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為蕭恆會悲痛欲絕,為我一夜白頭。
可他隻是冷血地說:「既然殘了,就把王妃的位置讓出來給绾绾吧。」
他娶宋绾入門那日,我含恨S在病榻上,殘廢的雙腿周遭爬滿老鼠臭蟲。
再睜眼,我重生回了二選一當天。
蕭恆依舊選擇救宋绾。
射S刺客後,他看向我,等著我一哭二鬧三上吊。
1
「放了宋绾,她有心疾,受不得驚。」
蕭恆話音剛落,劫匪就將宋绾推下城樓。
蕭恆從馬上飛身而起,接住了宋绾,將她牢牢抱在懷裡。
原本綁匪躲在我與宋绾身後,蕭恆不敢輕舉妄動。
在宋绾脫險的瞬間,
蕭恆立刻下令放箭!
漫天的箭矢朝我與綁匪肆無忌憚地射來。
弓箭手有意避開了我,但密集的箭雨不可避免地與我擦身而過。
箭羽射S了城樓上的綁匪,也射爛了我的衣袍,射亂了我的發髻。
我雙手雙腳被縛,像個人形靶子,毫無躲閃之力。
而宋绾如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在蕭恆懷裡,蕭恆用披風細致地護住了她,擔心這等場面嚇到她。
最後綁匪頭目見大勢已去,掐著我的後頸要拿我當擋箭牌:
「寧王爺,你連王妃的性命都不顧——!」
頭目話未說完,蕭恆已經親手拉滿長弓,利箭直取頭目脖頸命門!
電光火石之間,那把利箭從我的頸側穿過,射穿了頭目喉結的同時,也劃破了我頸側的血肉。
鮮血頃刻間洶湧而出。
我是醫女出身,能切身感知到這一箭離我頸側的命門僅有一毫釐距離。
隻要箭再偏一小寸,我就會跟劫匪同歸於盡。
蕭恆看似救我,卻也沒有把我的命當一回事。
2
上一世,我被蕭恆這一箭射寒了心。
看到他緊緊摟著毫發無損的宋绾,一時賭氣,更為了看到蕭恆痛悔,我竟自己跳下了城樓。
蕭恆驍勇善戰,他能精準地接住被綁匪推下城樓的宋绾,卻沒來得及接住跳下城樓的我。
那一跳我摔斷了骨頭,鮮血四濺。
我本以為能看到蕭恆的悲痛嘶吼,跟我懺悔他本應該選擇救我。
可我醒來,隻得了他一句:
「我本可以救下你,你自己要往下跳,怪誰?」
我摔得半殘,太醫說我終身不能下床,
餘生將被病痛纏身。
我幻想蕭恆聽聞後會因為後悔而一夜白頭,跪在我的床榻邊求我原諒。
可他隻是牽著宋绾的手到我面前,涼薄地說:
「既然殘了,王妃之位就讓給绾绾吧。」
我憤怒又不甘地怒吼,他冷聲訓斥:「陸黎,鬧夠了沒有?」
「王府會養你一輩子,短不了你的吃食。」
王府換了新的女主人,下人們見風使舵。
蕭恆娶宋绾入門那日,我痛S在內院的閣樓裡,S前陪伴我的隻有老鼠和雙腿腐爛滋生的臭蟲。
等我再次睜開眼,又回到了被綁在城樓二選一的這一日。
綁匪被S光了,士兵們正在歡呼王爺的神箭手。
而眾目睽睽之下,我仿佛被剛剛的箭雨凌辱過一般——衣衫不整,
發髻凌亂。
撞上蕭恆探究的目光——他似乎在等我哭鬧。
我陸黎,也是將門陸家的掌上明珠。
與蕭恆的這樁婚事,是我用父兄的軍功求來的賜婚。
蕭恆原本屬意的就是侯府的宋绾,可惜侯府那時卷入貪汙大案,被抄家問罪。
蕭恆娶不到心上人,隻能退而求其次地娶了上趕著嫁他的我。
婚後不久,蕭恆就將奴籍的宋绾收留在府裡。宋绾有心疾,動不動西子捧心,惹得蕭恆掛心不已。
我以為蕭恆喜歡病美人,於是隔三差五地跳進荷花池,或是故意從樹上摔下來,用自殘的手段換得蕭恆幾分偏愛。
此刻蕭恆看著我,以為我勢必又要故技重施,一哭二鬧三上吊。
但我隻是惜命地捂住了頸側出血的傷口,平靜地走下城樓上這方危險的高臺。
蕭恆趕來攔住了我,有些不安:「剛剛在城樓上,我真怕你會一時衝動跳下去。」
蕭恆的確很了解我的性子,他知道我喜歡用性命博取他的關注,因此也認定可以隨意糟踐我的真心。
我捂著脖頸上的血,冷笑一聲:
「王爺是怕我跳下去,還是盼著我跳下去?」
3
蕭恆神情一沉:「你這是什麼意思?就因為我沒選你,你就敢這樣陰陽怪氣?」
「妾身不敢。」
「我本就有把握救下你們兩個,绾绾她體弱多病,不能受驚,她不像你,將門出身,任性的大小姐,她隻有我了。」
蕭恆像是心虛一樣,厲聲為自己辯駁。
若是從前,我大抵又會跟他鬧起來。
可現在,我隻覺得男人的聒噪好吵。
我俯身低眉,
賢惠端莊地道:「王爺教訓得是,妾身多謝王爺救命之恩。」
蕭恆怔了怔,伸出手想查看我的傷勢,我垂眸側身,微妙地避開。
「有勞王爺掛懷,離命門還有一寸距離,S不了。」
蕭恆道:「去叫太醫來給王妃看看。」
「都是我不好。」宋绾歉疚地開口:「王爺,你剛剛不該選擇救我。王妃才是你的發妻。王妃受傷至此,绾绾百S難贖其罪。」
她一哭便開始捂著心口,虛弱地抽泣。
可剛剛在城樓上,蕭恆選了救她後,她扔給我一句話:
「王妃,如果我們一起掉下去,猜猜王爺會選擇接誰?」
被愛的有恃無恐,生S關頭,她還不忘成竹在胸地挑釁我。
上一世,我被她這句話激怒,又見她被推下城樓後蕭恆立刻接住了她。
於是心中賭氣,
竟真的想用自己的性命證明蕭恆心裡有我。
最後落得殘廢,前世我S前,宋绾還穿著嫁衣來見了我最後一面。
她笑得得意:「陸黎,我當日隻是隨意激了你一句,沒想到你竟然當真了。如今你雙腿殘廢,王府就是我的天下了!」
宋绾扭曲的嘴臉和眼前這副無辜樣子重合。
這時太醫趕來,見我流了許多血,立刻要替我處理傷口。
蕭恆卻忽然拽走太醫:
「先給绾绾看一下!她大概是受驚了,要暈過去了!」
4
所有人都圍著宋绾轉時,我扯下衣裙一塊布料,草草包扎了脖頸的傷口,而後獨自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惹來不少人側目議論。
「生S關頭,寧王是要推著王妃去S也要護著另一個女人啊!」
「也是陸家這個活該,
當初是她S活要嫁給寧王,強扭的瓜不甜,這其中的苦她現在算是嘗到了。」
「自作自受罷了,哪值得同情!」
「別這麼說,怪可憐的,我要是寧王妃,連想S的心都有了。」
罵得好。
我的確是自作自受。
但我不會再尋S,我想活著,健康地、體面地活著。
我捂著傷口,感受著蕭恆帶給我的痛苦,這種痛讓我愈發清醒。
我就這樣狼狽卻堅決地走到了皇宮門口。
我曾給太後娘娘調理身體,太後若是夜間頭疾發作,我可以不必送貼就能進宮。
但宮門的侍衛還是攔下了我:「寧王妃,進宮見太後,需要衣衫整潔,不能見血汙。」
一件溫暖披風很合時宜地披在我的肩上,掩住了我身上的狼狽。
我轉身,
見給我披風的是瑞王蕭璟。
蕭璟是貴妃所出,生得豐神俊朗,可惜早年掉落寒潭,傷了身體根基,一直病恹恹的。
在爾虞我詐的奪嫡爭鬥中,蕭璟毫無存在感。
而我能記住他,是因為前世我慘S、陸家也覆滅在蕭恆手裡後,唯一一個替我喊冤的人竟然是毫無交集的蕭璟。
他控訴蕭恆S妻,蕭恆卻說:「陸氏自己跳下城樓,傷重而亡,與我何幹?」
後來蕭璟在我的墓前,醉酒失態,痛罵我:「陸黎,你沒有腦子!為了證明一個爛人的真心,竟然自毀身軀,蠢鈍至極!」
他氣得嘔血,虛弱地罵我:「我當初救你一命,是要你為了一個男人尋S覓活的嗎!我白救你了!」
他罵得兇狠,罵得我未散的冤魂羞愧地低下頭,也聽不懂他何時救過我一命。
他氣成這樣,
我真是害怕。
可緊接著我又聽到他哭,他在我的墓前,扶著墓碑嚎啕大哭。
我還要謝他一點,他替我抹去了墓碑上寧王妃的前綴——至少讓我S後跟蕭恆絕了關系。
現在我看到蕭璟,莫名有些怕他。
城樓上的事已經鬧得人盡皆知,我怕他像前世一樣罵我不愛惜自身。
這個病弱的王爺,罵起人來可是真兇。
可蕭璟隻是把他御寒的披風給了我:「在太後面前,不能失儀。」
「多謝瑞王爺提醒。」
我行了一禮,蕭璟盯著我脖頸上的傷口,滲出來的血早已浸湿了包扎的布條。
我說:「無妨,便是要讓血這樣流著。」
——流給宮裡那群貴人看。
蕭璟袖下差點伸出來的手克制地攥緊,
琥珀色的眼眸一黯,看不清情緒。
有他示意,侍衛這才放行。
我走進宮門,忍不住回頭望了蕭璟一眼——他的背影如前世為我喊冤時一樣挺拔,也如前世在我墓前痛哭時一樣單薄。
我轉身進宮,並未察覺蕭璟也為我回了眸。
5
我進了永壽宮,跪在地上,給太後娘娘行禮。
動作間,脖頸上的傷口暴露,鮮血帶著奇香溢出。
太後聞出味道,大驚。
一年前太後被西域來使刺S中毒,尋了個女子替她嘗遍百毒,最終找到了麻香草入藥救命。
太後撿回一條命後,身上的血液也會迸發出異香,而這個世上唯一和她有同樣味道的,隻有當初替她試藥的女子。
「當初救哀家的人是你。」太後恍然大悟,
親自扶起我,「好孩子,你怎麼不告訴我?」
當年我試藥有功,蕭恆卻隱瞞了我的身份。
他說寧王府本就是眾矢之的,我這個王妃再出風頭,會讓他被其餘皇子嫉妒暗害。
我那時深愛他,對他言聽計從,從不招搖這份功勞。
可前世我殘廢之後,蕭恆卻帶著宋绾去太後面前,冒領了試藥之功,用這份功勞抹去了宋绾的奴籍,讓她做了名正言順的王妃。
重來一次,我必須捷足先登了。
我跪地:「太後娘娘,兩年前,臣女用陸家軍功求太後娘娘賜婚寧王府。
「現在臣女想用試藥之功,求太後娘娘準我與寧王蕭恆和離!」
皇城沒有秘密,城樓上的事早已經傳進宮裡。
太後嘆息道:「哀家成全你,等三日後皇帝生辰宴過了,就賜你和離。
」
6
我回到王府已是深夜。
蕭恆竟在等我:「你進了宮?」
「去太醫院找師父開了些藥。」
我的醫術師承太醫院院首葉女醫。
蕭恆說:「葉女醫乃醫科聖手,你倒是惜命,改日讓葉女醫也來給绾绾看看,她今日受驚不小,剛被我哄睡過去。」
我冷聲道:「師父說了,她把脈看不出宋绾有什麼心疾,沒有的病她不知道怎麼治。」
「她是你的師父,自然偏向你,你們無非就是想說绾绾在裝病,她是不是裝的,本王難道看不出來?她今日嚇得都要暈過去了!」
我安靜地聽著蕭恆為宋绾辯解——他這樣精明的人,卻甘願在宋绾的騙局裡裝睡,大抵這就是蕭恆真正愛一個人的表現吧。
蕭恆從未在我眼中見過如此冷涼的情緒,
他放緩語調,主動解釋:
「今日我說話重了些,你別介懷。太醫說绾绾需要靜養,這幾日還需你多加照顧。」
我想起前世,笑著道:「王爺這麼喜歡她,不如就把她納了吧。」
「绾绾不想當王妃,她隻想跟我長相廝守,她根本不在意名分。」
哦,是嗎?
蕭恆放柔了語調:「阿黎,我跟你說句實話,今日绾绾被推下城樓的那一刻,我心都要跟著碎了,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麼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王爺好痴情啊,如果我摔下城樓,王爺也會接住我嗎?如果我S了,王爺也會心碎嗎?」
蕭恆毫不猶豫地答:「自然會。」
說謊。
「經此一事,我才意識到自己離不開绾绾,可宋绾是奴籍,真要給名分,得先有功勞能免了她的奴籍身份。
」
蕭恆復住了我的手背:
「阿黎,當年為太後試藥的大功,你讓給绾绾好不好?」
7
果然人還是要健健康康地活著。
我此刻如果像前世那樣癱瘓在床,蕭恆問都不會問,直接就帶著宋绾進宮冒領了。
但我安然無恙,他想讓心上人冒領我的功勞,就得忌憚我這雙能進宮的腿、這張能告狀的嘴。他得先來過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