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錯愕地問他原因。
他輕描淡寫:「依依說想試試你的絕版艾琳女武神皮膚，我就把密碼給她了。」
「你自己改個密碼就行了。」
依依，那個隻要打遊戲，就秒選瑤妹，恨不得化成掛件長在他身上的學妹。
我盯著戰績裡一連串的連敗記錄，還有幾局掛機被舉報的記錄，沉默了整整三分鍾。
原來，我熬了三百個夜晚打上去的排名，是可以被人隨手借出去當體驗卡的。
沒再爭論，我直接提交了賬號注銷申請，在新的賽季注冊了全新 ID。
男友發現後難以置信地追問:
「我不是讓你改密碼就行了嗎？你居然把號注銷了？」
「嗯。」
1
發現我那個全皮膚、全英雄，
連絕版艾琳女武神都有的王者號登不上去的時候，我腦子嗡地一聲，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桶冰水。
密碼錯誤，找回密碼的綁定手機號被換成了一個眼熟的號碼。
尾號 7474，是楚依依的。
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直接一個電話轟給江辰宇。
電話響了七八聲他才接，背景音是嘈雜的遊戲技能音效和笑罵聲，一聽就是在電競社。
「忙著呢，有事快說。」他聲音滿是敷衍和不耐煩。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江辰宇，我王者號怎麼回事？怎麼變成楚依依的了？」
那邊頓了一下，隨即是他更不耐煩的聲音:「哦，你說那個啊，嚇我一跳，以為多大點事。」
「依依她不是一直羨慕你號皮膚多嗎？前兩天她生日，哭唧唧說想要個漂亮號陪我們打排位，
我尋思你也不怎麼玩了，就送她當生日禮物了。」
我氣得眼前發黑，「你憑什麼送我的號？」
「知道是你的號，又不是不還你，等她玩膩了再還給你唄？或者你再練一個？新手福利現在挺好的。」
江辰宇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是在和我討論中午吃什麼。
我聽著他那邊楚依依嬌滴滴的聲音傳來:「宇哥，誰呀？快點，團了團了！」
江辰宇立刻回她:「來了來了，蘇小夏，沒事我掛了哈，忙著呢，哦對了，你驗證消息發一下，依依說好友申請你沒通過。」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那個號，我玩了六年。
從初中偷偷用爸媽手機打，到高中省下早飯錢一個個買皮膚，再到大學熬夜和江辰宇雙排上分。
那裡面的每一個英雄，
每一款皮膚，甚至每一個奇葩出裝方案，都刻著我的印記。
現在，他說送就送了。
送給他的「好兄弟」楚依依。
就因為她哭唧唧想要。
2
我癱坐在電腦椅上，盯著手機屏幕上「密碼錯誤」的提示，手指冰涼。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是高一那年，我手把手教連裝備都認不全的江辰宇玩亞瑟，他笨得可愛，老是衝到塔下送人頭。
是高三畢業暑假，我們窩在空調房裡雙排連勝，他拿國標韓信帶我飛，興奮地揉亂我頭發，說:「小夏，以後我的野區就是你的泉水。」
也是他第一次看見我賬號裡那個絕版女武神艾琳時，眼睛發亮的樣子:「臥槽，小夏你連這個都有，牛逼啊！」
那時他的眼神裡有真心的羨慕和欣賞。
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的珍寶在他眼裡，就成了可以隨手送人的東西了？
六年，我和江辰宇認識了六年，在一起兩年。
人人都覺得我們是電競社的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連我自己都這麼以為。
所以當他提出要把我賬號借楚依依玩兩天時，我雖然不太樂意，還是給了。
我以為隻是玩兩天。
沒想到是連鍋端，連密碼都改了。
我可以申訴，但現在心裡堵得連打開客服頁面的力氣都沒有。
3
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宿舍門被敲響了。
門外站著楚依依，穿著電競社的隊服外套，下面光著兩條腿，玩什麼下半身失蹤。
她手裡晃著我的手機，屏幕亮著，正是我那個熟悉的王者登陸界面。
「小夏姐，宇哥讓我來問問你，
這個號的二級密碼是多少呀？我想給艾琳買那個新星元部件，點券不夠了。」
看著她用我的號，登著我的遊戲，要花我的點券，給她自己買衣服。
一股惡心直衝喉嚨。
整個賽季，楚依依打輔助時一直是這般理直氣壯地對我。
操作下飯，語音賣慘，邀功時手速最快。
現在，她申請加入戰隊，依舊如此。
當時我冷眼看著她戰績裡清一色的混子瑤妹，不明白作為隊長的江辰宇為什麼會容忍這種演員。
其實，江辰宇最初在站隊篩人時，第一個就把她淘汰了，評價她:思路不清，意識全無。
可一次高強度的訓練賽，他因長時間操作導致手腕舊傷復發，疼得鼠標都握不穩。
我正要起身去拿鎮痛噴霧，楚依依卻已經紅著眼眶，手忙腳亂地從包裡翻出熱敷貼和護腕，
抓著江辰宇的手連按帶摸，「隊長我這個一直備著，你試試。」
江辰宇當時怔住了，看著那副明顯不便宜的專業護腕，紅著臉沉默了好幾秒。
後來楚依依作為輔助替補入隊，還每天順路給戰隊帶來的咖啡和夜宵。
到最後，她索性以隊長的女兄弟自居，自由出入訓練室。
想到這，我咬著後槽牙。
「誰讓你登我號的？」
楚依依眨巴著她那無辜的大眼睛，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炫耀:「宇哥給的呀？他說以後這個號就歸我啦，小夏姐你不會這麼小氣吧？一個遊戲賬號而已，宇哥說你再練一個很快的。」
她頓了頓，故作委屈地撇撇嘴:「還是說你生我氣啦？我真的就是很喜歡這個號嘛，宇哥他也是看我太喜歡了才把你的號給我的。」
「有什麼好解釋的？
」一個不耐煩的聲音插了進來。
江辰宇從樓梯口走上來，一把攬過楚依依的肩膀，皺眉看著我:「蘇小夏，你又怎麼了？依依就是來問個密碼，你至於擺臉色給她看嗎？」
他始終覺得，楚依依要我的號，隻是小女孩的喜歡，他送了，是慷慨，是義氣。
我生氣，就是我不懂事，我小氣。
我看著他摟著楚依依的那隻手，聲音嘶啞:「江辰宇，那是我的號。」
「我知道是你的號，送都送了，你還想怎麼樣？」江辰宇語氣衝了起來，「你能不能別那麼斤斤計較？依依她跟我們兄弟一樣，一個賬號共享一下怎麼了？」
「共享？」我氣得笑出聲，「她改我密碼叫共享？」
「那我讓她改回來行了吧？」江辰宇像是施舍一樣，「多大點事，值得你在這兒甩臉子？趕緊把二級密碼說了，
依依還等著買衣服呢。」
楚依依躲在他身後，小聲附和:「就是啊小夏姐，一個星元皮膚而已，你別那麼掃興嘛？」
我看著他們倆，一唱一和。
一個覺得理所當然，一個茶香四溢。
我突然就覺得，沒意思透了。
4
我深吸一口氣，指著楚依依的鼻子:「江辰宇，你讓她立刻把我的號退出登錄，然後滾。」
楚依依臉色一白，立刻抓住江辰宇的胳膊，眼圈說紅就紅:「宇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喜歡了。」
江辰宇臉色瞬間沉下來:「蘇小夏，你 TM 罵誰呢？跟依依道歉。」
「道歉？」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憑什麼？就憑她臉皮厚？就憑她會裝可憐？還是就憑你江辰宇眼瞎？」
「整個電競社誰不知道她楚依依什麼德行？
天天哥哥哥哥地叫，恨不得掛你身上！」
「當著我的面給你喂水擦汗，輸了遊戲就往你懷裡鑽，TM 的上分婊都沒她能演！」
「一口一個兄弟，捫心自問兄弟會這麼沒有邊界嗎？誰家兄弟天天想睡自己哥們的？」
我每罵一句，楚依依的臉就白一分，最後直接哭出聲，把臉埋進江辰宇懷裡。
江辰宇氣得額頭青筋直跳，一把推開我指著楚依依的手:「蘇小夏，你 TM 夠了，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潑婦一樣。」
「我告訴你，今天這密碼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這號我送定了。」
「還有，給依依道歉。」
5
我的心猛地一抽，傳來悶悶的鈍痛。
他為了楚依依，吼我，還罵我潑婦。
六年相伴，兩年戀愛，
比不上楚依依幾滴眼淚。
我抬起頭，SS地看著江辰宇。
我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一毫過去的痕跡，找到那個會為我練英雄、會為我擋技能、會因為我被對面S了就追著對方S到超神的少年。
江辰宇跟我對視著，眼神裡有怒火，也有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們都太熟悉彼此了。
他知道我是真的動了氣。
那六年的時光，不隻是愛情，還有近乎親情的習慣和羈絆。
是他通宵陪我練英雄時屏幕的光。
是我因為他一句「想吃」就跑去排兩小時隊買的網紅蛋糕。
是無數個深夜連麥，聽著彼此呼吸聲入睡的安心。
我們吵過架，但從沒像現在這樣尖銳地，恨不得用語言把對方捅穿。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維護楚依依。
他摟緊了懷裡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楚依依，聲音冷漠:「依依大方，不跟你計較。你給她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號我以後補償你一個。」
一瞬間，我覺得這六年像個可笑的笑話。
我所有的堅持和喜歡，都喂了狗。
我慢慢往後退了一步，扯出一個笑:「江辰宇，我們完了。」
6
我說完，轉身就回了宿舍，砰地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我能聽見外面楚依依假惺惺的哭聲和江辰宇低聲的安慰。
還有他最後撂下的一句:「蘇小夏，你牛逼，有本事別後悔！」
我滑坐在地上，心髒一抽一抽地疼，但眼睛裡幹澀得要命，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我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再也登不上去的遊戲圖標。
客服申訴需要時間，需要資料驗證。
也許能找回來，也許找不回來。
但就算找回來，又怎麼樣呢？
那個號已經被別人碰過了，密碼改過了，點券可能也被花光了。
就像我和江辰宇的感情，髒了，碎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猛地起身，打開應用商店，下載了王者榮耀。
注冊新號。
ID:薇風凜冽。
從頭來過。
7
我知道從頭再來不是容易的事。
沒有銘文，沒有英雄，沒有皮膚。
像個赤手空拳的新兵，闖入滿是神裝的戰場。
但我憋著一股勁。
我把所有對江辰宇的恨，對楚依依的惡心，全都發泄在了遊戲裡。
我玩最秀的英雄，走最絕情的位置。
單排。
從倔強青銅開始，一路S上去。
閨蜜林琳看我天天泡在遊戲裡，心疼又氣憤:「小夏，為那對狗男女不值得，你別熬壞眼睛。」
我盯著屏幕，手指飛快地操作，拿下三S。
「值得，我得讓我自己知道，沒了他江辰宇，沒那個破號，我蘇小夏照樣能打上去。」
我頓了頓，聲音沒什麼情緒，「而且，我還能比以前打得更好。」
8
一周後，電競社搞內部賽。
林琳非要拉我去散心。
她義憤填膺，「去看看江辰宇和楚依依那對賤人怎麼丟人現眼。」
我本來不想去，但鬼使神差地，還是去了。
賽場裡熱鬧得很。
江辰宇作為社長，
忙前忙後。
楚依依就跟在他身邊，穿著我號裡那套最貴的榮耀典藏皮膚「貂蟬的金色仲夏夜之夢」。
閃閃發光，像個真正的公主。
她看到我，眼神裡閃過一絲得意，故意挽住江辰宇的胳膊。
江辰宇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復雜，似乎想過來，又被楚依依拉住了。
比賽沒什麼懸念，江辰宇的隊伍實力最強，輕松進了決賽。
楚依依玩的中路，操作著我的貂蟬，卻下飯得厲害，技能放歪，走位接控，要不是江辰宇的野核拼命幫她擦屁股，早崩穿了。
臺下已經有人在小聲議論。
「楚依依這貂蟬，跟她這皮膚不太配啊。」
「嘖，真是浪費這號了，還不如給我玩。」
「聽說這號是宇哥從她前女友那弄來的？」
「啊？
真的假的？這也太沒底線了吧。」
楚依依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一波關鍵團，她貂蟬二技能直接撞進對面人堆，瞬間蒸發，導致團滅，差點被翻盤。
幸好江辰宇力挽狂瀾，險勝。
比賽結束，楚依依摘下耳機，眼睛立刻就紅了，帶著哭腔抱怨:「這什麼破手機啊，手感差S了，技能都放不準，都怪蘇小夏姐，她以前肯定亂設置鍵位了。」
全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我。
江辰宇皺了下眉，還沒說話。
我站了起來。
從林琳手裡拿過她的手機，走到臺前，看著楚依依。
「菜就多練，別總是怪設備、怪賬號、怪前任號主。」
楚依依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你說什麼？」
「solo 嗎？
」我看著她，「就用你的貂蟬，用我的……哦不，現在是你偷來的金色仲夏夜。」
「輸了的人，」我頓了頓，目光掃過江辰宇，最後落在楚依依臉上，「以後見到對方，繞道走，並且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自己手殘，不配這個號。」
9
全場哗然。
誰也沒想到我會直接發起挑戰。
楚依依臉色煞白，下意識看向江辰宇求助。
江辰宇眉頭緊鎖，看著我的眼神裡有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蘇小夏，別鬧了。」他試圖制止，語氣帶著慣有的、覺得我在無理取鬧的不耐煩。
「不敢？」我沒理他，隻盯著楚依依，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穿著偷來的衣服，連打架都不敢？」
「誰不敢了！」楚依依被我一激，
加上周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社員開始起哄，腦子一熱，應了下來，「solo 就 solo，宇哥，手機借我。」
江辰宇想說什麼，但楚依依已經一把搶過他的手機，登上了那個屬於我的賬號。
金色仲夏夜之夢的貂蟬，再一次出現在屏幕上，光彩奪目。
我用的林琳的賬號，一個普通的史詩皮膚貂蟬。
開局。
楚依依操作著金蟬，上來就想用技能消耗我，我輕松走位扭開，反手一二技能連招，精準打掉她一小格血。
她急了，想貼臉打傷害，我計算著距離，在她二技能突進過來的瞬間，一個小走位避開花瓣，同時開啟大招。
絢爛的花陣在我腳下綻放。
我的貂蟬在花陣中翩跹起舞，二技能躲開她的每一個非指向性技能，一技能的花球每一次都精準刮到她身上。
而楚依依操作變形，技能亂放，空了一個又一個，在金燦燦的皮膚襯託下，她的失誤顯得格外滑稽和刺眼。
First Blood。
不到兩分鍾，系統就宣告我拿到了一血。
我甚至沒讓她碰到我一下。
楚依依的臉由紅轉白，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臺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呆了。
江辰宇站在她身後，臉色難看至極，嘴唇緊抿著。
第二局，我甚至換了個英雄，用了個原皮小喬。
照樣把她穿著榮耀典藏皮膚的貂蟬打得抱頭鼠竄，再次單S。
「夠了！」江辰宇猛地出聲，一把按住楚依依還要繼續的手腕。
楚依依「哇」一聲哭出來，把手機摔在桌子上。
我放下林琳的手機，
環視一圈鴉雀無聲的場館，最後目光落在楚依依身上。
「現在，承認是自己菜而不是號的原因嗎？」
楚依依哭得渾身發抖，躲在江辰宇身後，S活不開口。
江辰宇護著她，看向我的眼神復雜難辨，有震驚，有惱怒，還有一絲陌生的忌憚？他大概從沒想過，我認真打遊戲的樣子是這樣的。
「蘇小夏，適可而止。」
他試圖挽回最後一點局面。
我打斷他，聲音抬高，確保每一個人都能聽見:「楚依依，這號你還要嗎？」
楚依依隻是哭。
我冷笑一聲:「不要了？行，但這不是你說了算，這號你怎麼吃進去的，我怎麼讓你吐出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人，轉身就走下臺。
林琳激動地跑過來挽住我的胳膊，低聲說:「帥炸了小夏。」
我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灼熱的、難以置信的目光一直跟著我。
像火燒一樣。
但這次，燒不疼我了。
10
我沒回宿舍，直接去了圖書館後面的小花園，找了個沒人的長椅坐下。
剛才在臺上那股勁泄下來，手還有點抖。不是害怕，是興奮，還有一種砸碎了一切後的空虛。
手機震了一下，是江辰宇的消息。
「你非要做得這麼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