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蕭璟冷瓷一般白的肌膚在陽光下就像美玉鍍金，長弓在他手中如遊龍般有力從容，箭無虛發。
箭雖都能正中靶心，卻還是能看出他有幾分力不從心，隻有七分S傷力，足足射了五箭，才將靶心射穿。
換身體康健的高手，第一箭就能射穿靶心。
到底是受限於體弱。
「王爺從前都不在院子裡練武的。」
「想來是射給王妃看的吧？」
「王爺威猛！」
小丫鬟大聲說小話，就差點明蕭璟是特意開屏給我看的了。
「奴婢侍候王妃梳洗。」
我坐到大而清晰的梳妝鏡前，一眼就發現脖頸上的傷疤淡了很多。
城樓上那一遭後，我為了與蕭恆和離奔波於皇宮，
費盡心思，根本沒顧得上養自己的傷疤。
那箭傷又頗深，愈合後長出了肉條，連師傅都說消去傷疤要半年之久。
可與蕭璟成婚的第一日，他就抹去了我身上最難看的疤痕。
原來被人愛是這般體驗，不需要我尋S覓活，他就把最好的捧給我。
我穿戴好，蕭璟的箭也射完了，我替他擦去額間的薄汗，他卻將長弓贈我：
「這把弓叫長風，形制精巧，S傷力不容小覷，我親手制的。」
那日在城樓上，蕭恆用弓箭射傷了你。
「黎兒，你該把弓與箭都握在自己手中，把自己的生S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非被他人做選擇，明白嗎？」
我怔愣——除了爹娘，隻有蕭璟會跟我說這些話。
蕭璟握住我的手，讓我的手握住了弓箭：
「黎兒是將門之女，
怎能困於內宅？提起你的武器。」
上一世，我便是S在內宅爭鬥，S在為一個男人與另一個女人的戰火中。
蕭璟抹去了蕭恆留給我的疤痕，又重塑了我被蕭恆規訓的靈魂。
我接過長風弓，也握住了蕭璟的手腕，替他診脈——他雖虛弱，卻不曾荒廢身體。
體寒之症有可解。
「我想讓王爺長命百歲，然後陪你一起舞刀弄槍，鬧騰一番。」
蕭璟一怔，堅定地回握我的手，道：
「好。」
18
我在瑞王府把日子過得蜜裡調油時，也聽了不少寧王府的八卦。
聽說宋绾意識到自己永遠是奴籍後，便患得患失，養胎時非要蕭恆日夜陪伴。
蕭恆顧及她腹中血脈，隻能作陪。
可蕭恆總想再娶一個更好的做王妃。
宮宴上那一出，世家貴族都看穿了蕭恆是個辜負發妻的薄情人，不堪託付。
嫁給蕭恆，既要吞他花心的軟刀子，他如此做派，人心也散了大半，奪嫡的勝算折損大半，前途也是堪憂。
沒有哪個世家大族願意把自己精心培養的千金送進寧王府這個火坑。
而瑞王蕭璟娶妻後，身體卻越發健朗，原本體弱寡言，如今日日掛著笑臉，眼裡幸福的光都閃到與皇帝恩愛的貴妃了。
瑞王從前不爭，一旦開始爭，盛寵的貴妃就是他最大的助力。
那日我進宮，同貴妃說了會兒話，我二人一拍即合，相見恨晚。
「眼下局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蕭恆成了半枚棄子。
「他這個人睚眦必報，當年差點害了璟兒性命。
「如今他與你和離就落魄至此，雖說是他有錯，
但他必定把一切錯處都推到你身上，恨極了你。」
貴妃對蕭璟說：「隻怕蕭恆不會放過陸家，璟兒，護好你的王妃。
「從前母妃讓你坐山觀虎鬥，如今，該你入局了。」
貴妃猜得不錯。
前世這個時間，蕭恆給陸家扣了個貪汙軍餉的大罪，還找來了戶部侍郎做人證，將我爹冤S在牢獄裡。
這一世，他必定故技重施。
要扭轉局面，需得從戶部侍郎處攻破。
可戶部侍郎秦巖是蕭恆的心腹，利益深度捆綁。
秦巖更是個奸猾的情場浪子，抓他的妻妾根本威脅不到他。
他家中有三個女兒，早年山匪綁架他的大女兒要求贖金，秦巖卻一毛不拔，最後大女兒被丟棄懸崖而亡。
如此涼薄勢利之人，如何策反他？
我焦頭爛額時，
蕭璟的人從外面帶回一個七歲的小男孩。
「秦巖在外面跟別人生的私生子，老來才得了這麼個兒子，疼得跟命根一樣。為了不被人抓住軟肋，這孩子一直被養在離京城百裡開外的江城，拿這孩子威脅，你猜他怕不怕。」
我驚愕：「王爺，你從何得知這個消息？」
「黎兒，瑞王府也不是吃素的。」
我大親一口瑞王殿下。
19
有了人質在手，秦巖很快服軟，求著我們說女兒無所謂，可千萬別傷害他唯一的好兒子。
所以，蕭恆大張旗鼓誣告我爹時，秦巖在皇帝面前反水，反告是蕭恆自己貪汙軍餉豢養私兵，假賬做不下去了，才找陸家頂鍋。
秦巖大聲說：「王爺做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皇帝大怒，奪了蕭恆的親王爵位，將他驅逐到偏遠的封地松臨城。
而秦巖因告發有功，被貶官流放，好在他的兒子是活下來了。
蕭恆摔了個大跟頭，可他不S，我始終不能心安。
蕭璟知我心意，點醒我：「你可知，侯府宋家當年是怎麼滅門的？宋家當初跟寧王府如同陸家一般，可都是至深的世交啊。」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是說宋绾如今成為奴籍孤女，是蕭恆的手筆？可他的確很喜歡宋绾，怎麼會？」
「喜歡是喜歡，但在蕭恆這種人眼裡，真心在利益面前值幾文錢？」
「我明白了。我會讓宋绾成為S向蕭恆的刀。」
宋绾懷孕六個月時，我去見了她。
她看起來狀態並不好，臉色灰敗，身體消瘦，唯有孕肚高高隆起，像一顆瘦弱的樹幹被寄生了馬蜂窩。
「我以為，你獨自佔有了蕭恆，該過得很好才是。
」
我心平氣和，宋绾卻輕易被激怒：
「陸黎，你是來看我的笑話嗎！別做夢了！我腹中的孩子才是蕭恆唯一看中的血脈，你永遠贏不過我！」
我早已劍指皇位，她卻還困在搶男人的內宅爭鬥中，哪怕我已經退出這方戰場，她依然把我當成假想敵——可悲。
事已至此，我甚至同情起宋绾，難聽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說。
隻是把秦巖流放前寫的告發書遞給宋绾。
信上詳細寫了三年前，寧王府賬上入不敷出，隻能借賬務往來頻繁的侯府做過橋梯。
侯府被告貪汙五百兩黃金的軍餉，而這份虧空，本來在寧王府的賬上。
借著侯府的信任，蕭恆禍水東引，讓侯府一夜之間滿門獲罪。
他最心愛的宋绾姑娘喪夫喪母，淪為奴籍孤女。
而後蕭恆又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在宋绾面前，讓宋绾把滅門仇人視為救命稻草去依附討好。
包廂裡，傳來宋绾痛苦的哭嚎聲。
我便知，計劃成了。
20
蕭恆被逐出皇城那日，帶著七個月身孕的宋绾。
正好路過當日的城樓，蕭恆忽然呢喃：
「如果當日選的是陸黎，今日的結局是不是不一樣？」
他懊悔自己做錯了選擇，毀了十幾年的布局。
宋绾冷涼地盯著蕭恆的背影——原來連那日生S關頭的不離不棄，都摻雜了蕭恆權衡利弊後的算計。
還有什麼情分可言？
宋绾拔下頭上的發簪，發簪的尾部是一把刀的形狀。
她攥緊簪身，毫不猶豫地朝蕭恆後心刺去！
蕭恆被這一刀捅得往前踉跄兩步，轉過身卻見背後S他的居然是宋绾。
他扼住宋绾細弱的脖頸：「賤人，連你也敢背叛我！」
宋绾被掐得滿臉通紅，卻笑著說：「蕭恆，你這樣的人，人人得而誅之！」
蕭恆一愣：「你知道了什麼？」
宋绾不語，隻是落淚，她哭起來還是那麼美，可已經惹不起蕭恆半分憐憫。
蕭恆笑得猙獰：「知道了也好，省得本王再演了！」
他想掐S宋绾，掐S這個跟他綁定的汙點罪女。
可他又想要宋绾肚子裡的孩子。
最終在掐S宋绾的前一刻，他把宋绾扔給護衛：「把她給我五花大綁帶上馬車，到了松臨就把她關起來，關到生完孩子為止！」
「你還想要孩子？」
宋绾忽然慘淡一笑，
緊接著以驚人的果決和力道抽出了護衛的刀。
在蕭恆驚恐的怒吼中，宋绾一刀捅進了自己高聳的腹部！
那一刀捅得極深，必定把腹中成形的胎兒劈成了兩半！
宋绾恨蕭恆的血脈，更恨自己——恨自己被仇人蒙蔽，恨自己為了博仇人一笑，裝病賣笑，奴顏婢膝，到頭來一場空，一場笑話！下了黃泉她也愧對自己的血親！
「蕭恆……為了懷上這個孩子，我還服了傷身的藥！
「你記住，這個世上隻有我宋绾願意為你做到這個份上！可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被愛！
「現在，我要親手S了這個孩子，我要你斷子絕孫！就跟我宋家當年一樣！！」
她恨自己，所以那把刀毫不猶豫地捅得更深，捅穿了孩子，捅穿了她自己的血肉。
蕭恆抱著她，捂著她肚子上的傷口，大聲哀嚎。
哭的倒不是曾經愛他的女子，隻是那個素未謀面卻能繼承他香火的兒子。
21
發簪捅得再深，畢竟隻是一枚簪子。
離後心有兩寸距離，蕭恆沒S，負傷去了封地。
他失去了唯一的血脈，早就瘋魔，傷愈之後，就起兵造反。
這些年，他養了五萬私兵，養這些兵馬需要大量金銀，便從朝廷的賑災糧、前線軍餉貪。
如今事情敗露，他再養不起這群人馬，隻能速戰速決。
皇帝氣病，蕭璟掛帥，我陪他一起出徵。
叛軍打到離皇城最近的齊州城，迎來了最終決戰。
兩軍難分勝負，蕭恆與蕭璟纏鬥在一塊兒。
蕭恆出招陰狠，對蕭璟似乎有滔天的恨意：
「你怎麼還不去S？
！你早就該被淹S在寒潭底下！苟延殘喘這麼多年，跟我搶江山，還跟我搶女人！！」
他一拳砸向蕭璟命門,蕭璟迅疾閃避，迅速反扭蕭恆手腕,隻聽骨頭碎裂的聲響。
蕭恆慘叫出聲。
蕭璟一掌掐在蕭恆脖頸：「你說的這些是你應得的嗎？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這句話惹怒了蕭恆，他暴起反撲,與蕭璟形成了一個互相受制的扭曲局面。
蕭璟掐著蕭恆咽喉，蕭恆扼著蕭璟命門。
讓誰贏，讓誰活，選擇權落到了——手握弓箭的我手裡。
我提起長風弓,箭頭對準了蕭璟。
22
蕭恆大喜：「阿黎，你果然還是愛我！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之前是我對不起你，替我S了蕭璟,等我奪得皇位，我就封你做唯一的皇後——！
」
他告白的話未說完,一把利箭就橫貫了他的脖頸。
我箭指蕭璟，隻是虛晃一槍，讓蕭恆放松警惕——好S他。
蕭恆的話被瞬間翻湧而上的血堵在了咽喉中,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蕭恆，城樓上那一箭，我還你。」
蕭恆嘔血不止，卻不甘心地問：「為什麼選他不選我？」
我握著長弓——原來⽣S由我掌控的滋味是這樣爽。
「你不曾堅定地選過我，怎敢要求我選你？」
我冷漠地拉起長⻛⼸,這一次,箭頭瞄準了蕭恆的太陽⽳。
「蕭恆，你擋我夫君的路了。」
「好走,不送。」
利箭貫穿了蕭恆的太陽穴——這⼀箭,
前世我癱瘓在床時，已經預演了無數遍。
23
蕭恆慘S在陣前,叛軍伏誅,紛紛歸降。
蕭璟誅滅反賊有功，皇帝封他為儲君。
⼀年後,皇帝病退為太上皇,蕭璟順利登基，我被冊封為皇後。
他不肯選妃，說他體弱，不行，疲於應對床笫之事。
夜夜纏著我再來⼀次的人也不知道是誰,壯得跟頭牛,卻還願意在我面前西⼦捧⼼,說他力不從⼼，要我主動。
登基的第一年，我為蕭璟⽣下了一對龍鳳胎。
⼀對孩子天真可愛，卻也隨了我的性⼦，愛鬧騰。
蕭璟總把麟⼉和照⼉送去太後與太上皇那裡,與我偷得半⽇闲。
我總是想起上一世的時空裡，蕭璟過得如何，該是如何寂寞孤獨。
隻能加倍地補償在這一世的蕭璟身上。
世間的真⼼難得,竟要我S過⼀回才能有得選。
錯過一世，才能換來此⽣相守相愛。
好在苦盡⽢來,陸黎啊，往後餘⽣，都是敞亮的好日子。
（全文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