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怎麼可能是個超脫之人?
看到曹妍的那一刻,我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壓住內心的嫉妒。
我們一母同胞,我們都是女子,容貌也是一樣的美。
我們是一樣的起點。
然而,我們的命運卻如此不同。
她十五歲前錦衣玉食。
十五歲後進宮,也是一路晉升,順風順水。
她有疼愛自己的爹娘,寵愛自己的夫君。
我隻有一個程渡。
我還失去了他。
憑什麼?
就因為我比她早出生三年,我就該S嗎?我就該一無所有嗎?
我深深地嫉恨這個女人。
哪怕她從未傷害過我。
20.
我第一次見到皇帝,
是在教太子劍術的三個月之後。
他想看看太子學得怎麼樣了。
但從始至終,他都沒怎麼看太子,眼神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作為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他的身邊不缺美貌女子。
他並不是被我的美貌吸引的。
他隻是非常驚訝,原來我的名聲完全符合我的實力,沒有一絲一毫是溢美之詞。
良久,他終於按捺不住,拔出他自己的佩劍,朝我攻來。
太子默默退到一邊。
我的腦海中閃過無數人情世故。
我知道我應該輸給皇帝,但是我沒有控制住我自己。
隻要一想到曹妍如今的日子這麼快活,也有他的一份功勞,我就連他一起討厭。
我用的是木劍,但劍鋒抵住皇帝咽喉的那一剎那,氛圍瞬間緊張了起來。
我迅速收起劍,皇帝哈哈大笑起來:「朕欣賞你!」
很遺憾,我不欣賞這個老男人。
我以前對自己有很多誤解。
我本以為我一生所求,隻是活下去。
直到程渡不在我的身邊,我才發現,其實我也可以無所謂生S。
我厭惡我看到的一切,我想讓所有人S。
沈嬿雪去S,曹文淵去S,曹妍去S,皇帝去S……
如果皇帝S了導致天下大亂,那全天下的人都S光好了……
皇帝離開後,太子笑吟吟地走過來:「師傅,你那是什麼表情?好奇怪啊。」
我不知道。
程渡也說我經常擺出一副奇怪的表情。
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
也許就像程渡說的那樣,我實在太笨,至今沒有練好演技,把自己真實的憎惡露在了臉上。
我有一顆多麼醜陋的心啊。
我沒有說話。
太子卻笑得更開心了:
「師傅,你是不是很討厭父皇啊?」
我猛地一驚,把頭深深地低下去:「殿下,千萬別開這種玩笑,莫離萬萬不敢。」
太子,他還年輕,但是,也應該去S……
21.
我一直很後悔。
後悔S穆常風的時候沒有狠狠折磨他,隻是多捅他幾劍,我給予他的痛苦太少了。
所以,這一次,我學乖了。
潛入宰相府SS沈嬿雪,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但這無法滿足我。
我要先毀掉她最在意的東西,
讓她從雲端跌落下來。
而這第一步,就是讓國公府和曹文淵失勢。
22.
但凡沒有被金主們滅口的S手,都掌握著很多金主的秘密。
程渡是守規矩的,從不泄露這些秘密,也不利用這些秘密。
但他並沒有銷毀這些秘密,而是把這些秘密全部整理好,安放在地下室。
我知道,這是他留給我的遺產。
有了這些,要操控京城裡的大人物們,簡直易如反掌。
首先,是一具被扒光皮、血淋淋掛在國公府大門前的屍體。
按說,國公府的下人會第一個發現這具屍體。
但在我的安排下,第一發現者成了一個官府的差役。
這事沒有一絲被隱蔽的可能,自然而然地就鬧大了。
經過查證,那具屍體的主人是一個偽裝成外邦商人的奸細,
和鎮國公的孫子勾結,在邊境秘密開礦採礦。
這事很大,但鎮國公本人並未參與其中,純粹是他的孫子裡出了一個蠢貨。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他的顯赫地位來自他在戰場上建立的功勳,而非世代燻陶的貴族之風。
正是因為家教不嚴,才會養出我娘這樣的女兒。
能養出這種孫子,也在意料之中。
我知道做蠢事的隻有那個孫子,鎮國公在這件事上無辜,但皇帝不可能信。
幾個月的調查下去,越來越多上不得臺面的事被翻了出來。
最終,鎮國公被褫奪爵位,家也被抄。
沈嬿雪哭哭啼啼地去送那些被流放的家人那天,我也去了。
好熱鬧。
好多人圍觀。
我站在最前面,眼神和垂垂老矣的外祖母對上。
十八年過去,她的眼神已經不再和當初那樣,像刀劍一樣冰冷,而是渾濁黯淡,無法再傷我分毫。
她看了我一眼,有一瞬的恍惚,而後就被推著繼續前進了。
這把年紀被流放,她必S無疑。
沈嬿雪也知道這一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當初,她拋下我的時候,神情中是壓抑不住的愉悅。
她沒有為我掉過一滴眼淚。
23.
我一如既往,在既定的時間進宮,教太子劍術。
他的話越來越多了。
「師傅,你看,我簡直就是個天才,我現在都能和你過上幾招了。」
「當然,那都是師傅你教得好。」
「師傅師傅,不要再喊我殿下了,喊我鍾熙。」
「是不是太生分了,那你喊我阿熙好了。
」
我不禁想起我和程渡相處的那些時光。
他是我的父親,也是我的師傅。
但我從來沒跟他撒過嬌。
他總是一副S氣沉沉的模樣,我不好意思跟他說太多話。
他S後我才發現,我跟他的交流是那麼少那麼少。
鍾熙可真討厭啊。
這麼熱情,這麼自信。
現在我不僅嫉妒曹妍,也嫉妒他。
我一劍重重揮下,鍾熙吃力抵擋:「莫離姐姐,你生氣了?」
我猶豫了一下,擠出一個笑容:「阿熙,我沒有。」
鍾熙手一顫,手裡的劍被我砍掉,他向後跌坐在地上,雙肩不停顫抖。
我蹲下查看他是否受傷,卻發現他正在拼命忍笑。
「你笑什麼?」
鍾熙緊緊盯著我:「莫離姐姐,
你笑起來又醜又好看的,好奇怪的表情。」
我大概是惱羞成怒了。
這一刻我想砍S他的欲望是那麼強烈。
鍾熙扶著我的胳膊站起來,樂呵呵地說:「莫離姐姐別生氣,就像我不會用劍,需要跟你學一般,你不會笑,就跟我學。我們可以互為師徒。」
這個提議挺好的。
一個S手是需要好演技的。
但我不想點頭。
我討厭鍾熙。
良久的沉默過後,鍾熙再次開口:
「你聽說了嗎?那具無皮屍體的事情。其實我已經看過那具屍體,要想那麼完美地呈現出那種S狀,必定是一個用劍或用刀的天才。你覺得呢?」
這個話題轉得很生硬。
所以顯得意有所指。
我淡淡地看著鍾熙。
僅僅是看著他,
然後問他:「我現在是什麼表情?」
鍾熙從懷裡拿出一面鏡子,對著我的臉:「呵,自然是想S人的表情。」
24.
程渡曾經說過,我是個武學奇才。
從我躲開他刺向我的第一刀就可以看出來。
除此之外,我還有另外一個能力——
我能判斷出,我所面對的人,是不是會真正威脅到我。
就像很笨的我確信程渡不會S我那樣。
我知道鍾熙不會把他對我的懷疑告訴別人。
我就是這麼篤定。
因此,盡管以我的能力,夜半潛入皇宮,悄無聲息地刺S太子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我也沒有這麼做。
25.
當我再次入宮,鍾熙幾乎要朝我撲過來。
「太好了!
莫離姐姐!我以為我惹你生氣了,你再也不會來了!」
我淡淡道:「教你劍術是皇上的命令,我怎麼可能不來。」
鍾熙挑眉:「以你的本事,把討厭的人全S一遍,再換張臉浪跡天涯,誰能抓得住你?」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惹我生氣。
我放下手裡的木劍,拔出一把真劍:「阿熙,你也是我討厭的人。」
鍾熙咽了咽口水:「姐姐別生氣,我開玩笑的,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也許他說的是真的。
可我想S他,並不是因為他選擇站在哪一邊。
我對他的快樂有著深深的嫉妒。
僅此而已。
26.
國公府倒臺後,曹家表面上沒有受到牽連,實際上暗流湧動。
原先和曹家往來甚密的一些家族,
已經開始疏遠曹家避嫌。
沈嬿雪在國公府倒臺之後大受打擊,臥病在床。
在她養病的這半個月裡,昔日時常走動的密友,無一人前來探望。
與此同時,皇帝也在不斷地試探曹文淵。
他每日上朝後回家,脫下外衫,每每發現自己的裡衣早已被汗水浸湿。
恐懼無孔不入。
他不會恐懼太久的。
或者說,我不會讓他恐懼太久的。
程渡說,有時候,他會碰上非常壞心眼的金主,要他給予目標的身心以最大的折磨,最後再SS。
所以我知道,一味的恐懼是不足以折磨人的。
我要他恐懼,慢慢習慣恐懼,忘卻恐懼,安下心來,最後重新面臨絕望。
27.
皇帝很喜歡曹妍。
即便他對曹家有猜忌,
對曹妍的寵愛依然不衰。
連曹妍自己都確信,即便真的有什麼,皇帝也會看在她的面子上對她的爹娘網開一面。
因此,她依然趾高氣揚,絲毫沒有要收斂的意思。
在後宮枯燥的生活裡,她把我當成新的樂趣。
取笑我布滿老繭的手,取笑我不柔軟的腰肢,取笑我在武學上已至頂峰,卻還要對他們這些上位者卑躬屈膝。
她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真讓我羨慕。
就這麼點無聊的瑣事,都能讓她找到優越感。
有一顆這麼簡單的頭腦,無論如何都不會過得不開心吧。
我的所有羨慕,都是嫉妒。
她有人愛,有權力,沒腦子,和鍾熙一樣,隨時可以笑得出來。
我沒有辦法從她的身上找到優越感。
我的樂趣,
是在腦海中勾勒她悽慘的S狀。
直到有一天,我從鍾熙這裡得知,她流產了。
那股想要SS她的欲望,瞬間就淡化了。
程渡已經離開我很久了。
但我還是一遍遍地想起他。
他是S手,是罪人,是冷血的。
但那一天,他對我動了惻隱之心。
沈嬿雪很無情,女兒和丈夫S就S了,她隻會松一口氣。
但看到母親被流放,她會哭到暈厥。
人,真是一種復雜到惡心的存在。
28.
幾天後,鍾熙來學劍的時候,臉上帶著無法忽視的巴掌印。
剛看到的那一瞬,我有點想笑。
他面容俊秀,即便臉上有印子,也不會有滑稽可笑的感覺。
我隻是喜歡看到這個一直在我面前笑嘻嘻的家伙,
受傷吃癟的可憐樣。
「阿熙,皇上打你了?」
鍾熙牽唇:「姐姐現在越來越習慣叫我阿熙了。」
我伸手擰他臉上的傷痕。
鍾熙又笑。
但他很快就忍不住疼,連連求饒:「我錯了!我錯了!」
「說吧,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