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我始終面無表情。
媽媽陰陽怪氣地開始數落：
「李欣欣，你有完沒完了？妹妹跟你說那麼多話，一句也不回應。」
「還是你妹關心我，知道我腰疼，讓你帶我去看。」
「幸虧還有個貼心的小棉袄，不然我真的難受S了。」
我忍不住譏笑：
「出錢出力的是我，妹妹動動嘴皮子就是貼心。」
「媽，以後我也這麼孝敬您！」
妹妹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大大咧咧道：
「姐，你和姐夫加起來年入大幾十萬，幹嘛斤斤計較？」
「那是咱親媽，中秋專門買了你最愛的雙黃蓮蓉月餅，有什麼不知足的。」
提到這個。
媽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極力控制著聲音：
「媽買的月餅，知道過期三年了嗎？」
「怎麼可能？」
「盒子看起來可高檔了。」
「我吃了月餅得了細菌感染，導致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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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我難過地摸了摸小腹。
媽媽的臉色突然放松下來，抬頭看我：
「欣欣，孩子沒留住，說明你們沒緣分。」
「佑佑馬上去幼兒園了，你公婆不是在市中心給你們買了套學區房，讓你妹先把戶口弄進去。」
「我平時帶佑佑住那邊，方便上下學，還可以給你守著房子。」
一股荒謬感將我淹沒。
她理所當然地說著。
完全沒留意到我的表情越來越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盯著媽媽的眼睛：
「媽，其實你挺會算計的！」
她仰得高高的脖子，好像突然被人掐住。
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看著媽媽漸漸憤怒的眼睛，冷漠地說：
「一天到晚惦記著我的錢、我的房子、我買的海鮮，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扒拉給妹妹。」
「你說一個人的心偏到這種程度，是不是黑色的？」
媽媽氣到表情扭曲：
「李欣欣，我把你養這麼大，就是這樣想我的？」
「不是麼？明知道我懷孕，還送我過期月餅。」
「記不記得高考前，你給我吃過餿掉的海鮮？」
「是怕我考得太好，遠離這個家，你和妹妹沒有依靠吧！」
媽媽第一次給我做爆辣絕味蝦。
妹妹吵著要吃，
被她阻止：
「你姐明天考試，給她補充營養。」
我吃了。
當晚卻上吐下瀉。
靠著強大的意志力，勉強發揮正常。
媽媽哭著說對不起我，破天荒帶我去旅遊。
她勸我報本省的大學，別讓她擔心，不然爸爸在天之靈難安。
妹妹瞪大眼睛，呵斥我：
「姐，你惡意揣測媽媽，有什麼證據？」
「孩子沒了，是你腸胃不好，跟媽的月餅有什麼關系？」
「就是沒有，才要詐你們說實話啊！」
「我從沒說過孩子沒了，是你們聽到我說吃了過期月餅住院，自動腦補。」
「居心叵測，很難讓人不懷疑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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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伸出顫抖的手指，用力指著我的臉，恨不得上前撕爛。
陳燁立即衝進來攔住她：
「嶽母，我找人問過了，在超市找過期月餅也不容易。」
「是你特意打聽買來的，還求人家給了漂亮的外包裝袋。」
「為什麼？」
我聽見自己不甘心地問。
媽媽的聲音好像一下子衰敗了：
「你從小沒有你妹嘴甜，會哄我開心。你就是不如小妹貼心，什麼都要跟我計較。」
「可你成績好，身體好，老師和你爸都說你將來更有出息。」
「你把好的都搶走了，當媽的要公平。高考我不想你去太遠的地方讀書，養那麼大，想遠走高飛，沒門！」
「但我沒有不讓你生孩子，為什麼不能多等幾年？」
「上回陳燁帶人來店裡吃燒烤，你妹夫請他喝酒，問佑佑能不能用他父母準備的學區房讀書。
」
「陳燁說你們準備要孩子，相隔不到六年，不能借。」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嫁得好，工資高。我眼睜睜看著你和歡歡差距越來越大，不能讓佑佑輸在起跑線上。」
我不能理解她的腦回路。
擁有多少資源，都是靠我努力換來的。
我在懸梁刺股發奮學習時，妹妹跟人談戀愛。
憑什麼把手裡的東西分她一半？
心裡最後一點希冀消失了。
隻剩下刺骨的寒意。
「媽，你們走吧！畢業後，我陸續給了你一百萬，以後除了法律規定的赡養費，不會多給你一分錢。」
這些年，我給媽媽的錢，她全補貼給妹妹了。
因為大恩不言謝，仇都是幫出來的。
無緣無故也不會有仇。
哪怕親如母女，
也要劃清界限才好。
媽媽開始慌了。
她不知道，這才是辛苦養老生活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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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我安心養胎，陳燁換了套房子，離醫院和公婆家很近。
他把媽媽和妹妹拉進了黑名單。
「以後惡人讓我來當。」
我哭笑不得。
那天，媽媽離開後，想讓小姨控訴我無情無義，拋棄她不管。
我把醫院病房的錄音發到家族群。
當得知我懷孕了，媽媽還送我過期月餅。
他們集體噤聲。
還有一點很現實，我混得比妹妹好很多，將來說不定能幫上忙。
沒了原生家庭的羈絆。
我的養胎生活很舒心。
公婆給我投喂營養的三餐，陳燁連內衣褲都幫我搶著洗。
他說女人懷孕像走鬼門關。
去一次就夠了。
不管生男生女，以後就要一個。
我很感動。
陳燁知道我受過最大的創傷，源於父母的不公平對待。
他要從源頭杜絕危機。
女兒出生那天，大姑子專門從省城趕回來，還找了個很專業的育兒嫂。
公婆翻遍了字典，給全家的小寶貝取名樂瑤。
寓意她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在愛的包圍下。
心裡缺失過的一角，慢慢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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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宴那天，媽媽和妹妹一家不請自來。
她說母女沒有隔夜仇。
我沒有吃到過期月餅，外孫女健健康康，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妹妹勸我：
「姐，
爸爸走得早，媽一個人把我們拉扯大不容易。」
「就算一時糊塗做錯了事，也要多點體諒。」
她儼然宴會女主人，端著飲料，跟客人碰杯，給妹夫的燒烤店做宣傳。
據說他們S不悔改，用料不新鮮，還賣得很貴。
導致生意越來越差，天天拍蒼蠅。
媽媽從婆婆手裡搶過樂瑤，笑眯眯地說：
「還是我大外孫女好命，比佑佑幸福得多。」
她用筷子點了點面前的白酒杯，眼看要放到女兒嘴裡。
我急忙衝上去搶過女兒，大聲道：
「小嬰兒不能碰酒精，你知不知道？」
媽媽重重砸下筷子，一臉受傷的樣子。
「胡說什麼，我把白酒倒了，裡面是剛換的白開水。」
我聞了聞，確實是水。
但有淡淡的白酒味道。
不仔細聞，很難聞出來。
不怪我杯弓蛇影。
佑佑很小的時候，妹夫想讓他嘗嘗酒的滋味。
我阻止了，說酒精會影響小孩大腦發育。
媽媽覺得我大驚小怪，不該當眾下妹夫的面子。
我沒力氣再去追究她的動機。
是有心使壞，還是愚昧至極。
猜忌太累了。
媽媽嘗試解釋：
「月餅的事是個意外，我是圖便宜，但沒想過害你的。」
「跟這杯水一樣，是個誤會。」
「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別把我想得太惡毒。」
我無動於衷。
媽媽不是知道錯了，誠心誠意求和。
沒了我當提款機，妹妹把她看成了負累，成天把她當老媽子使喚。
小姨三番四次來說和，
被我拒之門外。
心不是一下子S的。
是一次次被傷害後的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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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半歲時，我們和公婆商量，賣了房去大姑子所在的城市發展。
背井離鄉不易。
但這是物理隔絕媽媽和妹妹最好的辦法。
我和陳燁的工作能力不錯，很快找到薪酬高的工作。
婆婆過來幫忙帶娃。
她很有邊界感，在樓下租了房子，跟育嬰師輪流照顧女兒。
日子越過越有盼頭。
聽公公說，媽媽得知我們搬家了，去學區房敲了很多次門。
妹妹和妹夫的燒烤店宰客很厲害，終於倒閉了。
從媽媽那哄去創業的錢，全打水漂。
陳燁抱著女兒，親親她軟糯的小臉蛋，嘲諷道：
「你妹夫把顧客當水魚狠狠宰，
還賣過期僵屍肉。」
「如果無良商家也能賺到錢，才叫老天不睜眼。」
我有點懷疑，是這家伙偷偷打電話給市場監督管理部門舉報的。
妹妹懷了二胎，妹夫不務正業。
兩人為了錢的事整天爭吵，家務和帶娃,全都落到媽媽肩頭。
她換著手機號給我發信息道歉，說她知道錯了。
「欣欣，你條件好,發發慈悲幫一下媽和小妹。」
「我的腰疼得每晚睡不著，能不能再帶我去給老中醫看看？」
她的聲音很疲倦。
我的內心卻很平靜。
哀莫大於心S。
在這一刻得到具象化驗證。
21
女兒一歲那年。
我看到手機有好幾個陌生來電。
還有小姨,
也打了很多通電話。
她的聲音帶著尖利的哭腔，險些刺穿我的耳膜：
「欣欣,快回來看看，你媽被車撞了。」
我請假回了老家。
媽媽躺在病床上，面容因痛苦扭曲。
醫生說她腰椎斷裂，情況不太樂觀。做了手術,以後也沒辦法站起來。
小姨憤憤不平：
「你媽為了救佑佑，才被車撞的。」
「聽見司機逃逸，你媽要癱瘓了,她立馬帶著娃離開。」
隻給醫院留下我的電話號碼。
見我來了，媽媽虛弱地睜開眼睛：
「報應啊，這是我的報應！」
「你爸託夢罵了我一頓,怪我寵壞了歡歡。欣欣，是媽對不起你啊！」
「我隻是聽人說吃了過期月餅,胎相弱一點。我就能趁機勸你對佑佑好一點，
把學區房讓給他，將來幫你照顧弟弟妹妹。」
「我一時想差了,不是希望你沒有孩子的，當媽的心沒那麼狠。」
可是，人一旦動了歪心思,還能控制後果嗎？
遲來的懺悔毫無意義。
我託人找到肇事司機,該判就判,該賠就賠。
媽媽找人立了份遺囑,把老房子和剩下的五萬存款留給我。
我的內心五味雜陳。
她問我，能不能原諒。
我沒有點頭。
22
康復後,把媽媽送去了養老院。
用肇事司機的賠償款支付費⽤。
妹妹得知人家賠了錢，要求跟我平分。
我問她：
「媽媽的報應已經到了,不怕輪到你嗎？」
她嚇得⾯⾊鐵⻘,落荒而逃。
沒過多久,妹妹⽣下一個自閉症⼉子。
妹夫氣得把⽉子⾥的她狠狠揍了一頓。
貧賤夫妻百事哀。
真正的「好⽇子」,還在後頭。
兩人不是打架,就是對罵,吵得鄰居天天報警。
而我的生活重新歸於平靜。
隻有在養⽼院提醒續費的時候,才會過去⼀趟。
媽媽的眼神越來越呆滯。
活得像行屍走⾁。
⼩姨說,
「她記憶力很差了,卻惦記著給你買新鮮的蝦和沒過期的月餅。」
「欣欣，過去那麼久了，能不能原諒她？」
答案是不能！
沒有釀成慘痛後果，是源於我的幸運和努力。
還有陳燁的防患於未然。
原諒了媽媽，
等於傷害過去不被偏愛的自己。
「你妹和妹夫懂事不少。妹夫賭錢把房⼦虧出去，跪著求你妹原諒。」
「你妹逼著他學習照顧自閉症兒子，有時她帶兩個孩子來看你媽,還幫她剪指甲。」
「生怕哪天再有報應，會落在佑佑頭上。」
妹妹是不是真心悔過,已經不重要了。
每個⼈必須對⾃己做過的事負責。
她有她的劫難要渡。
我有我的⼤道要⾏。
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