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怎麼在這裡?」
下一瞬,衝出來的衛炴便帶著哭腔拽上了他的衣袖:
「阿景,你·······」
她也看到了我。
瞳孔一縮,恨意翻湧,卻要宣示主權般將傅景的衣袖攥得更緊。
我嘴角一彎,問傅景:
「她是誰啊?」
傅景垂下眸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了衛炴的手。
頂著衛炴委屈到快碎了的表情,傅景撇清關系的語氣淡漠又疏離:
「一個顧客,不打緊的。」
繼而伸出手臂,像在公主府一樣彎下腰身,等著我攙扶他上樓。
可我嫌髒。
「既不打緊,便走吧。
首飾鋪子裡的大珍珠來了,我要選全江南最大的兩顆,綴在我的鞋上。」
在衛炴瞳孔微顫裡,我又道:
「還有血玉,找兩塊成色比上次的镯子更好的,給家裡的旺財作個狗牌。」
傅景低眉順眼,嗯了一聲。
卻好似響亮的一耳光,將衛炴打得搖搖欲墜。
珍珠?
血玉?
她炫耀的愛與周全,在我這裡隻配喂狗。
9
從首飾鋪子滿載而歸時,我要請傅景去梨園聽戲。
他卻在衛炴丫鬟的焦急等待中坐不住了。
又哄我:
「我忘了一本賬簿在茶樓,去去就來。你先吃盞茶,等我。」
他走得匆忙又堅決。
我隻淡淡叮囑了他一句:
「一個錯誤的選擇,
會抱憾終身的。傅景,要慎重啊。」
「畢竟,腥風血雨裡走到如今,每一步都不容易。」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卻終究沒有停留。
真遺憾,他為了他兒子再次做了背棄我的選擇。
可·······
阿滿推開了梨園雅間的房門,那傅景焦頭爛額要找的孩子正塞著嘴,被狗鏈子拴在狗籠裡。
跪得周周全全,給我兒賠罪呢。
阿滿剛取出了他嘴裡的破抹布,那孩子便歇斯底裡衝我咒罵道:
「病瘟雞,生不出孩子的歹毒老女人,搶我爹爹,活該你斷子絕孫。我爹爹能要了你賤種孩子的命,也定能要了你的命。」
「等你S了,阿娘也將你挫骨揚灰,
和你兒子一樣,扔進後院的糞坑裡遺臭萬年。」
我胸口一陣刺痛,冷聲問道:
「你娘將我孩子挫骨揚灰扔去了後院的茅坑裡?」
他像餓狼崽子一般,兇狠瞪著我:
「對呀。用完胎盤與臍帶,那個賤種就物盡其用了。讓你霸著我爹爹不許他陪我們,隻能用你的賤種給我阿娘出口惡氣。」
我雙眸一沉,驟然一刀柄打在那孩子嘴上,哗啦啦落了好幾顆帶血的牙。
捻著一顆在手裡,我聲音裡是說不出的森然與冷意:
「那便等著,我送你們去給他賠罪。」
10
要從戲院出來時,不知S活的衛炴竟將我攔在了廊下。
她咬牙切齒地問我:
「是不是你動了我兒子?你搶走了阿景又如何?不過是仗勢欺人,借著你主子的身份強迫於他,
你問過他的心嗎?你知道如今他心裡隻有我與孩子嗎?」
「你敢動我們的孩子,他必定不會放過你。公主又如何,我佔據了他的心,你永遠比不過我。」
我眉頭一顫:
「怎麼,一個將S之人也配與我比嗎?」
不等大驚失色的衛炴做出反應,我已掐上了她的後頸。
隻稍提起一口氣,便將人提起,狠狠按進了一旁的蓮花缸裡。
她像條窒息的將S的魚,拼命掙扎,又踢又打,濺了我滿臉的水花。
像當初宋家人落在我臉上的溫熱的血一樣,讓我沉寂多年的S心,瞬間沸騰了起來。
便人畜無害地衝門口站得僵直的傅景咧嘴笑道:
「可惜了,今日沒帶刀。否則,濺在我臉上的就該是鮮紅的血了。傅景,你說呢?」
那一瞬間,
傅景下意識摸向了腰間。
那是他要拔刀前的慣有動作。
他啊,對我起了S心。
可惜,他如今是商戶老爺,腰間早就不佩刀了。
所以,他在阿滿虎視眈眈露出佩刀時,了然藏起了滿眼的S意,裝起了狗樣子。
「長纓,這是揚州,不是京城。如今安穩得來不易,勿要再雙手染血了。便當為我們孩兒積攢福氣吧。」
他還有臉提我們的孩子。
我隻覺破天荒般的好笑。
也當真仰面笑出了聲來。
「是嗎?那你呢?又為我的孩子做了什麼?」
傅景說不出來,一雙黑眸始終盯在衛炴身上。
他還是懂我的,越是求情,我越讓她S得更快。
直到手裡的人漸漸沒了動靜,我才覺索然無味,提著她的後頸便扔在了地上:
「這種貨色也敢招惹到我面前嗎?
傅景,交給你處理了。」
傅景藏著情緒。
在我的注視下,將人拖出了門。
卻悄然送回了衛炴的院子裡。
哦,他是要救她啊。
真可惜,他誰也救不了了。
11
傅景回府時天都黑透了。
我坐在涼亭下的茶桌旁擦著我削鐵如泥的短刀,他便帶著滿頭滿臉的疲憊走了過來。
「長纓,衛家如日中天,不能得罪,所以我·······」
他僵住了。
因我將他兒子那顆豁口的牙推到了他面前。
在他顫抖著指尖捻起時,我雲淡風輕地問道:
「生辰宴,你們一家三口在金陵城裡玩得開心嗎?
」
傅景的瞳孔在震顫,他自然明白,自己找S也找不到的孩子必然已經落在了我手上。
可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我笑著堵住了:
「哦,你是忘了我從前的手段了?」
說罷,我眸色一凜。
觀星樓上燈火驟亮,衛炴母子便被五花大綁吊在了半空上。
傅景身子一顫,駭然褪去了滿臉血色。
可阿滿的刀已經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割開皮肉後的疼痛,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我悠然倒了杯茶,遺憾地道:
「從前,公主府的暗衛中,隻有你最真誠、最盡心、最不擅長說謊。」
「所以,我即便為了逃離和親,有更多的選擇,還是隻選了你。」
「沒想到,從不會說謊的人最會騙人,忠誠的人背叛得最徹底,盡心的人扎心最狠。
」
傅景颀長的身子,緩緩跪在了我面前,一副赴S的模樣解釋道:
「是我意亂情迷犯了錯,佔了衛炴清白的身子又讓她有了孩子。我隻是要對她負責,從未想過對不起你。」
「我知道你定然恨我入骨,要S要剐我都隨你。稚子無辜,衛炴也是被我連累的,求殿下高抬貴手,輕饒了他們。」
從前一顆心都在我身上的人,從前不要命擋在我身前護住我的人,如今卻站在我對立面,拿命護著其他人。
我便嘆了口氣問道:
「稚子無辜?你親自一碗碗湯藥灌S的孩子,他不無辜嗎?」
傅景瞳孔震顫,滾著巨大的驚恐與駭然。
他還以為,自己的演技多麼高超,謊言多麼完美,而我又是多麼愚蠢,竟被徹底欺騙了過去。
卻不知,我好騙,隻是因為我愛過他、信過他。
我們這種在爾虞我詐中長大的人,有那麼一分真心與愛,就是天大的恩澤了。
他不懂珍惜。
所以,我一瞬間全部收回。
掐著傅景鋒利的下颌,我笑道:
「衛炴是無辜的?她拿我兒入了藥,還無辜嗎?她父兄靠著你出賣我得來高官厚祿,無辜嗎?她趾高氣揚鬧到我面前誅心,無辜嗎?」
在傅景的面無血色裡,我一抬手,阿滿便將準備好的弓箭遞到我手上。
我嘴角一彎,衝傅景道:
「二選一的遊戲,我們曾經做過很多次的。這次,你選!」
12
傅景身子一顫,拽住了我的衣袖:
「我不該瞞你騙你,不該以為我們來日方長,總會兒女成群的,便拿孩子去補償了她。」
「都是我的錯,
請你看在我出生入S多年的分上,饒過他們。」
他眸底滾著沉痛,悔恨是真的,可要護住他們也是真的。
我俯下身子與他對視道:
「可我的孩子,夜夜都在我夢裡哭得悽慘,說他S不瞑目呢。」
我勾著冷意起身,卻被傅景突然發難。
他搶過茶桌上的短刀抵在我脖子上,聲音又冰又冷:
「長纓,我不想為難你。放了他們!」
可我在他的驚詫裡,輕抬右手,喊道:
「S!」
「不要!」
在傅景歇斯底裡大叫時,兩支破空的箭直直射入傅驍的雙腿上。
那孩子在半空疼得不停扭動身子,被塞著的嘴裡,嗚嗚咽咽全是哭吼。
我歪著頭,衝身後痛楚不堪的傅景笑道:
「你舍不得射出的箭,
自有人為你射出去的。」
「你,還選嗎?」
13
傅景眸光一凜,像下定了決心一般,將手裡的短刀狠狠往我脖子上送了送。
可同時,我衣袖裡一模一樣的另一把短刀,已經刺進了他的小腹。
在他吃痛瞬間,我迅速掙脫桎梏,將短刀抵在他的咽喉上。
繼而指著他手上那把沒開刃的短刀笑道:
「你也是暗衛出身,這試探人真心的伎倆,你竟躲不過了。」
「你不會以為,我已經傻到恨不能將刀遞你手上來S我吧?」
「方才二選一隻是試探,如今的二選一,才是真的呢。」
「你不陪我看戲,我便讓你們給我演一場,這樣的戲,有意思嗎?」
傅景雙手戰慄,好似終於從我臉上看到了曾經的瘋狂與不留餘地。
被馴服過的狼,恐懼刻進了骨子裡。
他害怕了,哆哆嗦嗦地接過弓箭,不忍般看向半空中的二人。
將箭矢對準了衛炴。
衛炴瞳孔一顫,不可置信般看向傅景。
錐心之痛啊,由傅景親自還給她,豈不美哉。
傅景太過猶豫不決了。
我便為遊戲增添了籌碼。
一個眼神,阿滿提箭便是雙發,快準狠地射掉了傅驍的一雙耳朵。
傅景再不敢拖拉,手指一松,一箭射入衛炴胸口。
他雙目猩紅,一副被抽空了、要S不活的模樣。
可我的遊戲,我沒說結束,是還要繼續的。
便笑道:
「放心,我早為她用了護甲,S不了。」
傅景S灰般的眸子一亮,我卻當頭一盆冷水潑下:
「可救S扶傷的止血藥,
我隻給你一碗,給誰用,還是你選。」
傅景好似不認識我一般,墨黑的眼珠子一動不動盯在我身上。
好半晌,才捂著胸口吐了一句:
「你已恨我至此?拿對待S敵的剜心割肉的方式對我?」
我遠去的腳步一頓,頭也沒回道:
「你選擇背叛我那日,就該做好生不如S的準備。怎麼,你不會以為你挖了我的心,不算我S敵吧。」
14
那夜風大,地牢裡哀號不斷。
傅景捧著僅夠一人活命的湯藥下了地牢時,見到的便是胸口不斷溢血的衛炴,和遍體鱗傷、哭號不止的傅驍。
我作壁上觀,指望看他們狗咬狗的戲碼。
可那碗湯藥,竟被衛炴主動喂給傅驍。
她靠在傅景懷裡,一臉釋然:
「我不怪你,
阿景,真的。我知道你也很煎熬,很想救我的,隻是你身為她的S士,太多的為難與不得已了。」
「我很愛你,命都可以給你。阿景,不要忘了便好。」
那一刻,傅景的愧疚變成了疼惜。
心疼是愛的開始,他愛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