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時越懷裡抱著前女友。
我極其平靜地看著他，而他連呼吸都帶著錯亂。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呼喊救援人員。
看著他沁紅的眼，帶著傷不顧一切地搜尋蘇晚意時，我釋懷了。
出院那天，蘇晚意打電話給他求助。
我主動提議讓他去幫忙。
他語氣有些發顫：
「你不吃醋了嗎？」
我忍不住哂笑：
「我為什麼要吃醋？」
1.
我和裴時越是聯姻，婚後也算是相敬如賓。
可我們的關系始終不冷不熱。
今天是我生日，我邀請他陪我過生日。
他拒絕了。
「眠眠，
這周我需要飛一趟洛杉磯。」
「生日快樂，這是禮物。」
「沒辦法陪你過生日了，抱歉。」
他遞來一瓶出差時讓助理隨手買的香水，價格不菲但是沒有心意。
我在娛樂版塊上看到蘇晚意的回國演出時，我大抵明白了，他要去看蘇晚意的表演。
在蘇晚意演出的直播現場，一晃而過的鏡頭裡我看見了裴時越。
我給他打去電話。
「你真的沒有時間陪我過生日嗎？」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克制住了情緒。
「眠眠，我馬上要開會了。」
他即刻掛斷了電話。
所以當我在坍塌現場被壓在廢墟下，從泥濘裡爬出來看見裴時越時，我沒有感到意外。
他奮不顧身，不顧一切地徒手搬著這些磚瓦。
在外科向來沉穩的裴醫生在此刻全然忘記了什麼叫冷靜。
他低吼著蘇晚意的名字。
他的手骨節分明，纖細漂亮。
拿著手術刀時，那雙手像是最完美的藝術品。
但此刻，他的手沾滿了泥土，還混著血。
每次裴時越的手受傷，我都會比他還著急，我怕影響他的工作，怕他再也沒辦法舉起手術刀。
在我看來，他的手是世界上最珍貴的。
現在的我應該是灰頭土臉的。
裴時越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
我渾身都疼，疼到骨子裡了。
裴時越抱著蘇晚意，紅了眼。
我喉嚨幹澀沙啞，喊來了其他救援人員。
被推進救護車時，裴時越才收回了視線。
在救護車上，
護士小姐姐不停地和我聊天，害怕我昏睡過去。
但其實我的腦子挺清醒的。
我在想，和裴時越離婚需要走哪些流程。
從 ICU 出來，麻醉勁過去後我醒來。
病房裡有好幾簇鮮花。
還有裴時越的爺爺守在我的病床前。
裴爺爺滿眼心疼地看著我。
我好幾次想開口，告訴裴爺爺我想和裴時越離婚了。
但都被裴爺爺打斷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裴時越來病房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我感受到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病床前，睜開了眼。
他解釋道：
「蘇晚意身邊沒人，她的家人都不在了。」
「我作為他的主治醫生，早上幫她辦了入院手續。
」
「所以沒來得及來病房看你。」
裴時越在病床前守了一夜，清晨就離開了。
他去找蘇晚意了。
2.
蘇晚意在醫院受到騷擾。
裴時越出手打了對方，遭到了停職。
醫院裡都知道了，清冷不近女色的裴醫生為了一個女病人打架，還因此停職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在想裴時越也有這樣年輕氣盛衝動的時刻。
但都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我也遇見過類似的場面，裴時越隻是極其冷靜地報警了。
因為裴時越停職的事情，裴爺爺發了好一通大火。
我正在別墅裡養病。
裴爺爺對著電話大罵。
「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
裴時越回來時臉上還帶著傷口，
右手綁著繃帶。
他抬眼看向我時，眸子發冷。
目光掃過我，沒有半分的溫度。
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姜眠。」
「井水不犯河水，你非要打破這道平靜是嗎？」
我心底咯噔一聲。
蘇晚意是他的前女友。
他被迫娶了我並不甘心，婚後我們卻很少鬧矛盾。
我不知道他和蘇晚意發生了什麼，他會願意分手娶我。
他冷眼看著我，收回視線走入了書房。
書房內的聲音傳出。
裴爺爺氣得發抖。
「裴時越。」
「你鬧得這麼大，置姜眠於何處？你讓眠眠難堪了你知道嗎。」
「你說要和眠眠隱婚，我同意了。」
「但不代表你是未婚，
不代表你可以肆無忌憚地和蘇晚意搞曖昧發展關系。」
裴時越冷笑了聲。
眼裡帶著戲謔。
「爺爺，當初是你逼著我娶的。」
「如果不是為了還你欠下的人情，我不會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
聽見裴時越的話，心底那股酸澀的情緒怎麼也壓不下去。
當初是裴時越主動追求的我。
他守在我家樓下，每天都送我上下學。
冒著大雪在封關前給我送保暖物品。
是他主動向我求的婚。
裴爺爺揚起手，一巴掌落在了裴時越的臉上。
他站在原地沒有躲閃。
被打的那半邊臉開始泛紅。
裴時越斂著眸，眸色晦暗。
他緩緩抬起頭，唇角勾起一絲笑。
「爺爺。
」
「在婚前我就說過，我這輩子都不會喜歡她的。」
「如果不是她，我和晚意的孩子都能喊你太爺爺了。」
裴爺爺瞪大了眼，再次揮手時手卻停滯在半空中。
裴時越依舊沒有動彈，站在原地。
裴爺爺顫顫巍巍地收回了手。
「你這個不孝子。」
即使唇角帶著傷口，側臉微微紅腫，裴時越身上依舊有著矜貴的氣息。
他斜睨了我一眼，冷笑著問。
「偷聽牆角，聽夠了嗎？」
他步步緊逼著我。
「姜眠。」
「你聽見了最好，要是沒聽全。」
「我可以復述一遍給你。」
我和裴時越的關系徹底破碎。
3.
在裴時越好友口中，
我了解到了裴時越和蘇晚意的過去。
他們從學生時代走到了大學。
臨近畢業，在裴家的壓力下分手。
裴時越的好友沈锗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些嘲弄。
「姜大小姐，把人逼到絕境，是你的愛好麼？」
我不懂沈锗莫名其妙地在諷刺我什麼，但我知道，他們肯定誤會了什麼。
「姜眠。」
「蘇晚意家境確實不如你，她也玩不過你。」
「但是呢，你這麼蛇蠍心腸，小心哪天暴斃在大街上。」
我沒想到，沈锗這麼恨我。
4.
我和裴時越的關系降到了冰點。
我們誰也不會主動開口和對方說話。
但我受不了這種冷暴力，還有來自他朋友莫名其妙的惡意。
我醞釀了許久開口。
「裴時越，我們好好聊聊行嗎？」
他轉身垂眸看著我。
語氣帶著嘲弄。
「聊什麼？」
「聊你是怎麼把蘇晚意逼到絕境的，聊你是怎麼害人的？」
我心平氣和地和他說。
「裴時越，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和蘇晚意從沒有過交集，在此之前更是沒有過任何聯系。」
他看著我，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沉默半晌後，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
「姜眠。」
「你挺厲害的，能把一個七旬老頭哄得團團轉。」
他走到了門口，我攔著不讓他走。
他的眼神冷冷地掃過我。
「裴時越，我連你們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你別去找她好不好？
」
我喜歡裴時越，所以我希望能解釋清楚我們之間的誤會。
裴時越倒吸了口氣，眼裡漫著水汽。
聲音有些發顫。
「姜眠。」
「如果你沒對她動過手腳，我還能騙自己和你過一輩子。」
「但因為你的自私，差點毀掉了她的人生。」
他眼睫微顫，睫毛上還帶著淚珠。
「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我和她已經結婚了。」
裴時越還是走了。
蘇晚意和裴時越分手後，前往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
司機肇事逃逸了。
裴時越認為，蘇晚意車禍是有人為之。
蘇晚意突然回國，也是因為在國外的舞團遭受到了排擠。
裴時越也認為她在國外受人排擠，是我和裴爺爺的手筆。
回國的第一場演出，裴時越是投資方。
蘇晚意車禍的事情是她回國後告訴裴時越的。
所以裴時越認定了都是我做的。
裴時越走後，我坐在沙發上發呆了一夜。
捋清了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他和蘇晚意分手，分手是蘇晚意提的。
分手的半年後，他遵循了家裡的安排，追求我，娶我。
他不喜歡我，這些追求隻是為了完成家裡安排的任務。
三年後蘇晚意回國，他得知蘇晚意當時分手後出了車禍。
他覺得是我從中作梗害了蘇晚意。
坐了一夜，我忽然覺得雙腿發麻。
汩汩血液流出。
站起身時，我摸了摸大腿。
流出來的液體溫熱。
我又進了醫院。
這次醒來，醫生護士遺憾地看著我。
裴爺爺眼裡帶著悲傷。
「眠眠，別難過。」
醫生安慰我。
「孩子還會有的。」
我傻了。
什麼孩子？
待大腦清醒時，我弄明白了。
我流產了。
醫生告訴我，這是由於情緒亢奮引起的。
不過這孩子也夠堅強的，當時被壓在廢墟下都沒S。
其實當我得知自己流產的時候，徹底松了口氣。
我和裴時越的情況不適合要孩子。
裴爺爺坐在病床前告訴我。
「我不允許時越娶她，並不是因為她家境不好。」
「而是她心機太深沉。」
「能將裴家和時越的關系挑撥，讓時越誤會我們。
」
「是她主動找上我們裴家，隻要我們給她一筆錢，她就願意離開時越。」
「可我們從沒想過插手她和時越的感情，是她自己拿著時越威脅我們的。」
「我們給了她這筆錢，她也沒和時越分手。」
「但因為這件事情，我和時越父母都不喜歡她，所以才真的開始讓她和時越分手。」
「她又提出要求，讓我們為她提供留學的費用，我們答應了，她和時越分手了。」
我沉默了很久。
「爺爺，我想和裴時越分開。」
裴爺爺七十歲高齡，看著我眼眶蓄著淚。
「等你養好了病，再陪爺爺一個月好不好？」
我點頭。
我知道裴時越的前女友是誰，但不知道他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
在他追求我之前，
我對他的印象隻是停留在長得好看的鄰家哥哥。
也沒想過有一天會和他結婚。
5.
裴時越在坍塌時抱著蘇晚意的照片一時間有了很高的熱度。
被誤會當成是某部新劇的路透。
這張照片被瘋傳。
他和蘇晚意的身份都被扒出。
連戀愛經歷都被詳細地掛在網上。
網友順著他們，扒出了我。
我被打上了小三的標籤。
他們成為了虐情劇裡的男女主。
我成為了他們的配角。
【所以說是原本裴醫生和這個美女舞蹈演員是一對，但是裴醫生被迫和這個姜眠聯姻，這個姜眠不就是小三嗎？】
【對啊，多登對的小情侶啊，被人插足。】
【心疼美女姐姐，她主動提的分手，
分手後準備出國，路上還被撞了，撞她的人好像是姜眠安排的。這次她回國，也是因為在國外的舞團受到排擠，受排擠也是姜眠做得】
【這姜眠真惡心啊仗勢欺人，憐愛美女寶寶了，都逃到國外了這些人還不放過她。】
出院的時候，護士竊竊私語地看著我。
他們嘴裡討論的話題，大概也和網絡上的消息有關。
回到裴家。
我給裴時越遞上了一份文件。
他接過文件，看清文件上的字時，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反應過來後他挑眉，慢悠悠地開口。
「姜眠，你費盡心思也要嫁給我。」
「怎麼會舍得離婚。」
當初追我的人是他，在他眼裡，是我費盡心思想要嫁給他。
喜歡他不假，但我並沒有愛到這種程度，
破壞他和蘇晚意的感情也要嫁給他。
我懶得和他解釋。
「協議你好好看看。」
6.
半個月後，我恢復了工作。
去醫院換藥，和蘇晚意碰面了。
寬大的病號服下是瘦弱的身軀。
她看上去搖搖欲墜。
唇色有些發白。
和我對視的瞬間，她揚起了微笑。
看上去楚楚可憐，人畜無害。
但我覺得這隻是她的表面，背地裡應該是劇毒。
蘇晚意主動和我打招呼、搭話。
「眠眠，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你好像比我和時越還要小。」
我比她和裴時越小三歲。
「我和時越是初中同學，一直到大學。」
「那天我受傷了，
他抱著我被你看見了。」
「沒讓你誤會吧？」
我抿嘴一笑，反問她。
「蘇小姐，你希望我誤會嗎？」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不會順著她的話說，也沒空陪她演這場苦情戲。
取號的名字叫到我。
我站起身，看了她一眼。
蘇晚意臉上有些不可置信和恍惚。
7.
晚飯時，我和裴時越都相顧無言。
一頓飯吃得很沉默。
我開口。
「下午我遇見了蘇晚意。」
裴時越抬起頭，眉梢輕蹙。
「你去醫院了？」
「你的傷今天不需要復查，你生病了？」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給我講了你們戀愛的故事。
」
「裴時越，現在你有機會，明目張膽地娶她了。」
裴時越又低下了頭，慢條斯理地喝著碗裡的粥。
吃飽後，他慢悠悠地擦手。
「你覺得這婚你想離，爺爺會同意嗎？」
我沒告訴他，裴爺爺已經答應了。
裴時越恢復了醫院的工作，七點起床，七點半準時離開。
我掐準了他離開的時間，等他走後才出臥室。
自從我出院後，我們就分居了。
他和蘇晚意的緋聞依舊掛在文娛版上。
還有人催著他倆進娛樂圈拍戲。
沈锗笑我，他說我識趣點就該主動給蘇晚意讓位。
我倒是想，恨不得明天就能和裴時越離婚。
蘇晚意還在住院，在醫院的康復中心。
裴時越每天都會抽出時間陪她康復。
周末都在醫院。
蘇晚意的微博小爆了一把，漲了十幾萬的粉絲。
她在微博裡報平安。
【謝謝大家，最近收到了好多朋友的喜歡，和我的互聯網姐妹們說一聲，目前正在康復，他每天都有陪我。】
評論區八卦地問。
【誰啊，是姐夫嗎？】
蘇晚意回了一個模稜兩可的話。
【算是？】
評論還有催促她進娛樂圈的。
【姐姐你和姐夫快點進娛樂圈拍戲好不好，真情侶就是好磕。】
蘇晚意開始運營這個賬號，粉絲稱她為姐姐，稱裴時越為姐夫。
看見這些評論，我撲哧笑了笑。
裴時越回來了，他啟聲。
「在笑什麼？」
我收起了笑容。
「沒什麼。」
接著，我走進了房間。
我曾為裴時越心動過，在校園裡風靡流傳著冬天第一杯奶茶、第一份烤慄子的時候。
他戴著圍巾，穿著大衣。
颀長的身影站在宿舍樓下。
買來了學校附近的最後一份烤慄子，還有一杯熱奶茶時。
我以為他是真心喜歡我的。
喜歡他是一個瞬間的事情，不喜歡也是。
在他騙我遠在國外出差，我在廢墟下手機尚有最後三格電量還有信號的時候選擇打給了他。
他語氣著急慌亂，告訴我他要開會了。
等我拼命爬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懷裡抱著蘇晚意。
眼睛從來不會騙人。
他的緊張和害怕。
唇部顫抖，嘴裡喊著她的名字。
這一刻，我釋懷了。
8.
我開始躲著裴時越。
盡量避開他在的每一個地方。
去醫院復查，為我檢查的醫生是他。
他掀開我的褲管，要為我上藥。
我立刻彈跳了起來。
「不用了，謝謝。」
「讓護士來就行。」
他摁住我的小腿。
「姜眠。」
「別動。」
上完藥，我準備離開。
碰見了另一位為我做流產手術的陳醫生。
我手裡還提著一杯冰奶茶。
她溫柔地提醒我。
「你剛剛小產，別吃這些生冷的。」
裴時越猛地上前抓住我的手臂。
他沉著臉看我。
「你流產了？」
陳醫生替我解釋道。
「裴醫生，你和她認識？」
「她一個月前在我這做了流產手術。」
裴時越的臉色有些陰冷。
他態度強硬地將我帶到了他的車上。
「姜眠，你什麼時候流產的？」
我平靜地解釋，就好像流產的人不是我。
「剛剛陳醫生不是說了，上個月。」
裴時越愣了愣。
「上個月幾號？」
我回答他。
「8 號。」
他的眼裡壓抑著怒意。
「你為什麼把孩子打了？」
我皺著眉，心平氣和地解釋。
「孩子是意外流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