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崔璟怔了怔，沒有說話，把簪子戴在我頭上，找了個借口就走了。
其實銀錠早就跟我講了，他在柳絮院子裡那晚根本就沒做什麼，而是找了個話本子讓柳絮給他念了一宿，柳絮的嘴巴都念腫了。
「夫人，世子心裡有你。」
有我就怪了。
說真的，在我姨娘的耳濡目染之下，我對一生一世一雙人沒什麼指望，我對自己的未來展望就隻是一個寵妾而已，有錢有寵，吃喝養娃不操心，天天撒嬌充愣花錢就夠了。
但崔璟心裡有人。
這滿院子的通房小妾他都沒碰過，就算過去過夜，也不過是讓她伺候更衣換洗。
可他心裡的人定然不是我。
因為他也沒碰過我。
晚上，我有點想喝桂花酪，就讓銀錠去大廚房取，屋裡就來了個面生的小丫鬟伺候。
那丫鬟伺候著伺候著突然嘀咕了一聲，那聲音很輕，但我卻聽清了。
她說：「夫人生得真好看，比那個瑜若姑娘好看多了，為什麼世子不喜歡？」
喲，這是來給我傳話的，展開說說？
瑜若全名叫沈瑜若，是靖王在民間遊玩時結識的秀才家女兒，這姑娘生得清冷孤傲，冰雪聰明，是當地有名的才女。
崔璟那時年幼，和她一起玩過幾個月，也算青梅竹馬，隻不過那姑娘的出身比我差多了，是決計做不了正妃的。
沈瑜若也不做妾，她也不嫁人，隻和崔璟書信往來，兩人隻討論詩詞歌賦、風花雪月，從不提及情愛。
我這個正妻當得窩囊。
這是太子想要和我傳達的意思。
我裝作走心的樣子，讓那丫鬟下去了，但心裡卻暗自盤算。
關於崔璟的婚事，
其實靖王爺和他是有分歧的。靖王雖然是王爺，但沒什麼野心，安分守己，甚至覺得隻要皇上安心，自己妻兒受點委屈也無妨。
但是崔璟不是，他不喜歡受太子的窩囊氣。本來就沒有什麼利益衝突，他明明可以輔佐太子，但看著那處處不如自己的儲君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處處為難他、苛責他的時候，他心裡是有氣的。
他要挑個高門貴女，就要讓太子不爽。然而，他看到了我，他覺得娶我可能更能讓太子不爽。
且還有一種可能，他還能和沈瑜若攜手一生，就是等太子鬧一場大的，他辭去伴讀之位，然後和我和離，再和沈瑜若在一起。
所以他一開始就沒想著和我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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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盤算了許久，心裡大概捋清楚了。即便是我對世子夫人的位子沒興趣，隻想做個妾，以崔璟和沈瑜若之間的情分來看，
大抵也是不行的。
爭得男人的人容易，爭他的心卻是這世上最難的事了。
之後我收起了自己爭奇鬥豔的衣服，也不再刻意每日濃妝豔抹。我其實打小就不愛這些，隻是為了姨娘，我才去爭去搶。
崔璟再次邁入我院子的時候，我穿了一套月白色的軟綢羅裙，上身搭了件水綠色的短襦，頭上沒戴首飾，隻別了幾朵茉莉，正在吃櫻桃。
銀錠正在阻止我吃櫻桃：「夫人，已經吃了一盤子了，歇歇吧，不然等下不消化！」
「還有我消化不了的東西？快拿過來！吃多少我都能消化得了！」我笑得開懷，轉頭看到崔璟似乎在愣神。
我摸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汗滴，笑盈盈地行禮：「世子。」
他點點頭問我櫻桃好吃嗎？我說好吃，就把盤子推過去給他吃，他卻不吃。
他靜靜地看著我，
漂亮的眸子裡似乎有光：「你喂我，晗晗。」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親昵地喊我。
他眼裡有光，他想和我親昵。如果姨娘在，應該會用帕子捂著嘴哭著說：「女兒，你終於邁向獨獲寵愛的第一步。」
可是姨娘，寵這東西，一旦你真的愛上對方，其實你是不想要的，你會想他不要寵你，他能夠看到真正的你，並對你目露贊賞，而不是錢也給衣服也給，但隻當個貓兒狗兒的玩意兒。
一個男人他可以寵很多人，但他真正尊重並想要去了解的，隻有一個人啊……
我不喂他：「我手上髒呢，你自己吃。」
崔璟見我態度冷淡，有些不解，但他比原來殷勤了些，每日從宮裡回來還會給我帶許多吃的，有時候是櫻桃煎，有時候是桂花糕，有時候是水晶肘子，從來不重樣。
我也吃，但我吃著吃著會突然對他發問：「如果太子因為對你不滿，阻你的仕途或者在官場上為難王爺，你該怎麼辦？」
他一臉無語：「就他那點本事，為難我都已是不易，還為難我爹？」
「那如果他做了皇上呢？」
崔璟皺眉看著我，他和太子鬥氣多年，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思考自己爹為什麼一直那麼窩囊，讓自己處處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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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冬的時候，皇上生了場大病，整個宮裡的太醫都聚集在他的寢殿裡，半月不曾離去，直到皇帝轉危為安。
大病初愈之後，皇帝明顯精力不濟，人也似乎老了許多。
這期間太子暫理宮中事務，我公公靖王處處恭敬陪著小心，但也在朝堂上被捏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錯處當眾訓斥。
崔璟的態度一日一日軟了下去，
但太子的態度卻日漸囂張。兩個年輕人曾經因為一點小事鬥氣爭狠，如今也上升到了朝堂之上。
但讓人驚訝的是，皇後對太子的行為並不贊同。她雖然也覺得崔璟太過出風頭，讓太子處處落下風，但涉及到朝堂大事，這些恩怨就應該放下。
她雖喜歡爭風吃醋，但到底都是後宮女人互相打打鬧鬧的小心思，太子一代儲君怎能心胸如此狹隘？
隻是她此時也說不上話。
我偷偷跟崔璟說了幾句話，崔璟驚訝地問我：「能行嗎？」
我點頭。
幾日後，一個雲遊四方的老道士被帶進了宮裡。他給皇帝獻上了一溫養之法，如果做得好，一年後便可恢復得和常人無異。
之後他欲言又止，滿臉喜色要走，被皇帝叫住，怎麼問都不肯開口，直到皇帝有些急了才老老實實道：「皇上和娘娘還會有一子，
此子聰慧至極，定然有助於國運，開啟盛世。」
帝後喜出望外，兩人一連幾日都窩在一起，太子來求見也不見。
沒多久還真就傳來了皇後有喜的消息，太子開始坐立難安。
崔璟開心地跑回王府，一把抱起我轉了幾圈：「晗晗，你真是個寶貝。」
太子的事情解決了，他已經打探到了當時老道士說的話，如今正焦頭爛額，別說找崔璟的茬了，恨不得和崔璟冰釋前嫌，一醉泯恩仇。
為了跟崔璟示好，太子竟然派人去沈家把沈瑜若接了過來，並許諾，如果崔璟想要沈瑜若做世子夫人，他也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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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到底是太子，雖然心眼小，心胸也狹隘，但腦子還是有的，他明白崔璟背後有我在指點，沈瑜若如果做了世子夫人，他又安撫了崔璟，又除掉了我，真是一招好棋。
沈瑜若進王府那天，
我和崔璟正在院子裡畫畫，他畫老虎畫得極好，就要畫給我看，但我隻會畫小雞崽，又不肯看他畫，兩人在一張紙上畫來畫去，畫得亂七八糟。
我們兩人正笑得不行，就聽有小丫鬟過來說：「世子，沈姑娘來了。」
崔璟面色一變，丟下筆就去了。
我也沒了畫畫的興致，低頭慢慢地收拾著桌上的一片狼藉。
銀錠滿臉不忿：「夫人，這沈姑娘是個什麼人，比那個什麼柳絮還難纏嗎？咱們再出一招，把世子搶回來！」
「不必了，不搶了。」
姨娘曾經跟我說，隻要男人在你身邊，就算是沒有愛，也有三分情，衝著這三分情，你的要求隻要不過分，他都會同意的，這就是過好日子的資本。
可我想，如果有一天他不見我了，那這三分情也沒有了，我還怎麼過好日子呢？我為什麼就一定要天天見他。
我隻要踏踏實實做我的女夫子,隻要他還用得著我，他就不會虧待我。
晚上，他終於來找我,還未開口,我先說話了：「我有辦法讓你光明正大地娶沈姑娘,隻不過前期你要受點委屈。」
他臉色很不好，半晌才問我：「什麼委屈？」
我認認真真道：「我們先在一起一年左右,但什麼都不做,到時候爹娘一定會著急我們的子嗣問題,到時候找人來看,就說你我都子嗣艱難,日後難以有後。」
「然後呢？」
我隻沉浸在自己女夫子、女軍師的獻祭層面，完全沒有注意到崔璟的臉色已經黑得可怕。
「然後再放出風聲,沈姑娘是極品宜男相，隻要想生，那絕對可以一直生。到時候我在王府裡找個廟,為你們祈福,你讓沈姑娘做個側妃,然後出入任何場合都帶她,爭取讓其他人把我忘了，
我——」
話音未落，我就被他狠狠堵住了嘴。
那天圓房……說實話，挺累的。
但我還是強撐著爬起來：「世子，這不行，你剛剛好幾次都弄裡面了,這要是有了孩子，你怎麼娶沈姑娘？我可不想喝打胎藥，快去給我弄一副避子湯——」
結果,避子湯沒來，他又來了幾次。
我徹底累癱了。
原來男人瘋起來，不光正妻和妾室都要,他的女夫子女軍師也要，這純純的上下級關系也有懷孕風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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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璟番外：
我娶了個精明漂亮又一肚子鬼心眼的老婆。
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是個宅鬥好手，那雙眼睛轱轆轱轆轉,卻還是裝得面上淺薄,
一臉的嬌憨。
我就喜歡看她和人鬥,每次她和別人鬥完我都有新思路，一直欺負我的太子被我玩得團團轉，十分讓人解氣。
她鬥得興高採烈，鬥得精神抖擻,鬥得……她真好看。
但她竟然也有鬥不動的時候。
她似乎在吃沈瑜若的醋。
但我又說不好，我知道女人吃醋的時候會十分難纏，要麼委屈要麼落淚要麼撒嬌要麼撓人要麼打人。
這幾種我覺得都挺可愛的，但我沒想到,她要我娶別人。
這哪裡是吃醋了？這是要我守寡啊？！
更重要的是，沈瑜若他是個男的！隻不過小時候生得清秀,長大了也總被人認為是女扮男裝罷了。
那是個純爺們！外頭外室都三個,要不是為了讓太子放松警惕，我都不會讓他出現在我老婆面前。
這個狗東西,根本就是自己喜歡男扮女，啥也不是！
不管了，先把房圓了再說！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