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為曾經劍痴的本命配劍。


 


我以為我的出場應該是賊拉拉風的那種。


 


但我的新主人對我的本職工作有些「誤解」。


 


我的副業在她的廚房。


 


直到仙門打上來的那一天,我激動得劍鳴不止,都讓讓,我來!


 


誰知道她掏出一把鐵鏽的菜刀。


 


我:xxxxxxxxxxxxxxxxx


 


(此處罵得太髒,已屏蔽)


 


咋的,是俺不配被擁有嗎?


 


看著,俺的,眼睛,說話!


 


1


 


我,破軍,一個有著非常霸氣名字的一把神劍!


 


不過鍛造我的主人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用現在書本裡盛行的話來講,叫什麼……劍痴。


 


懟天懟地懟空氣,

沒事就找別人切磋切磋劍法。


 


我嚴重懷疑就是他這樣的性格影響了我。


 


搞得我不出兩招心痒痒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不是他的本命配劍,在此之前他的本命配劍損傷沒材料重塑。


 


而我又恰好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以非常合理的方式被造了出來。


 


又更恰好是仙品劍,配合這樣一個主人,揚名立萬的機會這不妥妥的到手了嘛。


 


2


 


我就知道,劍對於劍修來說就是第二個老婆!


 


在主人,哦不,是前主人的第二個老婆好了過後,我,失寵了。


 


我以為,我最多不過是被送人或者遺棄在他某個劍匣裡。


 


結果這家伙以我還沒有認主的說法,毫不猶豫地把我丟進了他們家劍冢裡,還扔到了最深處。


 


不是,

哥們,好歹我也跟了你有百年了吧,陪在你身邊嘎嘎亂S,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了你老婆,這樣嚯嚯我。


 


哦,老婆化形了,害,這事搞的,祝你倆幸福,再見。


 


打不過但我能苟啊,下一次出劍冢,我必將把化形之術練得爐火純青。


 


3


 


一開始,每隔幾年總會遇見些小輩隔三差五的進來選劍。


 


每次感應到生人氣息,我都激動得渾身劍芒亂顫,铆足了勁兒散發出我那獨一無二的王霸之氣。


 


內心不斷吶喊:【看這裡!選我!我就是你苦覓的夢中情劍,上能砍遍三界無敵手,下能做個乖巧懂事好助手,指哪打哪,包不虧的!】


 


要是我能說話,高低我得唱兩句。


 


奈何這些小輩啊不識貨,破軍,舉世無雙的一把劍,誰知道這裡能找到。


 


我想出去,

更想再次揚名立萬,我要讓前主人知道,沒了我,是他的損失,不是我的失誤。


 


於是,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拖著沉重的劍身,一點一點地往劍冢入口挪。


 


今天挪三寸,明天挪五寸,指望哪天來個倒霉蛋,啊不,是有緣人,一進門就能絆我一跤,把我撿走。


 


劍冢的劍沒見過我這麼犟的脾氣,都來勸我,緣法自然,外面世道險惡,呆在劍冢沒什麼不好的。


 


我倔強的晃了晃劍柄,你們都不懂我,一群鹹魚沒資格破壞我遠大的理想!


 


他們搖了搖頭,看實在勸不動,紛紛棄我而去。


 


後頭幾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劍冢裡不見生人來往。


 


這兒,好像被遺忘了。


 


就這樣一年又復一年。


 


平日裡不是在跟別的劍打打鬧鬧,非常友好地切磋,

就是在聽各種八卦:


 


什麼劍靈與劍靈相愛,但主人是S對頭,倆人要棒打鴛鴦,結果自己滾到一塊去了;


 


什麼劍修主人是某某的情人,要名分沒要成,被原配和渣男聯手作S了……巴拉巴拉有的沒的。


 


瓜吃的不少,劍生倒也不算無聊,不過勉勉強強,還是打一架來得痛快。


 


4


 


在我不知道第多少次把劍冢的花都霍霍了個遍時。


 


入口的封印毫無徵兆地打開了。


 


嘿,這才幾十年,終於來人了,我還以為得過個百年呢,不容易,不容易,有出息了。


 


讓我看看,是誰。


 


豁,熟人,這不是跟著我前主人屁股後面,經常師父長師父短的小屁孩,顧卿顏,小顏子嘛。


 


長大了,女大十八變,差點沒認出來。


 


【我聞到了強者的氣息,我賭一個劍巴掌,絕對是個大佬。】


 


【廢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一劍柄,那是下一任掌門候選人。】


 


【這麼多年,劍冢咋開了?】


 


【我可不想出去。】


 


劍與劍之間的交流吵得我腦殼疼。


 


不過遇到熟人我還是很開心的,說明我離出去更進了一步。


 


頓時我劍身狂震,吭哧吭哧地剝開看熱鬧的眾劍。


 


以一個非常閃亮的逼格出現在她面前。


 


選我選我,我還是師父以前的配劍,包熟的。


 


果不其然,她看見我眼睛都亮了。


 


「終於找到你了。」


 


小顏子輕輕地抱著我,好像擁抱什麼脆弱的珍寶一樣。


 


別說,還蠻受用的,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貼著我的劍身,

我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湿潤潤的,害,多久不見,這小家伙怎麼還和以前一樣愛哭呢。


 


隨後,她的手指劃過我的劍尖。


 


契約成立,嗨嗨嗨,我再也不是沒有主人的野劍了。


 


下一秒,我被拎出了劍冢。


 


等等,這怎麼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讓我道個別先。


 


再見了,老鄰居們。


 


我,破軍,鄭重宣布,從今天開始,哦不,從此時此刻開始,我,自由啦!


 


5


 


我以為我揚名立萬的機會又重新在我眼前。


 


但是,誰能告訴我,這個廚房是什麼意思?


 


小顏子拎著我七拐八繞。


 


沒去臨仙門的掌門殿,也沒去他師父的闲雲閣,而是一個滿山遍野都是樹木的深山老林。


 


這和臨仙門的畫風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吧。


 


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把我往灶臺邊上,一個特制的木架上一插。


 


「委屈你先呆在這裡了。」


 


我發出十萬個問號。


 


那啥,小顏子,你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你看清楚,我,破軍诶,仙劍榜排名第五!


 


然而我的抗議隻能化作劍身細微的嗡鳴。


 


小顏子壓根沒理會我的動靜,轉身從水缸裡舀水洗了洗手。


 


然後開始……切菜。


 


對,沒看錯,真的在切菜。


 


案板上那一根根翠綠的黃瓜無處凸現著它的存在。


 


我眼睜睜看著她左右看了看,然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是,冷靜冷靜,我不是正經的菜刀啊!


 


小顏子走了過來,握住了我的劍柄。


 


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劍生盡頭的喪鍾。


 


寒光一閃。


 


【唰——】


 


黃瓜應聲變成均勻的薄片,斷面光滑如鏡。


 


我,一柄注定要飲血的兇劍,重新出道的第一戰,斬落的是……黃瓜片。


 


劍身沾滿了清新的瓜果氣息味,我想哭,但是劍沒有眼淚。


 


抱憾天物的有沒有。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徹底淪為了廚房全能工具劍。


 


切瓜砍菜那是日常便飯,偶爾還得幫忙拍個蒜、剁個排骨。


 


最過分的一次,小顏子居然用我的劍尖去挑燒糊的鍋底灰!


 


我髒了。


 


我不幹淨了。


 


我想回劍冢。


 


我想念那些隻會動嘴皮子不會真讓我切菜的小家伙們。


 


每次她握著我去做那些有辱劍格的事情時,我都拼命震動抗議。


 


劍鳴聲尖銳得能刺破耳膜。


 


但她隻是淡淡地瞥我一眼,手上動作不停:「求你。」


 


好,我,忍,女子劍大丈夫,有什麼不能忍的。


 


6


 


廚房裡還有一把菜刀,鏽跡斑斑,看起來比小顏子年紀都大,被她隨手丟在角落,蒙塵生鏽。


 


我無數次用劍念溝通那把菜刀:「兄弟,醒醒,這才是你的戰場,快來代替我!」


 


然而菜刀S氣沉沉,毫無反應。


 


垃圾,廢物!


 


我隻能在切菜的間隙,對著水裡倒映出的自己哀嘆。


 


「這鋒利的刃,這流暢的線條,這內斂的寒光,本該是讓仙佛顫抖的存在,如今卻終日與油鹽醬醋為伍,可惜啊可惜啊!」


 


我試圖在小顏子練功的時候展現我的價值,

在她運轉功力時,引起她的共鳴。


 


想告訴她,我能助她修煉,看看我,我的用處可不在廚房。


 


她感應到了。


 


然後,用我的劍身去撥弄了一下爐子裡的炭火,讓火燒得更旺些,方便她燉湯。


 


我:xxxxxxxxxxxxxxx


 


算了,毀滅吧,趕緊的。


 


就這樣,我麻木地過著切瓜砍菜、偶爾拍蒜掏灰的劍生。


 


曾經的雄心壯志,都快被廚房的油煙腌入味了。


 


我隻盼著哪天來個不長眼的小賊,讓我能開開葷,證明一下自己。


 


話說,小顏子怎麼一個人生活在這深山老林裡,那麼大一個臨仙門呢,去哪了?


 


7


 


那一天,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沉下來,烏雲壓頂,狂風呼嘯。


 


遠處傳來陣陣呵斥與法寶破空之聲,

強大的靈壓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將這小院團團圍住。


 


一個洪亮的聲音透過陣法傳了進來。


 


「魔頭,你惡貫滿盈,今日我仙門百家替天行道,定要你伏誅!」


 


仙門打上門來了。


 


我原本S寂的劍心,瞬間狂跳了起來。


 


機會,終於等到你啦!


 


積攢多時的煞氣好像知道要得到釋放,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廚房的碗碟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來了,老子的高光時刻終於來了。


 


小顏子,快,快快快,輪到咱倆了來,都讓讓,本劍神要發揮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小顏子走了過來。


 


然後。


 


繞開了我。


 


啊,不是該我出手一展雄威S出去嗎,親,你想幹甚?


 


小顏子手越過了激動不已、劍芒都快閃成霓虹燈的我,

徑直伸向了牆角那把生鏽的破菜刀。


 


她輕松地將那把鏽跡斑斑的菜刀拎了起來,隨手挽了個刀花,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接著看都沒看我一眼,拎著那把破菜刀,推開廚房門,迎著外面漫天仙光與威壓,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留下我,一柄煞氣衝天、渴望飲血的本命兇劍,依舊插在那個該S的廚房木架上,劍鳴聲戛然而止,像個被掐住脖子的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