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偷眼瞧他,隻見他偏著頭,耳尖都透著一層薄紅。


 


這可太招人稀罕了!


 


自打發現了這樂趣,我是有空就逮著他親嘴子。


 


灶房門口堵一下,水缸邊攔一下,甚至他半夜想起來喝口水,我都能迷迷糊糊爬起來收個好處。


 


他反抗的力度越來越小,從最初的奮力推拒,到後來的徒勞躲閃,再到現在…


 


有時候我親得快了,他隻是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一下,等我退開了,才緩緩睜開,那眼神水潤潤的,帶著點茫然和別的什麼我看不懂的東西。


 


罵人也詞窮了。


 


偶爾憋急了,才會冒出一句成何體統或者有傷風化,聽起來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而像撒嬌。


 


今天這陽光太好,瓜太甜,沈安的模樣看著太誘人。


 


我三兩口啃完瓜,胡亂抹了把嘴,

就蹭到他面前。


 


他一看我這架勢,身體下意識的繃緊了,眼神警惕:「青天白日,你…你又想作甚?」


 


「親相公呀。」我理直氣壯,雙手撐在他輪椅扶手上,慢慢湊近。


 


他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眼神飄忽,想躲又沒地方躲,最後隻能窘迫的閉上眼,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隻不過那越來越紅的臉頰泄露了他的不平靜。


 


我故意停在一指之外,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他等了一會,沒等到預想中的觸碰,疑惑的睜開眼,恰好撞進我滿是笑意的眼睛裡。


 


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我在戲弄他,臉上瞬間紅得快要滴血,羞惱道:「你…耍我?」


 


「哪能啊。」我飛快地湊上去,在他唇角親了一下,咂咂嘴,「瓜甜,我好心分你點兒味。」


 


「無賴…」他最終低下頭,

聲音悶悶的,卻沒了以往的惱意,反而像是裹了一層糖霜,聽著黏糊糊的。


 


我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痒痒的,舒坦極了。


 


6


 


日子在我沒羞沒臊的佔便宜中過得飛快。


 


眼瞅著沈安臉上有了點活人氣兒,雖然還是動不動就臉紅耳赤的罵我無賴,但那眼神裡的S寂是實實在在散了不少。


 


終於在一個晚霞燒得跟嫁衣似的傍晚,我叉著腰站到他面前,宣布:「沈安,咱倆拜堂吧!」


 


他正端著碗喝水,聞言手一抖,水灑了一半,嗆得直咳嗽:「你…你又發什麼瘋!」


 


「沒發瘋。」我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兩件紅衣裳,是我偷偷摸摸用最後一點積蓄,跟布莊換來的料子。


 


自己笨手笨腳親自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你看,

嫁衣我都備好了!今晚月色好,正好拜天地!」


 


沈安看著那兩件刺眼的紅,表情又是震驚,又是無奈。


 


他嘴唇翕動,看樣子又要開始念叨荒謬、成何體統之類的車轱轆話。


 


我立馬把臉一沉:「嗯?敢說一個不字,把你嘴子親爛!從現在起到明天早上,你別想下這床!」


 


他渾身一僵,最終自暴自棄般的閉上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隨你便。」


 


哼,算你識相!


 


我樂滋滋的拿起那件男式紅衣,往他身上套,出乎意料的沒有掙扎。


 


我幫他系衣帶時,手指偶爾碰到他的脖頸或鎖骨,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皮膚下傳來的細微戰慄。


 


他偏著頭,緊緊閉著眼,那副又羞又窘,卻又乖乖配合的模樣,簡直可口得要命。


 


費了老大勁給他穿好,雖然皺巴巴不太合身,

但這人長得俊就是佔便宜,破布裹身都像錦衣華服。


 


我自己也胡亂套上女裝,推著他到院子中間,對著天上那輪剛爬上來、朦朦朧朧的月亮。


 


「一拜天地。」我扯著嗓子喊,自己先彎下了腰。


 


偷偷抬眼瞧他,他臉上紅暈未退,眼神掙扎。


 


我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微微俯下了身。


 


我心裡那塊大石頭落了地,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甜。


 


「二拜高…」我第二個堂字還沒喊出口。


 


「哐當」一聲巨響,我那搖搖欲墜的院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7


 


一群手持火把的村民簇擁著幾個人,氣勢洶洶的闖了進來,瞬間將我們這小院照得亮如白晝。


 


為首的,正是村裡那幾個最愛嚼舌根的婦人,此刻她們臉上帶著一種興奮和看好戲的神情。


 


而她們簇擁在中間的,是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著月華白的錦緞長裙,身姿窈窕,容貌清麗絕倫,宛如月下仙子,與我這破敗的小院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她身後,跟著幾名眼神銳利的帶刀護衛,一看就知絕非尋常家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聚焦在我和沈安那身可笑的紅衣上。


 


院子裡S一般的寂靜。


 


我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的抓緊了沈安的胳膊。


 


然後那女子開口了,聲音清冷如玉。


 


「沈安。」她輕笑一聲,「該回去了吧?」


 


沈安整個人瞬間緊繃。


 


聲音裡滿是震驚:


 


「知…知琴?!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8


 


那扇破舊的木門在我面前「吱呀」一聲合上,

徹底隔絕了裡面的世界。


 


隻留下兩道被燭火投在窗紙上的剪影,挨得極近,似乎在低聲交談。


 


男的清瘦,女的窈窕,看著…真他娘的登對。


 


村民們圍在我身邊,七嘴八舌,聲音像夏夜的蚊子一樣嗡嗡作響。


 


「阿盈啊,算了吧!你也看到了,那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公子!」


 


「就是,瞧那小姐的氣度,那護衛的派頭,咱們惹不起啊!」


 


「能得些謝禮就不錯啦,見好就收吧…」


 


「早就說路邊的男人撿不得,你偏不信,這下…」


 


我一言不發,隻是SS盯著那窗紙上晃動的影子,看著那女子的影子似乎微微傾身,看著沈安仰頭傾聽。


 


那一刻,我這顆向來糙得能磨刀的心,又澀又疼。


 


不知過了多久,

門開了。


 


那女子率先走了出來,神情依舊是那種淡淡又掌控一切的從容。


 


她身後,沈安坐在輪椅上,被推了出來。


 


他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隻留給我一個徹底疏離的姿態。


 


女子目光落在我身上,片刻後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繡錢袋,遞了過來,動作優雅卻帶著施舍的意味。


 


「姑娘,這些日子,多謝你照顧沈安。一點心意,還請收下。」


 


那錢袋的分量,我不用掂量就知道,是我一輩子,不,十輩子都掙不來的數目。


 


我抬眼,看了看那女子,又看向自始至終不敢與我對視的沈安。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攥得發白。


 


一股又酸又澀的熱流衝上我的眼眶,卻被我硬生生逼退。


 


我扯開一個極大的笑容,

甚至帶著幾分市井的油滑,一把接過那錢袋,還故意掂了掂。


 


「喲,小姐真是大方!那就多謝了!照顧沈公子這些日子,雖說費心費力,但有這筆錢,倒也值了!」


 


我的聲音又響又亮,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那女子眉頭蹙了一下,而沈安的肩膀一顫,卻依舊沒有抬頭。


 


女子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護衛便推著輪椅,一行人如同來時一般,沉默而迅速的消失在夜色裡。


 


村民們也竊竊私語著散去了。


 


剛才還擠滿了人的小院,瞬間空得能聽見風吹過的聲音。


 


我抬頭看著天上那輪明月,它還是那麼亮,我扯了扯嘴角,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


 


「娘親果然沒騙我…」


 


路邊的男人,真的不能撿。


 


話音落下,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的從眼角滑落,砸在地上,悄無聲息。


 


我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攥緊了那袋銀子,轉身走進了沒沒有沈安的屋子。


 


9


 


我轉身進屋,沒有任何猶豫,將那兩件紅衣團成一團,塞進了灶膛。


 


那身勉強縫制的紅衣在灶膛裡卷曲,最終化為一小撮帶著餘溫的灰燼。


 


就像我心裡那點不切實際的妄想,燒幹淨了,也就踏實了。


 


我緊緊攥著錢袋,我沒有像話本裡那些被辜負的小娘子一樣,把這嗟來之食憤恨的扔掉。


 


我阿盈,溪口村野大的丫頭,克父克母,被唾沫星子養大,最懂得一個道理,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其實從在水溝邊撿到沈安那天起,他哪怕渾身狼狽,可那身料子的精細,無不在提醒我雲泥之別。


 


隻是我被色心糊了眼,

偏要強求。


 


我掂量著手裡的錦袋,銀子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分量,足夠我在縣裡盤下個小鋪面,不再需要頂風冒雨、走街串巷看人臉色。


 


開個雜貨鋪子。


 


我心裡立刻有了盤算。


 


針頭線腦、油鹽醬醋,總歸是過日子離不開的東西。


 


店面不用大,能遮風擋雨就行。


 


以後,我再也不做那個誰都能嚼幾句舌根的賣貨娘阿盈,是有了自己立身之處的阿盈。


 


這個念頭一起,心裡那點憋悶和酸楚,竟被一股更強的勁頭壓了下去。


 


我沒再耽擱,利索地收拾了幾件還能穿的衣裳,把娘親的牌位仔細包好,和那袋銀子一起,塞進隨身的包袱裡。


 


天蒙蒙亮,溪口村還在沉睡。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漏風的破屋,

毫不猶豫的轉身,踏上通往縣城的那條土路。


 


晨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卻也讓人頭腦格外清醒。


 


前路未知,但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靠自己。


 


我攥緊了包袱,裡面裝著的,是我即將親手掙來的未來。


 


沈安是天上月,遙不可及。


 


我阿盈,從此隻做地上扎根的草,自己給自己撐起一片天。


 


10


 


日子像流水,轉眼就是小半年。


 


我的【阿盈雜貨】算是立住了腳。


 


鋪面不大,但貨品齊全,價格公道,我也學著逢人帶三分笑,生意漸漸有了起色。


 


賺的錢不多,但足夠我在這縣城一隅安穩度日,不必再受那風吹日曬、走街串巷之苦。


 


一切都像是上了正軌。


 


那些關於溪口村,關於某個人的記憶,

被我刻意地壓在心底最深處。


 


隻在極偶爾的深夜,或是看到某個相似的背影時,心口會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澀意。


 


這天,我正彎腰整理著新到的線軸,隔壁布莊的老板娘揣著手爐晃進來,嗓門敞亮的帶來最新消息。


 


「阿盈,聽說了沒?城西沈家,那個頂有錢的鹽商!他家大公子沈安,要辦喜事啦!嘖嘖,娶的是縣衙老爺家的小姐,蘇知琴。真真是門當戶對,天造地設啊!」


 


沈安兩個字,猝不及防的砸進我看似平靜的心湖。


 


我手裡一滑,一捆彩線散落在地。


 


我強撐著鎮定,彎腰去撿,手指卻不聽使喚的微微發抖。


 


耳邊是老板娘還在絮叨著排場如何,聘禮幾何的聲音。


 


門當戶對。


 


是啊,這才是他應有的世界。


 


我扯動嘴角自嘲一笑,

低低的嗯了一下,算是回應。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