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下⼀秒，我看⻅了未來。
衝天的⽕海中，周燼踉跄著將昏迷的我送上救護車，隨後力竭⽽亡。
那畫面太過真實，我不禁打了個冷戰。
隨後抓起⼿機，撥通了周燼的電話。
「你S了嗎？」
1
空氣⼀陣寂靜。
隨後是周燼毫無溫度的嗓⾳。
「讓你失望了。」
熟悉的配方。
我不⾃覺松了口⽓。
⼜開始刻薄。
「周燼，別S在我前⾯。」
丟下這一句，我掛斷了電話。
2
夜⻛冰冷，我撐著欄杆，思緒有些紛亂。
不知道為什麼會看見那樣的畫⾯。
還是在我⽣日當天。
真晦氣。
周燼怎麼可能為了我連命都不要？
可那畫⾯，就像真實發⽣過一樣。
甚至有那麼⼀瞬間，我覺得⾃己聞⻅了皮肉燒焦的味道。
還有周燼倒地時，膝蓋骨磕在地面的聲響。
震得我雙手都在抖。
一定是最近拍戲太累了。
都出現幻覺了。
3
吹了會兒⻛，感覺到手機在震動。
周燼又打過來了。
仍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嗓音。
說什麼都是一樣。
「生日想要什麼禮物？」
我沉默。
這是他第一次問，往常都是直接送。
想了想，沒有想要的。
衣服，
包包，首飾，都堆滿了。
這是周燼的風格，不論給什麼都是成堆的。
我垂著眼，看底下的霓虹連成流動的光斑。
頭有些痛，連帶著心裡也悶悶的。
我難受，就也不想周燼好過。
像以前，我的傘被吹翻了，就也要周燼跟我一起淋雨。
所以此刻，也專挑他不愛聽的話說。
「我想要什麼，你不是很清楚嗎？」
「你會給嗎？」
意料之中的沉默。
隻是比以往每次都要久。
久到我耐心即將告罄時，周燼才開口：
「好。」
「下周三空出時間，我回來辦手續。」
3
周燼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我睜眼，他的助理就已經把財產分割協議發了過來。
【太太，周總說您有其他任何需求都可以提。】
粗略掃了兩眼，沒有一條是對我不利的。
不論是錢，不動產，還是股份，任何一項都可以保障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周燼，還真是大方。
心裡莫名湧起一陣煩躁。
我不想回，把手機扔在一邊。
看了會兒劇本，看累了，又睡了一覺。
做了個夢。
又回到了那個火場。
我被濃煙嗆暈了過去，倒在地上。
然後被人抱起。
那雙手很穩，在張狂的火勢中都沒有讓我顛一下。
想看清是誰，眼睛卻睜不開。
我心裡有一個答案，迫切地想要驗證。
用盡所有力氣終於轉醒。
纏繞的黑煙中，
周燼的下颌線繃的很緊，神色冷峻。
真的是他。
心裡劃過一絲欣喜，隨後是鋪天蓋地的恐懼。
我扯住他的衣領，想衝他吼，發出去的聲音卻極小。
「誰要你來了？」
「快把我放下，滾出去！」
周燼像是沒有聽清我說的話，隻垂眸看了我一眼，嗓音嘶啞。
「眠眠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腿好像受了傷，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也有可能是抱著我行動不便。
我讓他把我放下，他不為所動。
可我吸入太多濃煙，腦子被嗆得昏沉，身上也提不起一點勁。
撐著最後一口氣，我問他：
「婚都離了，你還管我做什麼？」
「想讓我欠你一條命，餘生難安嗎？」
「我告訴你，
不會的！」
「我會很快忘了你，然後拿著你的錢去找其他男人。」
「你救了我也不會感激你！」
聽見這話，周燼笑了一下。
「好。」
「隻要你開心，做什麼都可以。」
火勢兇猛，周燼抱著我在火場穿行，有幾次被掉下的橫欄砸到也沒停。
我支撐不住，又昏昏沉沉暈了過去。
耳邊是周燼的低語。
不知道是說給他自己聽，還是說給我聽。
「我們眠眠，還有很長的人生。」
「好不容易拿了影後，未來一定會更加優秀。」
「離婚之前我已經立好了遺囑，我S後所有財產都會留給你。」
「以後，會有很多愛你的人，懂你的人，你會有燦爛的人生。」
……
到後面，
周燼的聲音都開始哽咽。
「眠眠，我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決定，就是答應了離婚。」
「每天我都很想你，想找很多借口去見你，可又擔心你看見我會不高興。」
「我想你開心，我以為你離開我會過的好……」
「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最後的畫面。
我被送上救護車，周燼倒在了火場外。
我想抓住他，卻動不了。
想喊他，也發不出聲音。
像被禁錮住，隻能眼睜睜看他倒下。
……
「周燼！」
終於從噩夢中掙脫，我用盡全力喊出了聲。
一片空蕩中，回應我的，隻有早已暗下的天色，
浸湿後背的冷汗，和屋內沉沉的寂靜。
心髒還在持續抽疼。
像是夢中那一刻的痛苦太過深刻，於是穿透夢境，和此時的我共鳴。
我捂著臉痛哭出聲。
下一秒，房間亮了起來。
周燼立在門外。
4
有那麼一刻，我覺得我還沒醒。
這隻是夢裡切換的場景。
我是假的，周燼也是。
所以我掀開被子，三兩步跑到他面前，對他又捶又打。
連帶眼淚鼻涕也一起蹭到他身上。
「混蛋！」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嗎？」
「你就是故意的！」
「你不想我好過，想我愧疚不安！」
「嗚嗚嗚……我討厭你……」
面前人身影一僵，
眸色也驟然暗沉了下去。
可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絲毫沒有發覺。
直到他開口。
「做噩夢了？」
清冷的音色，像劃破黑夜的利刃，也在我混沌的情緒中割開一道口子。
我愣愣地看著他。
英俊冷淡的臉，微垂著雙眸，眉目間有淡淡的倦色。
黑襯衫有些褶皺，領帶摘了，松了兩粒扣子，兩側的衣袖也都卷到了手肘處。
是真的周燼。
忽然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頭蔓延開。
喉頭發緊，眼眶又湧起一陣湿潤。
我驟然撲進他懷裡。
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周燼灼熱的體溫。
沿著皮膚傳導至心裡。
那顆因惶恐而震顫的心，終於在這份溫暖中慢慢落回了原地。
我小聲啜泣，圈住周燼腰身的手又用力了幾分。
好像一松手他就會消失。
5
結婚一年多，這還是我們第一次這樣擁抱。
準確地說，是我抱他。
他的雙手隻是垂在兩側，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
十分鍾過去，我還抱著他。
不知道下一步是要怎麼辦。
那陣翻湧復雜的情緒過去之後，隻剩下無措。
最後是周燼打破了沉默。
他把我抱回床上。
「晚上想吃什麼？我讓人送過來。」
以前我對他總是冷冰冰的，沒有好臉色，好聽的話也沒說過幾句。
回想起剛才那一幕，我有些不自在。
隻好垂著頭，不看他。
「我吃個蘋果就好了，
明天要參加頒獎典禮，不能吃太多。」
周燼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我抬頭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問：
「周燼，你覺得我明天能拿影後嗎？」
在那個夢裡，周燼和我離了婚，他還說我拿到了影後。
如果那個夢裡發生的事情是真的。
如果那真的是我對未來的感知。
周燼回身看了我一眼，眸光仍舊是淡淡的。
「拿不拿，你都是。」
非常周燼的回答。
生硬又官方。
我又換了個問題。
「那你明天會來嗎？」
周燼腳步一頓。
「明天有行程，沒時間。」
我捏著被子。
「如果我想你來呢？」
他沒說話，
也沒停頓，徑直出了臥室。
6
陪跑三年，終於摘得影後桂冠。
全網都在為我歡呼，無數閃光燈匯聚於我。
周燼沒來。
甚至連一條信息都沒有。
我抱著獎杯坐在後臺，說不清心底的感覺。
那個夢，好像應驗了。
如他所說，我拿到了影後。
那是不是意味著，未來的某一天，周燼會為了救我而S。
最後他說的那些話，也是真的。
也許這隻是巧合，可我寧願迷信。
以前我太謹慎了。
但凡有一點會成為輸家的可能，我都會選擇退縮。
曾經我也是想和周燼好好在一起的。
畢竟沒有人會主動踏入一段已知糟糕的婚姻。
可婚後不久，
我偶然聽見他和別人的對話。
那人問他：「真搭上自己的一輩子了？做到這份上值得嗎？」
周燼是怎麼說的呢？
「我答應過林一舟要好好照顧她。」
林一舟是我哥哥，曾經在他最落魄最低谷的時刻，對他伸出援手。
很難形容那一刻的感覺。
有點荒謬，有點難過，更多的是生氣。
原來我隻是他報恩的工具。
他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偉大？
生氣過後，一種惡劣的念頭在腦海中形成。
周燼不是要報恩嗎？
我倒想看看，他為了報恩能做到什麼程度。
我徹底換了張面孔。
不給他好臉色，不跟他好好說話，刻薄又無禮。
甚至有一次拍戲，也放任和男明星的緋聞發酵。
我想，這張虛偽的面具，總有一天要掉下來的。
沒有人能一直偽裝。
可我看錯了周燼。
他是真的忍者。
不管我怎麼對他，他都照單全收。
但我很清楚，他對我所有的縱容，所有的關照，都不是因為愛。
最後在面具被撕開前，是我先累了。
我提出離婚，周燼沒答應。
大概是覺得離了婚，就不能履行要好好照顧我的約定。
所以我一遍遍提，他一次次回絕。
以前我總是怕自己在他面前落於下風。
可現在，我想賭一把。
7
頒獎典禮結束，經紀人帶著我從特殊通道去停車場。
我翻看著手機，還是沒有周燼的消息。
心裡悶悶的，
隻低頭往保姆車走。
突然經紀人拽了我一把。
「你老公來了。」
我和周燼是隱婚，但經紀人是知道的。
隻是她不知道我們關系奇差。
所以此刻，她衝我揶揄的笑笑。
「快去慶祝吧，後面的事情我來處理。」
如果是以前，我應該會扭頭就走。
可現在，隻是任由經紀人把我推向那輛車。
坐上周燼的邁巴赫，他還在後座開電話會議。
很專注，我沒打擾。
沒多久，旁邊遞過來一瓶水。
周燼已經結束了會議。
他拿出一份文件。
「你所在的經紀公司我已經收購了，在離婚財產分割的時候會劃分給你。」
我說怎麼來接我了。
原來是周大善人又來給我送錢了。
難道我在他眼裡很缺錢？
我瞥了一眼文件，沒接。
「你沒看娛樂新聞嗎？」
「……看了。」
「那我拿到影後，你都不先恭喜我一下嗎？」
周燼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怎麼恭喜？」
我：……
我沒說話，隻是無語地看著他。
然後他拿出一張白紙，籤下自己的名字後遞給我。
意思是，隨便我提。
簡單粗暴，一直是周燼的風格。
不解風情的直男。
我瞪了他一眼，扭頭看窗外。
周燼沒在意，又換了個話題。
「下周三什麼時段有空？」
我沒好氣：「幹嘛？
想約我？去排隊。」
周燼沉默一瞬。
「去民政局。」
我突然想起來，生日那天他答應了，周三去辦離婚手續。
睫毛顫了顫，我沒有回頭。
「沒時間，有專訪。」
「下周二？」
「去不了，約了導演。」
周燼有些遲疑：「那下周四？」
「不行，我要看劇本。」
……
最後周燼沒招了。
「那你什麼時候方便？」
如果說周燼是情緒穩定的代名詞，那我和他正相反。
他總是很輕易就能引起我的情緒波動。
「我不方便。」
「我什麼時候都不方便！」
還想說什麼，司機突然一個急拐彎，
直接把我晃進了周燼懷裡。
我：……
在司機的連連道歉聲中，周燼沉聲開口：「慢點開。」
他作勢要扶我起來，我卻在他懷裡拱了拱，換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淡淡的沉木氣息，令人沉迷又安心。
狹窄的車廂驟然安靜下來。
窗外景色一格格變幻，忽明忽暗的光影交錯行進。
「我改變主意了，不想離婚了。」
8
車停穩，我還靠在周燼身上，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