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我發現，⼥兒的⼿表記錄下夜間活動軌跡——⼀個標準的正圓形。
當晚，我悄悄靠近她的房間。
⼥兒變調的哼唱聲傳來：
「丟呀丟呀丟手絹。」
「靜靜地放在⼩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她。」
「快點快點抓住她，快點快點抓住她。」
1
女⼉最近迷上了玩「丟手絹」.
每天都要玩到天黑才回家。
我一直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直到這天，我接到幼兒園老師的電話：
「秦怡怡⼩朋友在做遊戲時，將張佳佳小朋友推倒了。」
王⽼師說，因為張佳佳將手絹放在了女兒身後，女兒輸掉遊戲，所以突然發⽕。
我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第⼀，張佳佳是女⼉最好的朋友。
第二，則與遊戲規則和獎懲制度有關。
「丟手絹」是我們小時候常玩的遊戲。
一群人圍坐成一個圓圈，⼤家⾯向圓心坐下。
選一個人當丟手絹的人。
這個人拿著手絹，在圈外繞著圓圈慢跑。
在慢跑過程中，丟手絹的人要悄悄將手絹放在某一個坐著的人身後，然後繼續跑。
坐在圈上的人不能回頭看，但其他人可以通過眼神示意被丟手絹的人。
當被丟手絹的人發現後，要立刻拿起手絹去追丟手絹的人。
如果在丟手絹的人跑回空位坐下之前追上，那麼丟手絹的人輸。
反之如果沒追上，則是被丟手絹的人輸。
輸了的懲罰，
通常也就是表演節目之類的。
而這也是我不相信女兒會因輸掉遊戲而生氣的理由。
女兒一向人緣很好。
一般她被放手絹，大家會及時提醒，很少有輸的時候。
退一步講，就算輸了也不要緊。
因為女兒最近在學街舞，甚至很享受表演節目這個「懲罰」。
這意味著她又可以大秀舞技了。
所以對於老師的話，我將信將疑。
可緊接著，王老師就發來做遊戲的視頻。
視頻中，張佳佳拿著手絹圍著圓圈慢慢跑動。
女兒則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腳邊一隻五彩斑斓的甲蟲。
壓根沒注意，張佳佳悄悄將手絹放在了自己身後。
不過這也不奇怪。
兩個女孩一向關系很好。
女兒應該沒想到張佳佳會選自己來「抓人」。
等到被別的小朋友提醒時，女兒先是不敢置信地看了張佳佳一眼。
隨即抓起手絹就去追她。
可惜根本來不及，張佳佳已經跑到空位坐下了。
女兒臉色煞白，呆立在原地。
張佳佳看起來也有點不安，猶豫片刻，她站起來想對女兒說什麼。
可女兒反應很強烈。
一把將張佳佳推倒在地上。
隨即抓著手絹嚎啕大哭起來。
看完視頻，我懵逼了。
完全沒明白是怎麼回事。
我以為隻是兩個小朋友鬧別扭了。
誰知女兒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
「媽媽，我要S了。」
2
再問，女兒就S活不肯開口了。
我無可奈何，隻得將她領回家。
就在我像往常一樣，接了一盆水準備給女兒洗臉時，女兒突然尖叫：
「不要洗臉！不要洗臉！」
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尖利。
我嚴肅起來，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對面：
「為什麼不能洗臉？」
女兒沉默。
我也不生氣，隻慢慢試探著。
「為什麼說自己要S了？」
「為什麼推張佳佳？」
「……」
我問了七八個問題，女兒始終不說話。
直到我問女兒：
「今天張佳佳為什麼把手絹放到你身後？」
「你們吵架了嗎？」
女兒終於帶著哭腔開口了：
「因為王老師將獎品玩具熊給我了。」
原來，
在今天的算數小測中，張佳佳拿了第一，女兒拿了第二。
每次小測，王老師都會自掏腰包準備獎品。
這次是一隻超級可愛的玩具熊。
按理說，玩具熊應該給第一名的張佳佳。
可王老師卻說：
「張佳佳小朋友已經連續拿了三次獎品。」
「這次讓給你的好朋友——秦怡怡好不好？」
說完，沒等張佳佳回答，便將玩具熊遞給了女兒。
誰知張佳佳就生氣了。
課間休息時，她向女兒討要那隻玩具熊：
「我是第一名，獎品本來就是我的，快點還給我！」
女兒氣鼓鼓地向我告狀：
「其實我本來就打算把玩具熊還給她的。」
「可她理直氣壯地管我要，
我也很生氣啊！」
「明明是老師給我的，又不是我搶的！」
我哭笑不得。
估計王老師是看兩個女孩關系好，沒想那麼多。
誰知引發了一場大戰。
眼見女兒話匣子打開了，我趕緊趁熱打鐵，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告訴媽媽，為什麼說自己要S了？」
女兒瞬間閉嘴。
我循循善誘：
「你有沒有想過，怡怡要是S了，媽媽會有多難過？」
女兒終於松口了。
她從書包裡掏出玩遊戲用的手絹，小聲告訴我：
「媽媽，這塊手絹有魔法。」
「放在誰身後，如果這個人沒有抓住放手絹的人，那這個人就會S。」
我自然是不信的。
小孩扎堆的地方，
向來是鬼故事的重災區。
廁所隔間的女人、打不開的供電房、學校原址是墳圈子……
這種故事所有人小時候都聽過。
相比起這個，我更關注另一個問題……
看情形，女兒和張佳佳都對這個傳說深信不疑。
很大可能，她們本來合謀準備將手絹放到另一個人身後。
隻不過中間鬧了別扭，張佳佳情緒上頭，臨時改變主意將手絹放在女兒身後。
那麼問題是：
「你和張佳佳，本來準備把手絹放到誰身後呢？」
3
女兒又開始沉默。
就在我威逼利誘之時，丈夫秦皓回來了。
他一向溺愛女兒，一見女兒眼圈紅紅，頓時急了：
「她剛 5 歲，
你那麼兇幹什麼？」
說著，將女兒抱起來放在脖子上：
「騎大馬嘍。」
眼見秦皓將女兒哄得咯咯直笑，我無可奈何地準備做飯去了。
就在我切菜之時，秦皓從背後環住我：
「對不起老婆，我剛才有點兇。」
我顧不上生氣，將今天的事情講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秦皓頗為不以為然：
「騙小孩的鬼故事罷了。」
我揮舞著芹菜：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啊！」
「問題是她們信，並且想用鬼故事害S別人。」
秦皓的手機「嗡」地一聲響。
他一邊查看信息，一邊漫不經心：
「哎呀，這不是沒害S人嘛。」
「老婆，我晚上不在家吃了。
」
「公司臨時通知加班。」
說著，他便匆匆離開了。
我哭笑不得。
順手拿出手機看時間，卻發現幼兒園的微信群裡，王老師發了一條通知：
【各位家長好，明天是朋友分享日。】
【請給小朋友單獨裝一份食物。】
【包括不限於：水果、甜品、菜餚、飲料。】
【以便明日互相分享。】
信息最後面還有五個「愛心」的小表情。
我沒在意，回復了一條「收到」。
就在此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我打開門一看，是閨蜜周蓉。
我笑了：
「你怎麼來了？」
「佳佳呢？」
張佳佳是我閨蜜的女兒。
所以兩個女孩從小就要好。
估計從出生到現在，也就吵過這一次架。
周蓉輕車熟路地換拖鞋進門：
「沒來，估計不好意思。」
「我把玩具熊給怡怡送回來了。」
「你家老秦呢？」
我隨口回答：
「加班去了。」
我忙著將飯菜端上桌。
周蓉則拿著玩具熊逗女兒玩：
「怡怡，其實佳佳可後悔跟你吵架了。」
「你看，她連自己最喜歡的小馬寶莉卡都讓我帶給你。」
「你就原諒她吧，好不好？」
哄了又哄，女兒情緒好轉。
飯後，女兒一個人在房間裡玩。
我和周蓉坐在沙發上闲聊。
我忍不住抱怨：
「現在的小孩想象力真是強。
」
「非說手絹放在自己身後就會S……」
我將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話音未落，周蓉手裡的勺子突然掉在了地上，發出「當啷」一聲響。
我剛想低頭去撿。
周蓉卻突然SS抓住我的手，一臉嚴肅：
「你跟老秦說了嗎？」
我不明所以地點頭：
「說了啊。」
「他說是騙小孩的。」
周蓉的眼睛驀然睜大：
「怎麼可能？」
「他不可能忘記啊……」
周蓉的表情很奇怪，疑惑中帶著一絲驚恐。
把我弄得也緊張起來。
「到底怎麼回事啊？」
閨蜜深吸一口氣：
「26 年前，
幼兒園真的S過人。」
4
說起來，這座城市並不算大。
很多人的生活圈子都沾親帶故。
秦皓和周蓉算是發小。
兩人從穿開襠褲時就認識了。
也是周蓉將秦皓介紹給我的。
周蓉努力回憶著：
「小時候，我和秦皓……哦對，還有現在的王老師——王婷婷。」
「我們上的同一所幼兒園，就是現在佳佳和怡怡上的這所。」
「26 年前那一年，先後發生了兩樁命案……」
第一樁命案的S者是一個退役的芭蕾舞演員。
她來幼兒園應聘當老師。
初來乍到，就受到了所有小朋友的喜愛。
一個漂亮、高挑、時髦、溫柔的女人，是幼兒園從未有過的風景線。
可好景不長，沒過兩年。
她就被人發現S在了幼兒園後門的河裡。
可屍檢顯示，她的肺部沒有積水。
有人質疑她是先被SS，後扔進河裡的。
可她身上卻沒有任何致命傷。
唯一的疑點，是她近期曾生育過。
可既沒人知道她懷孕的事，也沒人知道她的孩子在哪裡。
第二樁命案，S者是一個小女孩。
她S在所有小朋友都在午睡的時候。
被發現時，臉朝下栽在自己的小臉盆裡。
屍檢顯示，她的肺部同樣沒有積水。
身上也沒有任何致命傷。
二十多年前，監控還不普及。
警察查了很久，
也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他們曾懷疑是同一個兇手作案。
可惜兩個S者沒有任何聯系。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兩人S亡的前一天，都玩了「丟手絹」，並且都沒有抓到放手絹的人。
可這個共同點，看起來完全就是巧合。
於是，兩樁命案最終成為懸案。
而幼兒園開始流傳起玩丟手絹會被詛咒的傳說。
周蓉講完，我和她不約而同將視線轉向茶幾上的手絹。
周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仔細想想，當年我們做遊戲用的手絹，就是這個樣子的。」
紅色，絲絨材質。
上面繡著金絲牡丹花。
我的心底無端泛起一股寒意。
一半是因為這個故事，並非空穴來風。
另一半是因為秦皓明明知道這件事，
為什麼沒有說？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