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歹你不要像審問犯人一樣啊!」


「是你打了我好嗎?!」


 


秦皓解釋,他起夜去廁所,剛好看到我來到女兒房間外。


 


他走到我身後,想問我在做什麼。


 


正好用來擦手的毛巾掉在了地上,他就蹲下身子去撿,結果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我一腳踹飛。


 


我哭笑不得,怪不得第一下打空了,原來秦皓正好蹲下。


 


我把他拉起來的同時,女兒房間內的歌謠聲驟然停下,隨之而來的是凌亂的奔跑聲。


 


我將虛掩的房門推開一條縫。


 


一副詭異的畫面映入眼簾。


 


女兒仰著頭,臉上蓋著那條詭異的紅色手絹,正在房間裡一圈接一圈地奔跑。


 


那場景,讓人背後直冒涼氣。


 


秦皓壓低聲音:


 


「怡怡是不是夢遊了?


 


「我去叫醒她。」


 


我攔住了他。


 


夢遊的人處於深度睡眠中,如果被直接叫醒,會有一段時間的認知缺陷。


 


我盡量輕地接近女兒。


 


在她又一次跑過我身邊時,我眼疾手快地扯下她臉上的手絹。


 


下一刻,女兒停住了腳步,徑直朝我和秦皓的方向望過來。


 


她眼睛瞪得很大,眼神直勾勾的。


 


秦皓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她在看什麼?」


 


我沒理會他,在女兒眼前揮了揮手。


 


女兒的眼珠子並不隨著手移動。


 


我松了一口氣。


 


濟寧有個香頭曾告訴我,夢遊和鬼上身的區別就是眼珠子。


 


夢遊的人大腦皮層負責意識活動的區域處於休眠狀態,即使視網膜接收到圖像信息,

大腦也無法處理視覺信號,更不可能形成有效認知。


 


鬼上身則不同,被上身者是有意識的,隻是無法掙脫。


 


所以無法分辨時,就看看對方的眼珠子是否對動作有所反應。


 


當然,時至今日,我也沒真正見過所謂的鬼上身。


 


我回憶著對方教我的土方法,嘴裡哼出一段小調兒。


 


女兒動了動。


 


我見有效果,便一邊輕柔地哼唱,一邊將女兒引導向床的方向。


 


女兒走到床邊,坐下。


 


隨即揉揉眼睛,伸了個懶腰,醒了。


 


下一刻,她疑惑地歪頭:


 


「媽媽,你為什麼不睡覺呀?」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都是冷汗。


 


我將女兒攬進懷裡,仿佛失而復得的珍寶。


 


「怡怡,媽媽做夢了。


 


「有點害怕,所以來找怡怡保護媽媽。」


 


女兒立刻回抱住我:


 


「媽媽別怕,做夢而已。」


 


「我也做夢了哦。」


 


我裝出好奇的模樣:


 


「怡怡夢見什麼了?」


 


女兒眉間擰成一個小疙瘩:


 


「我夢見自己在玩丟手絹。」


 


「我將手絹放在……」


 


女兒似乎突然反應過來了,瞬間閉嘴。


 


我也不逼問,隻是輕柔地給她蓋好被子。


 


回到房間時,秦皓打了個哈欠:


 


「老婆,你懂的好多啊。」


 


我心頭一緊,正思索該如何回答。


 


秦皓卻翻了個身,睡了。


 


可我卻毫無睡意。


 


床頭櫃上就是那條紅手絹。


 


紅色,絲絨材質,金線牡丹花。


 


那天我明明將手絹丟在了垃圾桶,它為什麼會再次出現在女兒手裡?


 


而秦皓……


 


我用餘光打量了他一下。


 


我今晚暴露了太多。


 


嫻熟的打鬥技巧,不常見的夢遊喚醒方式……


 


正常來講,他至少會問一下。


 


可他卻好像毫無察覺。


 


這反而讓我更加不安。


 


12


 


第二天一早,我送女兒去幼兒園。


 


剛到門口,便看見了幾輛警車。


 


周蓉正帶著張佳佳在門口張望著,見我來了,揮手招呼我過去。


 


我頓了一下,下意識從車裡取出一頂鴨舌帽戴上,這才領著女兒過去。


 


周蓉劈頭就是一句:


 


「陳傻子S了。」


 


話音未落,女兒手裡的水杯「啪」一聲墜地。


 


張佳佳也面如土色,整個身體都在哆嗦。


 


我和周蓉對視一眼,不解。


 


恰在此時,警察搬運屍體路過我們身邊。


 


張佳佳尖叫一聲,將臉埋在周蓉懷裡。


 


女兒也下意識躲在了我身後。


 


周蓉不滿:


 


「這麼多小孩呢,你們好歹蓋一下呀。」


 


現場負責的警官滿臉歉意。


 


他半蹲下身子,想要跟女兒和張佳佳道歉。


 


可張佳佳脫口而出:


 


「別抓我!」


 


此言一出,那個警官也嚴肅起來。


 


他盡量和顏悅色地哄著兩個女孩:


 


「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見女兒和張佳佳哆哆嗦嗦看向自己,那個警官試圖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可惜收效甚微。


 


張佳佳更害怕了,抱著周蓉的腿往上爬。


 


整個人像個受驚的猴子,幾乎要竄到周蓉這棵「樹」上去了。


 


周蓉不高興了:


 


「小孩子嚇壞了而已。」


 


「她們才五歲,能是兇手嗎?!」


 


那個警官出示了證件,是刑警隊長,叫趙北巖。


 


他見張佳佳害怕得厲害,便轉向了更加鎮定一些的女兒。


 


「你們如果知道任何線索,告訴叔叔好不好?」


 


女兒猶豫半晌,小聲開口:


 


「是我害S了他。」


 


接下來,女兒又將那個「魔力手絹」的故事復述了一遍。


 


我和周蓉對視一眼:


 


原來,

女兒和張佳佳最初是打算將手絹放在陳傻子身後的。


 


也就是說,她們想SS「陳傻子」。


 


女兒越講聲音越小:


 


「……我昨天晚上做夢,夢見大家一起玩丟手絹,我將手絹放在了他身後。」


 


「然後他沒有抓到我……」


 


趙警官的嘴角逐漸抽搐,一副「這孩子嘰裡咕嚕說啥呢」的表情。


 


最後,他終於問出了我們都想知道的問題。


 


「所以,你們為什麼想『害』陳餘呢?」


 


女兒又不作聲了,將臉一扭,埋進了我的膝蓋中間。


 


就在趙北巖想要循循善誘之時。


 


一直沉默的張佳佳開口了:


 


「我來說吧。」


 


「怡怡答應替我保守秘密。


 


「她不會說的。」


 


小孩子不懂什麼叫猥褻。


 


她們隻會最直白地描述:


 


「陳餘哥哥,他摸我的內褲。」


 


13


 


張佳佳說,前幾天魏陽陽坐在她身後,故意摩擦椅子弄出了放屁的聲音,然後誣陷是張佳佳放的。


 


大家嘲笑張佳佳,給她起了個外號叫「屁多多」。


 


那一天女兒正好請假了,所以張佳佳隻能孤獨地生悶氣。


 


午睡時間,她一個人在後院踢小石子。


 


陳餘就在這個時候出現,詢問她為什麼不睡覺。


 


張佳佳回答說自己心情不好。


 


誰知陳傻子突然將她抱了起來,放在腿上,一隻手伸向裙子下面,覆在她的內褲上。


 


張佳佳嚇蒙了。


 


陳傻子不停地詢問:


 


「心情好了沒?


 


「心情好了沒?」


 


「心情好了沒……」


 


起先,張佳佳一個勁兒搖頭,想要掙脫。


 


可陳餘縱然是個傻子,那也是個成年男人,張佳佳怎麼可能掙脫出來?


 


於是在陳餘又一次詢問「心情好了沒」的時候,張佳佳尖叫著回答:


 


「好了!放我下來!」


 


陳傻子終於松手了,他咧嘴笑著在張佳佳臉蛋上親了一口。


 


張佳佳哭著跑了。


 


第二天,女兒去了幼兒園。


 


張佳佳忍不住將事情跟女兒說了一遍,然後囑咐她:


 


「你要給我保密哦。」


 


「我連媽媽都沒有告訴呢。」


 


「我隻告訴你一個人。」


 


女兒一口答應下來。


 


許是感動於這份「信任」,

又或是實在氣不過。


 


女兒想起這段時間,幼兒園流傳的傳說:


 


「佳佳,你記不記得……苗苗那天講的傳說?」


 


當時苗苗講得有鼻子有眼,還帶她們去了雜物室,指著架子最上面的一條紅色手絹說道:


 


「喏,可不是我瞎編哦。」


 


「那條就是被詛咒的手絹。」


 


女兒和張佳佳當即一拍即合,決定讓「鬼鬼」教訓一下陳餘。


 


這才有了後面發生的一切。


 


14


 


張佳佳講完,周蓉都要氣瘋了。


 


恨不得將陳傻子救活再S一百遍。


 


女兒則認真地對著趙北巖伸出兩隻小手:


 


「主意是我出的,你要抓就抓我。」


 


張佳佳則兩眼紅通通,擋在女兒身前:


 


「如果你要抓她,

就先把我抓起來。」


 


我:「……」


 


趙北巖:「……」


 


趙北巖聽了一腦袋「嘰裡咕嚕」,破案進度為 0。


 


他裝出一臉嚴肅的模樣,教育兩個女孩: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鬼的。」


 


「但是想要害人也是不對的,下次不許了哦。」


 


「再碰到這種事,要第一時間告訴大人。」


 


兩個女孩滿臉劫後餘生的喜悅,當即保證自己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就在此時,我突然開口:


 


「你們說的那個雜物室,在哪裡?」


 


張佳佳和女兒帶著我過去,趙北巖也跟在我們身後。


 


那是一間很小的雜物室,到處都是灰塵,唯獨地面幹幹淨淨。


 


張佳佳指著一個老式鐵架子:


 


「我們就是從這裡拿的手絹。」


 


周蓉捂著口鼻,一臉嫌棄:


 


「髒S了,快走吧。」


 


我盯著一人多高的鐵架子,問道:


 


「你們剛才說,苗苗第一次帶你們來看的時候,手絹在最上面一層。」


 


「那你們是怎麼拿下來的?」


 


雜物室突然安靜了。


 


趙北巖大步上前,檢查一番:


 


「沒有梯子或者凳子。」


 


張佳佳回憶:


 


「我記得第二次來的時候,手絹好像在最下面一層……是不是啊怡怡?」


 


女兒也點頭,表示張佳佳說得對。


 


沒來由的,雜物室顯得陰森起來。


 


趙北巖嚴肅起來。


 


他叫來幾個警員,囑咐了一番。


 


隨即他看向我:


 


「這位家長,很敏銳嘛。」


 


我坦然一笑:


 


「我是個懸疑作家,難免想得多一些。」


 


說著,我將那條紅色手絹拿出來:


 


「這條手絹就是孩子們從這裡拿走的。」


 


「我想最好交給你們。」


 


趙北巖接了過來,見女兒有些瑟縮,便蹲下身子詢問:


 


「怎麼了?」


 


女兒小聲問道:


 


「媽媽……這條手絹為什麼丟不掉?」


 


我早上問過女兒,昨晚為什麼臉上蓋著手絹。


 


女兒卻一臉茫然表示不知道。


 


我是不信鬼神的。


 


顯然,趙北巖也不信。


 


15


 


趙北巖從業多年,

這個案子似乎並不復雜。


 


陳傻子是溺S在幼兒園後面的河裡的。


 


這條河自從 26 年前溺S過一個女人後,就裝上了監控。


 


監控顯示,夜裡一點鍾,陳傻子獨自穿過幼兒園後門,徑直走進了河裡。


 


他似乎在戲水,不停地在河裡走來走去。


 


大約半小時後,陳傻子又一次一頭扎進水裡後,再也沒有浮上來。


 


法醫鑑定,陳傻子S於水漫過胸口導致的心髒麻痺。


 


而且陳傻子社會關系簡單。


 


他今年 27 歲,是福利院的棄嬰。


 


年滿 18 歲時,被幼兒園園長收留幹雜活。


 


平時基本沒有社交活動,更沒有仇家。


 


所以整件事情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意外。


 


但趙北巖還有疑慮。


 


第一,

根據他打聽到的情況,陳傻子並不會遊泳。


 


所以他應該不是主動去玩水。


 


那他究竟是去河裡做什麼了呢?


 


第二,那條手絹原本放在架子最高處,是誰拿到了下面一層呢?


 


第三,陳傻子猥褻幼童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有沒有可能是孩子家長實施的報復?


 


第四,據秦怡怡和沈惜所說,這條手絹她們扔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