都沒有我鎮國公府的氣度，真白瞎了你那張像極了你外祖母的臉……」
邊上好不容易爬起來的太子聽到這話，呆呆地看向自己從小敬愛的母後。
一臉的不敢置信。
「什麼意思？」
可沒人理會他。
我看著皇後冷笑。
「你顧全大局，你厲害。但你為什麼要騙娘？
「讓她S守在山底下的那個破廟，
說什麼十年之約……
「是不是你告訴她，隻要在這裡等十年，你就會把孩子換回來？」
「本宮沒有！」
皇後看著我怒吼。
「本宮生下你時大出血，命在旦夕，隻來得及讓穩婆找個男孩回來。
「她們根本不知道破廟裡的可憐人是蘇軟軟……
「而你當時，都沒氣兒了……」
她看著我苦笑。
「不管你信不信，山下的村子有半數是鎮國公府的軍戶，你蓄意縱火的事被人捅到了本宮面前。本宮才派人來查看的。」
「查到你已逃入宮來，本宮趕到時，一看到你那張臉，便猜出了始末……
「你外祖母已經過世，
可你卻和她幾乎一模一樣……呵呵……天意啊！」
她看著我，眼眶猩紅，卻不瞧著似說假話。
我靜靜看了她一會兒，隨後轉眼看向陛下。
「既然不是她，那便是你吧！」
陛下醒後就一直SS盯著我手裡的木牌。
「軟軟……」
忽然，他看著我笑了。
「這又是她的把戲對不？因為朕不肯給她太子妃之位，連側妃之位都無法許諾她，所以，她恨毒了朕……」
他見我冷冷看著他，卻不說話，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
片刻後，我問。
「陛下為什麼覺得娘是個為了榮華富貴不擇手段的人？」
我那娘親，
明明柔弱不能自理……
可在他口中，卻是蛇蠍心腸，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角色。
陛下的神情怔了片刻，隨後面露嘲諷。
「這還用說嗎？她總是仗著朕的寵愛，狐假虎威，讓朕的部下給她父親翻案。
「可她不想想，那時的朕羽翼單薄，根本不能和一個罪臣沾邊。
「朕能容下她，已是天大的恩德。」
隨即，又嗤笑了一聲。
「她不就是宰輔小姐當慣了，過不慣低人一等的日子嗎？
「她還用假懷孕威脅朕，如果朕不幫她，她就吃墮胎藥……朕一怒之下，把她丟在破廟……」
隨後，他開始四下打量。
目光掠過皑皑白雪，掠過我身邊的小雪包，
掠過山下的村莊。
最後停在山腳的那個被白雪壓垮的破廟上。
「朕說，想讓朕幫她爹翻案，除非她能在這個破廟裡做十年乞丐……朕沒想到她真的有孕了……」
我扯了扯嘴角。
「你後來，都沒想過回來找她嗎？」
他吶吶地看著山下，眼眶漸漸猩紅。
「沒有，但朕在京城找了，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可朕沒想到，那麼嬌氣的她……她……」
我輕笑。
「她在這裡生下一個男孩，卻被人搶走了，丟了個病弱的像貓兒一樣的女孩給她。
「再然後，嶺南地動，她的父兄弟弟全部葬送礦山。
「消息傳回，一夜之間，她便瘋傻了。
「為了給我掙口飯吃，什麼樣的男人都能接受。
「老的，小的，瞎眼的，斷腿的……最後，渾身腐爛而S……」
我嘲諷地看著皇後，把匕首丟給她。
「她說，她會拼盡全力照顧好我，因為她希望奪走她兒子的人知道了，也會好好善待她兒子。」
她給我起名為「燈」，是想以我為燈，照亮她孩子回家的路。
12
這一日，京郊的荒山上多了一個墳包。
是皇後的。
她以匍匐之姿入葬。
她要贖罪。
便宜她了……
而陛下卻忽然拖動結冰的雙腿，
撲到娘親的墳包前，紅著眼瘋狂地挖雪和底下的凍土。
「朕不信，不信，軟軟那麼嬌氣的人兒，怎麼會受得了這樣的苦？
「定是你們騙朕的,她一定躲在暗處，看朕的笑話呢！」
他挖得雙手全是血，皮肉破得露出骨頭,才挖開了小墳的一角。
露出了娘親早已腐爛的骨骸。
娘親的小指骨上有個小洞。
是剛到教坊司那日，被厭惡這些罪女的嬤嬤用錐子扎的。
後來血肉雖然養了回來。
可如今那節指骨上,還有一個隻恢復了一半的洞。
陛下紅著眼把指骨捧到眼前。
「軟軟……朕等了你那麼久，你向來都是愛服軟的,這回怎麼就不願意了呢？」
我一把搶回娘的指骨，重新埋回去。
這時，山頂忽然響起了一陣陣的狼嚎聲。
陛下下意識地朝山頂看去，不一會,兒悲傷的情緒便被凝重取代。
「有狼群，走……扶朕回宮……」
我卻衝著他甜甜一笑。
「回宮？陛下，你想得好美……」
他頓時面色一變,惱怒地瞪著我。
「孽女，朕還沒計較你以下犯上，你現在還要忤逆朕不成？你就是S了朕,這江山也不是你的，帶朕回宮,朕可以不計較你這次，還會封你做公主……」
「呵！」
我冷眼瞧著他，而後拖著他往山上⾛。
他面上⼀慌,掙扎起來，卻被我迅速挑斷了⼿筋。
「啊~~」
太⼦默默跟在我身後，
⼀言不發。
直到我把奄奄一息的陛下丟到狼群附近,他才拉住我,⽤輕功抱著我掠上邊上的大樹。
「你幹什麼？」
我疑惑地問他。
他輕輕撫摸我的發頂,露出一抹不符合他天真表情的笑意。
「現在開始,什麼都不要說，哥哥保護你。」
啊？
「啊~」
樹下,是狼群的撕咬聲，伴隨著陛下絕望的痛呼聲,響徹⼭崗。
它們不僅撕碎了陛下,還翻出了早早掩埋的皇後……
血⾁橫飛,慘不忍睹。
不久後,⼀隊御林軍順著馬車的車軌印記尋了過來。
太子抱著我躲在樹上瑟瑟發抖,對著御林軍統領痛哭。
「⽗皇和⺟後為了保護孤和妹妹,
被狼群吃了……」
13
後來,我問登基為帝的皇兄。
「她精心培養皇兄,沒有生恩,也有養恩。皇兄為何在她自裁謝罪時，沒有攔著她？」
皇兄抿了抿嘴，捏了捏我的⽿朵。
「為了不讓你把⽓撒到她背後的鎮國公府，她說謊了，她妒忌蘇軟軟總能得到父皇的偏愛。
「每個月都讓⼈去看看她過得怎麼樣。
「娘親越骯髒，她就越得意。
「父皇派出去的人，也都被她用鎮國公手底下的人脈截胡,所以父皇的⼈才隻在京城找。
「朕從⼩記憶極佳，她在朕⼉時從不避諱。」
「朕不知那是朕的⽣母。」
隨即他苦笑。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盯著我的眼睛，
「這樣的皇兄，會讓燈兒害怕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