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大度地說:「你知道,我什麼都聽你的。」
蕭恆很開心,他湊上來親了我額頭一下:
「阿黎,你長大了。」
若是從前,我會為他主動的親密歡喜很久,但此刻,我眼神冰冷,蕭恆毫無察覺。
他替宋绾打算好了一切:
「三日後父皇生辰宴上,我會帶宋绾認下試藥的功勞,到時候,你隻需要閉嘴做個見證就好。」
「好啊,王爺。我一定成全你們。」
他還不知道,今日太後早已將我的試藥之功在皇帝那裡過了明面。
隻要生辰宴上蕭恆敢帶著宋绾出口冒領,那他二人就是欺君之罪。
蕭恆是皇子,S不了。
但宋绾一個奴籍罪女,冒領大功,
夠她再誅一次九族了。
我沒有摔S在城樓上,那該S的,就另有其人咯。
8
三日後,進宮前,宋绾特意當著蕭恆的面拜謝我:
「我戴罪之身,本不敢妄想在王爺身邊能有什麼名分。
「但是城樓那一遭,生S關頭,我才看清自己對王爺的心意。」
她含淚說:
「愛總是讓人生出貪念,宋绾福薄,幸得王爺眷顧,也多謝王妃成全。」
她歪著柔弱的身軀,朝我深深行了一禮。
何等端莊大氣,讓人想起這位家世沒落前,也是能夠得上寧王正妻之位的。
前世,進宮冒領功勞前,宋绾也單獨來見了我。
那時我癱瘓在床,身上因為丫鬟的敷衍侍候髒亂不堪。
宋绾一進屋就嫌棄地掩了掩鼻子——這一個動作的羞辱之意,
勝過千萬種汙言穢語。
她說:「知道王爺今日帶我進宮要做什麼嗎?你當年給太後的試藥之功,馬上就要變成我的了。」
那時陸家被卷入貪汙軍餉的大案,全家下獄,我本想用這份功勞求太後重審陸家之案。
我唯一的底牌,卻被蕭恆拿來討宋绾喜歡。
我憤怒地反抗,想阻止她進宮,癱瘓的身體卻僵硬地從床上摔下來。
宋绾看著我的狼狽,忽然原地轉圈,優雅地伸展她的四肢:「王妃,你癱瘓的這些日子,我日日都為王爺獻舞,王爺說了,他喜歡我柔韌的身姿。」
她得意地彎身,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在床上,王爺也喜歡身體康健的,你知道他總喜歡玩些花樣,貪玩的男人不會喜歡一個不能自理的殘廢。」
那時我才知,宋绾的心疾隻是為了博蕭恆憐憫裝的。
「我裝病,
就是為了騙你自殘,終於把你騙得跳下城樓,成了殘廢。」
「陸黎,你現在也成病美人了,可王爺有把你放在眼裡過嗎?他有為了你的傷病徹夜難寐嗎?他有為了你親自煎藥嗎?他有為了你尋遍名醫嗎?」
「沒有。」宋绾得意地炫耀:「但這些,他都為我做過。」
「王妃,你的夫君心悅於我,你救治太後的大功,也是我的了。」
她揚長而去,我哀嚎著爬到門口,殘廢僵硬的身體卻連房門都爬不出去!
我就這樣絕望地癱倒在地上,熬到了夜晚,熬到了一道聖旨——聖旨嘉獎宋绾為太後試藥大功,讓她將功贖罪,封為嘉成縣主。
聖旨又說:「陸氏殘廢,陸家貪汙一案板上釘釘,將陸氏貶妻為妾。抬嘉成縣主為王妃,擇日與寧王大婚。」
一夜之間,
罪臣之女宋绾踩著我,名位雙收。
蕭恆真正愛一個人,是會為她盤算得如此周到。
這一世,蕭恆依舊故技重施,隻是多尊重、不,應該是忌憚了我幾分。
看著是來過問我的意見,實際上,如果我不答應,他也總有辦法讓我松口。
宋绾依舊保持行禮的姿態,這種大禮,是要受禮者去扶之後起身才算周到。
我沒有動,隻是看著宋绾在我面前彎腰低頭。
蕭恆有些不悅:「王妃,绾绾還病著。」
我笑了:「王爺,宋绾要拿走我的東西,讓她吃點行禮的苦,你就心疼了?」
蕭恆被我噎住了。
這時宋绾腳步一歪,不偏不倚地歪倒在蕭恆懷裡。
她連忙告罪:「王妃恕罪,我體弱福薄,並非心意不誠。」
我冷笑:
「你這等福薄之人,
也不知能不能受得起我這等救駕大功。」
9
生辰宴上,酒過三巡,諸位皇子公主按長幼向帝王祝壽。
成家的皇子攜正妻,公主則有驸馬相伴。
這樣的場合,向來隻有正宮能出席。
人人都是成雙入對,琴瑟和鳴。
唯獨到了蕭恆這裡,成了三人行。
他左手帶著我這個王妃,右手牽著宋绾這個連妾都算不上的情人,就這樣向皇帝祝壽。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宋绾,有人低聲議論,說當日寧王就是為了這個宋氏,棄王妃生S於不顧。
原本和藹的帝王神情微妙,太後娘娘則面色一沉:「蕭恆,你把一個奴籍罪女帶到這等場合,是要做什麼?」
「父皇,皇祖母,宋绾雖是罪女,但她實則立有大功,隻是從不張揚。」
宋绾配合著做出一副「行好事不留名」的清冷姿態。
太後問:「是嗎?竟有人身懷大功卻不聲張,你說來聽聽。」
「皇祖母,一年前您身中西域奇毒,遍尋解藥不得,後來是有一位女子挺身而出,為皇祖母試遍百草,最終試出麻香草這味奇藥,為皇祖母解了重疾。」
「確有此事。」皇帝道:「當日試藥的女子是你身邊——」
「不錯!」皇帝說這話時,是看向我的。
但蕭恆迫不及待地接話:「那女子就是我身邊的——宋绾!」
帝王面色微怒,蕭恆毫無所察,他急著替心上人邀功:
「當日皇祖母病情危重,是宋绾站出來,說她是戴罪之身,願為太後試藥,成了便是將功補過,若不成,為太後而S,她S而無憾。」
「試藥成功後,她也不爭不搶,
從未聲張此事。」
蕭恆說:「想必諸位也知道,幾日前惡匪作祟,我差點失去了宋绾。
「經歷生S後,我才認清本心,所以哪怕宋绾不願居功自傲,今日我也要替她把這件大功宣之於眾,更想求父皇一個恩典,免了宋绾的罪籍,讓兒臣給她一個名分!」
他沉浸在對宋绾的深情中無法自拔,全然忽略此刻作為正妻、作為王妃的我,站在他身旁是何等難堪境地。
若是從前,我大抵會傷心憤怒,但此刻,我隻靜靜看著蕭恆演。
我的憤怒撼動不了蕭恆的利益,唯有帝王之怒可以。
我越是沉默越是識大體,就顯得蕭恆越是荒唐糊塗。
皇帝沉聲道:「既然是宋绾的功勞,怎麼都是你在說,讓她自己回話。」
宋绾連忙回話:「啟稟皇上,太後娘娘,當年試藥之人的確是罪女。
」
太後問:「你宋家滿門被抄,你不記恨皇室,卻願意為哀家試藥?」
「宋家之罪,已得陛下天恩。罪女不敢有怨,隻想救太後娘娘,好將功贖罪。」
「好一個不計前嫌,深明大義。」
太後誇完,忽然問:「哀家問你,當日試藥到最後,隻餘下三位藥草,是哪三味?」
「當日試過百草,最終葉女醫隻選出了白植、褐烏、麻香三味微毒的草藥,葉女醫想以毒攻毒。」
「放肆。」太後道:「你敢撒謊。」
宋绾本就心虛,被太後一聲怒斥,嚇得直接跪地。
葉女醫站出來道:「當日試到最後,餘下的三味藥,除了麻香,另兩味是人參與靈芝。」
宋绾立刻接話:「對對對!是人參與靈芝,是我記錯了!」
這話一出,隻聽殿內眾人哗然。
葉女醫嗤笑:「人參與靈芝都是大補之物,入藥何需你來試毒?宋姑娘怕是昏了頭了,竟敢在御前冒領試藥大功!」
宋绾才知自己中了圈套。
蕭恆猛地看向我。
宋绾既想冒認,蕭恆自然逼我把當日細節說得清楚。
可——誰說我一定會告訴他們實話了?
10
宋绾的謊言輕易被戳破。
蕭恆連忙找補:「父皇,皇祖母,宋绾體弱,記性不好,一定是記錯了,當日是兒臣陪她試藥,兒臣可以證明就是宋绾替皇祖母試的藥!」
太後道:「那你說說,當日最後三味藥是什麼?」
「是......是——!」
蕭恆被問住了。
當年太後中毒病重,
又正撞上蕭恆與宋绾再次重逢,兩人舊情復燃,如膠似漆,一刻也不想等。
隻是太後還病著,蕭恆不能過於放縱。
那日我試藥時,他正陪著宋绾泛舟湖上,忘情地顛鸞倒鳳。
回來時,我正因身上兩味毒互相作用而面色發青,虛弱蒼白至極。
蕭恆見了,竟嫌棄我像女鬼,捂著宋绾的眼睛,怕嚇到她。
後來我試出了解藥,蕭恆又來警告我不要聲張:
「不就是吃了幾味毒,你以為你這算什麼大功勞?」
很快他又不服氣:「我打了勝仗都沒有你這般驕傲,你在得意什麼!?」
可他打的勝仗都是我陸家軍在背後助力,我父兄出謀劃策,他當然沒有驕傲的資格。
後來太後病愈,皇帝大喜,嘉獎葉女醫為首的太醫院,蕭恆又急了,來哄我:「要是讓宮裡知道是你試藥,
我寧王府隻會更成為眾矢之的,為了王府安寧,陸黎,你應該隱瞞這個秘密。」
我那時真蠢,竟對他言聽計從。
他對我無情,如今連撒謊都撒不好。
「是什麼,你倒是說啊。」太後恨鐵不成鋼地盯著蕭恆,「還是你為了這麼一個登不上臺面的女人,敢替她欺君!!」
「兒臣不敢!兒臣不敢!」蕭恆慌了,求救一般看向我,「當日王妃也在,宋绾試藥後也是王妃在照顧,王妃,你可以作證,當日試藥的就是宋绾,是不是!」
我冷漠不語。
蕭恆急了:「你說話啊!啞巴了嗎!」
話出口,他自己都後悔了。
他在王府對我疾言厲色慣了,現下在帝王面前,竟也暴露了本性。
蕭恆正要找補,我忽然眼角噙淚,朝蕭恆下跪,委屈道:
「王爺,
妾已經答應你把試藥之功讓給你的心上人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11
我在人前,總是好勝。
S過一回,見過宋绾那病西施的手段,倒也學了她三分。
我眼角噙淚,滿面委屈,眼神怯怯地仰視蕭恆,做足了一副柔弱單純、被迫委曲求全的姿態。
殿內所有人,了解我的隻當我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了解我的,見我一個正妻王妃被欺負至此,自然對蕭恆和他的情人也頗有微詞,隻道蕭恆荒唐。
太後最知我的委屈:「蕭恆,你可還記得,今日是你父皇五十大壽!你把這樣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女人帶到你父皇面前公然欺君,你是何居心!」
「皇祖母!皇祖母息怒!」
蕭恆慌亂跪地請罪。
我也替他求情:「太後娘娘,
不怪王爺,王爺他也是為情所困。」
「為情所困就能欺君嗎?」太後說:「陸黎,你便是太好性子,由著這樣一個女人欺負到明面上來!」
「皇帝,宋绾冒領大功,蔑視天家,該如何處置?」
皇帝根本沒有正眼看跪在地上的宋绾,隨意兩個字:
「杖斃。」
宋绾大驚:「王爺!王爺救我!」
蕭恆最清楚自己父皇的脾性,字越少,罪越重。
他若是現在求情,隻怕連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名聲都要搭進去。
他不敢求情。
這個反應讓宋绾徹底慌了:「王爺,王爺!你要拋棄我嗎?城樓上你選了我,現在卻要拋棄我嗎?!」
「是你讓我來冒領這份功勞的,明明是你——」
「閉嘴!
」蕭恆忽然朝宋绾吼道,「你做錯了還敢汙蔑本王!」
宋绾被她吼得怔愣,侍衛領命上前押解她行杖刑。
宋绾忽然捂著肚子大喊:「我懷孕了!王爺!我懷了你的孩子!」
蕭恆一聽,立刻制止了侍衛:「果真?」
「王爺忘了一個月前在畫舫上那一晚了嗎?」宋绾委屈地摸著尚未顯懷的肚子,「妾身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這孩子得來不易,王爺與我更應該珍惜。」
宋绾話裡有話——三年前,蕭恆為了救駕傷了子孫根基,太醫說他本源有損,隻怕子嗣單薄。
皇帝從那之後,對蕭恆多了幾分看重,畢竟是這個兒子救了他一命。
但皇家看重香火綿延,畢竟皇位要世代繼承。
蕭恆如果一直無子,太子之位也不好傳給他。
所以宋绾這一胎對蕭恆格外重要。
太後不信,讓葉女醫去給宋绾把脈。
我知道宋绾是真的懷孕了,因為我嫁進王府後,一直在幫蕭恆調理身體。
上一世,宋绾不僅搶了我的功勞封了縣主,更在嫁入王府那日告知王爺她有孕,可謂三喜臨門。
宋绾最意氣風發的時刻,殘廢的我被困在無人在意的閣樓裡,想到宋绾肚子裡這個孩子,多半還是我日夜為蕭恆熬夜調理才有的,便覺得可笑可悲。
陸黎啊,你城樓上那一跳,真正是在為這對奸夫淫婦做了件完美嫁衣。
12
葉女醫把完宋绾的脈說:「啟稟皇上、太後娘娘,宋氏確有一個月的身孕。」
「有孩子了就不用S了對不對!就能母憑子貴了是不是!」
宋绾經歷過侯府抄家,怕S至極,見皇帝還沒有開口饒恕她,為了求生口不擇言:
「王爺,
如果我現在S了,你就絕後了!」
「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最清楚,這個孩子就是你唯一的血脈!隻有我能給你生下孩子!」
「我知道你最喜歡我,你自己都說了,你娶陸黎隻是想要武將陸家的支持,你對她是有利可圖,對我卻是最純粹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