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看,會做噩夢的。忘掉今日,就當傅景去很遠的地方做任務了。」
「心碎了沒關系,心裡裝的那個人好好的,雪奴就知足了。」
少一個暗衛而已,不覺得有什麼。
可傅景養傷的那三個月,我理所當然去拿我喜歡的東西時,落空的桌上再也摸不到我的喜好了。
那時我才知道,我離不開他。
後來,我一母同胞的皇兄謀逆失敗,我成了皇室的眼中釘。
滿朝文武都提議送我去和親,一石二鳥,徹底除掉心頭大患。
我破釜沉舟,主動交出手上的三千禁軍,換了個假S脫身,與改名傅景的他幽居在了揚州城。
我以為他在,我的後背與餘生交給他,
便再無後顧之憂。
可原來,深情的人最絕情。
用心的人最沒心。
說愛的人,最無愛。
變心的是他,痛苦的人怎能是我。
所以,我要百倍千倍地誅了傅景的心。
俯視著跪在我面前滿臉駭然的管家,我不屑道:
「傅景本就是我訓練出的一條狗,他我都不放在眼裡,你這個舅舅又算得了個什麼東西?」
「讓我溫順賢德與乖巧?他隻怕沒命受!」
「拖下去,給傅景去信,讓他速速回府!」
畢竟,打狗要關起門來才是。
而我傍身的產業與銀錢,當然要一分不少地全部收回來。
5
傅景急匆匆趕回府時,鴉黑的披風上還沾著露珠的湿氣。
他來不及換衣服,
便進了我的院子裡,半蹲在我身側,滿目擔憂:
「可是哪裡不舒服?怎不等我去接你就回來了?」
他藏鋒於鞘,冷傲疏離,鮮少看到外露的情緒。
偏偏墨黑的瞳孔裡深情款款全是我的樣子。
被我盯得心虛,他眉尾跳了跳,垂眸從懷裡掏出一對綴珠步搖:
「我從金陵帶回來給你的,喜歡嗎?」
他雙手捧著錦盒,像要討賞般,滿臉都是等著被我誇贊的期待。
鳳凰展翅,確實是我喜歡的樣子。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見過衛炴了。
她鬢邊珠釵上的珍珠,顆顆瑩潤亮澤,比我的步搖大了許多,才是當之無愧的精品。
而他手上的這些,想必是衛炴挑剩下的。
這些她不要的賞賜,一件件堆滿了我的妝奁,
像燒紅的烙鐵,將曾經的情分燙得皮開肉綻、滋滋作響。
其實,珠寶首飾而已,我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公主,什麼樣的不曾見過,又怎會將這些東西放在眼裡。
我要的,是皇家裡難得一見的真心。
曾幾何時,我要一隻釵,傅景便是掀翻揚州城也會找出一支賞心悅目的插進我發間。
我要吃北方的點心,他便是跑S三匹馬,也會以最快的速度將最好的廚子帶到我跟前。
便是我一鎖眉、一沉臉,他手上的刀便已出了鞘、見了血。
隻可惜,時移世易。
他如今也學會了,拿別人不要的來踐踏我、敷衍我。
連臉上的深情,都能演得如此逼真。
卻不知道,將衣襟上的胭脂擦拭幹淨。
我一邊捻著他胸口上的女兒紅,一邊漫不經心地低沉道:
「管家偷了府中銀錢,
在青蓮巷買了個院子。你知道的,我最容不下欺騙與背叛。」
傅景墨黑的瞳孔一顫,滿面春風一瞬間僵在臉上。
「可有誤會·······」
啪!
整整齊齊的賬簿被我一把摔在了他面前。
「這些年,他從府中來來去去偷了上萬兩,你別說,你對此一無所知。」
傅景身子一僵,好似犯了天大的錯一般,怯怯垂下眸子,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了一片顫抖的陰影。
從前我最喜歡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誰不喜歡將一匹難馴服的狼,按在身邊當一條乖巧的狗逗弄呢?
可現在,我識破了他的心虛,看透了他裝可憐的無恥,自然出手得不遺餘力。
「既然你管不好商鋪,也管不好家業,便將賬簿與鑰匙都交出來吧。」
傅景驀然抬頭,神色詫異。
「你不信任我?」
我壓下腰身,與他平視:
「不過才十年,你便忘了我的規矩了?」
一瞬間,傅景面色煞白。
我的規矩是,錯一次,便再無錯第二次的機會。
他以為他成了我的夫君,與我並肩攜手了十年,便是例外了?
我磨的刀,始終是我的刀。
我養的狼,按下頭時便得給我裝狗。
我猝不及防地發難,傅景別無他法,隻能款款交出所有。
一夜之間,各大商鋪交賬簿的交賬簿,交鑰匙的交鑰匙。
便是掌櫃與管事,也被我S雞儆猴般,砍了兩根硬骨頭,換了幾個唯傅景之命是從的,
便都對我畢恭畢敬了。
傅景冷眼看著,拳頭攥得很緊。
你看,抽打少了,狗也以為自己成了人。
他以為,我如此大發雷霆,隻是為了商鋪而已。
可當我的錢袋子回到了自己手上,我就開始與他算總賬了。
「東關街的青蓮巷,連夜派人去給我砸了。」
6
「宅院打折賣出去。畢竟,髒眼睛。」
傅景身子一顫,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我便問道:
「你還記得京城裡的宋家嗎?」
傅景衣袖下的手一緊,驀地抬頭,正對上了我的笑不達眼底。
宋家曾受過我母妃的恩惠,宋世子也與我青梅竹馬,後來還定下過婚約。
可當年漠北要求娶一位公主時,他竟為了不讓父皇為難,背信棄義,驟然翻臉,
找了個公主弑S的借口退了婚。
我懷恨在心,隱忍三年。
終是在皇兄謀反那夜,血洗了宋家。
宋世子的人頭,還是傅景親自割給我的呢。
那時候我告訴過傅景,我沈長纓眼裡揉不得沙子。
傷我害我,對我不仁不義的,我必將十倍血債血償。
許是十年太久,磨去了我的鋒芒,到底讓傅景忘了我是什麼樣的人。
傅景被我看得心虛,諾諾道:
「賣吧。」
哦,他以為賣了宅院,就能保住他要護住的人了?
我手一拍,堵住嘴的老管家耷拉著兩條殘腿被拖了出來。
在傅景唇瓣發抖,血液凝固時,我才輕抬眼皮,淡淡道:
「你知道的,我容不下欺瞞和背叛。」
便是逼他這把屬於我的刀,
發揮他的作用了。
傅景不願,衝我喊道:
「說好了安穩度日,不再染血,不再爾虞我詐地爭鬥,你為何又要如此?」
「銀錢、鋪子,便是東關街的院子都還給了你,你放過他又如何?非要鬧到如此地步嗎?」
事到如今,他忘了指天發誓一輩子護我愛我的諾言,忘了刀山火海他永遠擋在我前面的承諾,忘了夫君與父親的責任和一把刀的義務,隻記得拿我與他退出京城時的那句安穩日子壓S我。
我正色坐正了身子,阿滿便意會了,衝傅景道:
「管家是你選上來的,若不是主子顧及你的面子,便拖去暗牢嚴刑拷打一番,揪出所有同伙一坑S了來得解氣。」
傅景背影一頓。
他倒是想起了,我向來斬草要除根的。
若是讓我從管家嘴裡知曉了金陵的那對母子,
隻怕明日他便能抱著兩顆人頭睡覺了。
傅景賭不起。
他S人諸多,隻這一次的刀尤其沉重。
提著鋒利的刀,他艱難地一步步走向老管家。
眼前人衝他嗚咽哀求、拼命搖頭求饒、滿臉恐懼與害怕。
他不忍直視。
撇過頭去。
我便衝護衛使了個眼色,老管家嘴裡的布被一把扯出。
他便衝傅景絕望大叫道:
「你不能S我,你知道那些銀錢都是她要的,是你說········」
撲哧!
傅景惶恐地一刀將他尋找了十數年的親舅舅貫了個對穿。
對方瞳孔瞪得老大,
不可置信般看了看胸口的刀,顫顫巍巍指著傅景,一口熱血吐出,便S得不能再S。
鮮血滴滴答答砸在青石磚上,卻如驚雷,一遍遍炸在傅景的五髒六腑。
他搖搖欲墜,強忍痛楚看向我:
「主人,可還滿意?」
我嗤笑一聲,轉過了頭去:
「作為刀的本分,就是S人與乖順。雪奴,記住了。」
可明日那一刀,你還會砍得那麼幹脆嗎?
我很期待呢。
7
次日午後,傅景借口商鋪交接,要出去一趟。
我明知是衛炴從金陵城追了過來,還是讓傅景出了門。
衛炴的院子被賣,家業被砸,她痛心疾首,要揪著傅景鬧的。
這些年,傅景替我經營著十幾家商鋪,口口聲聲給我錦衣玉食,卻是半點虧都沒讓衛炴吃過。
這一點點的委屈,便讓沉不住氣的她開始喊打喊S了。
無妄山的惡心,今日我該還給她了。
馬車寂靜,我問阿滿:
「S他,你要用幾刀?」
阿滿瞳孔一顫。
師出同門,傅景還是她的師兄,合作多年,隻怕會影響她抽刀的速度。
可她隻默了默,便道:
「旁人尚可留有一刀的餘地,但背叛主子的人,務必一刀斃命!」
我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傻瓜!」
她小姑娘不懂。
傷了老女人的心,該被萬箭穿心的。
茶樓雅間裡,衛炴帶著哭腔撲進了傅景懷裡:
「你說的,陪驍兒過生辰的,怎因那病秧雞的一句話就扔下我們母子回了揚州。你可知,驍兒昨晚要爹爹哭了半夜。
」
「他鬧著要來找爹爹,可你竟將我們母子遮風擋雨的地方都賣了。是不是那個歹毒的老女人的算計?我不管,你去給我S了她!」
「住口!」
傅景的呵斥帶著顫抖,讓衛炴哭聲一頓。
我以為他終究對我狠不下心。
可一瞬,我就被打了臉:
「你可知,這話傳進她耳朵裡,你十條命都不夠S的。」
終究,傅景不忍衛炴委屈的啜泣,軟下聲音哄道:
「長纓不是柔善的性子,若是讓他知曉了你們母子的存在,你與驍兒便都有危險了。」
「乖一點,我已用舅父的命徹底將她瞞S。去金陵,我每月都會想方設法去看你們。」
衛炴委屈更甚,帶著哭腔喊道:
「如今我父兄皆入了京城,頗得陛下青睞。她一個被陛下厭棄幾近流放的落魄公主,
心思歹毒,還無兒女送終,又能奈我何?」
歹毒的老女人,自然隻剩歹毒了啊。
這,她都不懂?
「阿景,你知道的,我愛你,便是無名無分作一輩子的外室也無妨。可驍兒大了,你忍心讓他沒有父親被人罵野種嗎?」
沉默許久,傅景才沙啞著聲音道:
「再等等。」
一牆之隔,我兀自搖頭。
果然隻是一把S人的好刀,終究腦子不夠用的。
既要與外室雙宿雙棲兒女成群,就該破釜沉舟,手起刀落要了我的命,永絕後患才是。
瞻前顧後,優柔寡斷,既要又要,他呀,注定一敗塗地。
「阿滿,幫幫他吧,我瞧著,他做選擇挺難的。」
片刻之後,房門被敲開,下人倉促喊道:
「不好了,
少爺不見了。」
傅景聲音一冷:
「什麼!」
「速速帶我去找。」
可剛衝出門的他,便與穩步上樓的我撞了個正著。
「慌慌張張的,是要做什麼?」
8
我抬眸看他,笑得溫柔至極。
隻見他面上的血色一瞬間便退了個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