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院新來的實習生愛避嫌。


 


女患者腹痛,我讓他做基礎觸診,他拒絕說:「老師,男女有別,我得避嫌。」


 


結果耽誤了宮外孕搶救,患者大出血休克。


 


急診接到服藥自S的女患者,洗胃時他盯著工具欲言又止:「老師,這樣算不算猥褻?」


 


我推開他親自操作,但患者還是因被耽誤,引發了吸入性肺炎。


 


產婦命懸一線,他堵住手術門不讓我進去:「異性做手術要避嫌,我是不可能會協助你的!」


 


可等來產科醫生來手術後,產婦成了植物人。


 


家屬把一切全都歸咎於我,拒絕聽我解釋,將我從醫院頂樓推下。


 


再睜眼回到他報到當天。


 


顧星遞來實習協議:「林老師好,我接受你是女性,但以後涉及異性患者咱們能注意下避嫌嗎?」


 


我笑著給他排班:「既然這樣,

以後所有男性患者的導尿、灌腸、生殖器檢查,都歸你一個人。」


 


1、


 


「小林啊,顧星可是我們院今年最優秀的實習生,理論知識扎實,人也機靈,我特意把他安排到你們急診,你可得好好帶帶。」


 


聽著主任一臉自豪向我推薦顧星,我後怕得咽了咽口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銳的刺痛感讓我清醒過來。


 


這不是夢,我真的重生了?


 


主任拍著我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期許。


 


顧星穿著一身幹淨的白大褂,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臉上掛著腼腆又無害的笑。


 


主任介紹完,顧星雙手將實習協議遞了過來,微微躬身:「林老師,以後請您多多指教。」


 


這幅態度謙卑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好感。


 


可現在,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上一世,憑著良好的第一印象。


 


我把他當成重點培養對象,隻要是能練手的機會,我都毫不猶豫地推他上前。


 


結果呢?


 


他正式上崗的第一天,就一臉嚴肅和我說:「林老師,我有女朋友了,我很愛她。」


 


「而且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就是男女有別,我希望在工作中都能和異性保持距離。」


 


彼時我隻當他是年輕人臉皮薄,還笑著誇他是個有擔當的好男人。


 


當天,有位年輕女患者被救護車送來,腹痛劇烈,情況危急。


 


我讓他去做最基礎的觸診,自己則去看下一位病人。


 


一小時後,他一臉為難找到我:「老師,男女有別,我還是得避嫌。」


 


就是因為他,患者宮外孕破裂的最佳搶救時間被耽誤。


 


最後我拼盡全力,

才把那個大出血休克的女孩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事後他卻毫無悔意。


 


甚至還縱容他的女朋友衝到科室罵我,說我想勾引她男朋友,才故意讓他接觸女患者。


 


混亂中,她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摔在杯子的碎片上,手被玻璃劃傷,血流了一地。


 


而顧星依舊裝作膽怯,以避嫌的借口躲在他女朋友身後。


 


我簡單包扎傷口後繼續工作。


 


當晚,急診又送來了個服藥自S的女孩,需要立刻洗胃。


 


我忍著手上的劇痛準備操作,他卻盯著洗胃管,欲言又止。


 


「老師,管子要插進去,這樣的話算不算猥褻?」


 


我一把將他推開,想親自上陣,可手上的傷口撕裂,動作慢了半拍。


 


就這一會兒,患者胃裡的東西反流,

引發了嚴重的吸入性肺炎。


 


半夜產婦命懸一線,我衝向手術室,他卻SS堵在門口,義正言辭地攔住我。


 


「林老師,我是不會協助你給異性做手術的!這是我的原則,必須避嫌!」


 


「你瘋了?!裡面躺的是兩個人!」


 


可他油鹽不進,醫院人手又極度緊張,根本調不來人。


 


等產科主任匆匆趕到時,一切都晚了。


 


產婦雖然救了回來,卻成了植物人。


 


家屬不聽任何解釋,反而指著顧星對所有人說:「這位顧醫生才是真正有醫德的好醫生!懂得避嫌,守得住底線!」


 


他們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泄在了我的身上,合伙將我從天臺推了下去。


 


「小林?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主任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我回過神,

對上顧星那張虛偽的臉。


 


主任還在不遺餘力地誇贊:「小林,這麼好的苗子,你可得給我珍惜啊!」


 


我看著顧星,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


 


「主任,這個實習生,我帶不了。」


 


2、


 


此話一出,無疑是當頭潑了主任一盆冷水。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沉了下來:「小林,你這是什麼意思?這可不像你以往的作風。」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主任的臉色更難看了,嘆了口氣,又開始語重心長地勸導我。


 


「小林啊,我知道你工作壓力大,但帶教實習生是你的責任,也是我們科室的傳統。」


 


「這孩子的簡歷我看了,那叫一個漂亮,年年都是一等獎學金,各種論文發了好幾篇,是個人才。」


 


「這種好苗子,

你不抓住機會,難道要推給別人?」


 


我靜靜地聽著,卻絲毫沒有要反駁的意思。


 


顧星見狀,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又誠懇的表情。


 


「林老師,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您對我產生了什麼誤會?」


 


「我在校期間,解剖學、診斷學、外科學的成績都是全年級第一。」


 


「我知道,理論和實踐有差距,但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絕不給您添麻煩!」


 


他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我若再堅持不收他,就是埋沒人才的千古罪人。


 


辦公室裡其他同事也開始幫腔。


 


「林醫生,主任都開口了,你就帶一下嘛。」


 


「我看這小伙子挺機靈的,說不定還能幫你分擔不少工作。」


 


「對啊林姐,不看僧面看佛面,別讓主任難做。」


 


我知道他們並無惡意,

隻是人之常情。


 


可現在,我不願多說一個字。


 


顧星還以為我的沉默是妥協的意思。


 


他面上閃過一絲得意,竟得寸進尺地拿起桌上的聽診器。


 


「林老師,要不我現在就實操給您看看?我的聽診技術真的很有信心,理論成績也是第一……」


 


他話還沒說完,護士長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


 


「林醫生,120 剛送來一個病人,腹痛劇烈,滿頭冷汗,情況不太對勁!」


 


終於,我等的人來了。


 


3、


 


前世悲劇的開端,這回將是顧星面對的第一個審判場。


 


我緩緩起身,語氣平靜地開口:「既然顧同學這麼有信心。」


 


「這位送來的患者腹痛待查,現在你來做一下腹部觸診,談談你的初步判斷。


 


主任臉色這才稍緩,點了點頭:「對,顧星,讓林老師看看你的本事。」


 


顧星立刻挺直了腰板,自信滿滿跟著護士長出去。


 


可他的自信都建立在,還不知道這名患者是女性的基礎上。


 


當他戴上聽診器,看到病床上的患者時,明顯愣住了。


 


但礙於這麼多人在場,他還是強迫自己按檢查步驟掀開患者的衣服,露出了腹部。


 


然後,他拿著聽診器的手就這麼卡在了半空中。


 


半分鍾過去了,手遲遲落不下去。


 


剛剛還自信滿滿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甚至還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抱臂站在一旁,故作關切地開口:「怎麼了小顧?是有什麼顧慮?」


 


周圍的護士和醫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位年輕護士小聲嘀咕:「咦,

他手怎麼在抖?至於緊張成這樣嗎?」


 


顧星聽見了,耳朵紅得像是能滴出血來。


 


他聲音發虛,結結巴巴地找著借口:「林老師,我需要一位女同事在旁協助……」


 


我故作驚訝地挑眉:「協助?為什麼?」


 


「現在是在進行最基本的醫療查體,不是什麼特殊檢查,你連獨立完成的能力都沒有嗎?」


 


此話一出,無異於將他架在火上烤。


 


病床上的女孩也撐不住了,發出痛苦的呻吟:「醫生,我肚子好痛,求求你快點……」


 


主任見到這個場景,臉都黑了,眉頭SS地擰在了一起。


 


顧星在眾人灼熱的注視下,壓力達到了頂點。


 


一分鍾後,他徹底放棄,委屈地說:「對不起林老師,

以後涉及異性患者的檢查,我還是希望能夠避嫌,畢竟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他丟下聽診器,理直氣壯補充道:「況且先人都說,子大避母,連至親母子尚且如此,我們做醫生的,更該恪守這條底線,否則和禽獸有什麼區別?!」


 


所有人都像看智障一樣看著他。


 


幾個年輕護士更是沒忍住,用手捂著嘴,交換著鄙夷的眼神。


 


「他腦子是不是有病啊?」


 


「醫生眼裡還有男女?那婦產科的男醫生都該下崗了?」


 


我藏起嘴角的冷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好了,你先下去吧。」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迅速戴上手套,俯身開始為患者檢查。


 


「腹部壓痛明顯,右下腹為甚,初步判斷有宮外孕破裂可能。」


 


「立刻通知手術室準備急診手術!


 


科室瞬間高效運轉起來,沒有一個人再多看顧星一眼。


 


他像個小醜站在原地。


 


主任沒再堅持讓我帶他,拿著顧星的資料回了辦公室,重新思考他的去處。


 


而我也親手將上輩子那場悲劇的導火索,徹底掐滅。


 


4、


 


但還沒等主任想好怎麼處理這塊燙手山芋,科室就來了幾個扛著攝像機的人。


 


領頭的是位女記者,她進來後笑容滿面地詢問:「請問,哪位是科室主任?」


 


副院長和主任聞訊,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我就是主任,幾位記者同志,來我們醫院是有什麼事嗎?」


 


這陣仗一看就是天大的好事,主任渾身都透著熱情。


 


他還特意回頭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我別急著下班走。


 


可直覺告訴我,

這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女記者熱情地和主任過握手。


 


「主任您好!我們電視臺最近在做一個『英雄長大後』的回訪專題。」


 


「想追蹤一下當年那些見義勇為的好少年,現在都過得怎麼樣了。」


 


「據我們了解,當年一位救人反被冤枉的少年英雄,現在就在你們醫院實習。」


 


主任和副院長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可是送上門的宣傳機會,能給醫院履歷添上光輝的一筆。


 


副院長笑得合不攏嘴:「哦?是嗎?我們醫院真是人才濟濟啊!」


 


主任也迫不及待地向她確認:「記者同志,你說的是哪位同學?」


 


記者笑著說出了一個名字:「這名同學他叫顧星。」


 


5、


 


我以為我聽錯了。


 


主任顯然也沒想到,

愣了一下,但表情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哦、哦!原來是顧星同學啊!我想起來了,他確實很優秀!」


 


記者當然沒注意到這些微妙的轉變,自顧自地開始介紹起來。


 


「顧同學 17 歲時,曾救過一個溺水的女孩。」


 


「上岸後毫不猶豫地為她做人工呼吸,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可誰知道,女孩的家長趕到後,不問青紅皂白,反咬一口,指責他是趁人之危、耍流氓!」


 


「這則新聞播出後,引起了巨大的社會反響,全市所有人都很同情這個少年英雄。」


 


記者還在感慨:「還好這孩子沒有被陰影打倒,還毅然選擇了學醫這條路,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們今天就是想採訪一下他,也想採訪一下他的帶教老師,談談這位小英雄的成長與轉變。」


 


她說著,

目光在辦公室裡巡視了一圈。


 


「請問,顧星現在的帶教老師是哪位?」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後退一步,想把自己藏進人群裡。


 


主任卻搶先抓住我的胳膊,直接把我推了出來。


 


「就是我們科室的林雨舒醫生!」


 


「林醫生是我們科室的業務骨幹,年輕有為,把顧星交給她,我們最放心!」


 


攝像機頓時間全都對準了我。


 


女記者立刻將話筒遞到我嘴邊:「林醫生您好!作為顧星的老師,您一定為他感到驕傲吧?」


 


我能說什麼?


 


我說你們的英雄剛剛差點耽誤一條人命?


 


還是說他以「男女授受不親」為由,拒絕履行一個醫生的基本職責?


 


我扯出僵硬的笑容:「是的,

他的確很有自己的想法。」


 


採訪結束後,主任人前那副和藹可親的樣子瞬間消失了。


 


「小林,你都看到了,這是市電視臺,是宣傳我們醫院和科室的大好機會。」


 


「顧星現在是咱們醫院的正面典型,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臨走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顧星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語氣明顯不是在和我商量。


 


為了自己的事業著想,我也隻能先應下這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況且我能救一個就能接著救下一個。


 


6、


 


第二天上班,顧星一改昨日的謙卑。


 


「林老師,希望你守好男女界限,也省的別人說你闲話。」


 


他以為有電視臺和主任給他撐腰,

我就拿他沒辦法了。


 


我從桌上拿起一張排班表,遞到他面前。


 


「既然你要男女避嫌,那以後科室所有男性患者的診療,都由你來負責。」


 


我用筆尖在表格上點了點。


 


「導尿、灌腸、備皮、生殖器檢查……這些,都歸你一個人了。」


 


顧星臉色變化萬千。


 


「憑什麼?你這是公報私仇!」


 


我面不改色地解釋:「這是基於你的行醫準則,為你量身定制的實習方案,怎麼能叫公報私仇呢?」


 


「你要是不願意,可以去找主任申請。」


 


我料定他不敢。


 


畢竟,避嫌的旗號是他自己豎起來的。


 


他憋了半天,最後還是說了:「好。」


 


7、


 


可他運氣著實不好。


 


剛開始,顧星給一個前列腺肥大的老大爺導尿,就被尿液濺了一身。


 


更倒霉的是,他按著要求給腸梗阻的病人灌腸時,棕色的液體混著固狀物,直接噴在了他的白大褂上。


 


下午更精彩。


 


急診送來一個年輕男性,神情痛苦,說自己不小心坐到了一個乒乓球上。


 


顧星戴著手套,一臉為難地忙活了半小時,才把那個嚴重變形的球從不該在的地方取出來。


 


整天下來,他那身幹淨的白大褂,已經變成了調色盤。


 


黃色的點子,棕色的印記,還有些不明的粘稠物。


 


他受不了了,氣衝衝地跑去找主任,想換個帶教老師。


 


結果,主任辦公室的門還沒進,就在走廊上被幾個同事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