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翠微,我想吃城北素心齋的玫瑰酥餅,你明日去給我買一包,剩下的銀子你留著花吧。」我將三兩銀子放在翠微手中。
玫瑰酥餅一包隻需一兩銀子,翠微一臉喜色地答應。
天色漸晚,我躡手躡腳溜進宋北霜的屋子,將太子贈我的龍紋玉佩塞到她的枕頭底下。
隔天一早,翠微急匆匆去城北買糕餅。
我卻一臉驚慌地在屋子裡翻東找西,甚至拿出了掘地三尺的架勢,此事驚動了祖母,她擔憂地趕來:「南枝,你丟了什麼東西?」
我咬著嘴唇,淚眼婆娑:「祖母!太子贈我的龍紋玉佩不見了!」
祖母臉色一變。
龍紋玉佩乃御賜之物,十分珍貴,當初我與太子訂下婚約時,皇帝將兩枚龍紋玉佩交給太子,
並讓他親手將其中一枚交到我手中。
「來人!給我找!就算把整個將軍府翻過來,也得把這龍紋玉佩找出來!」祖母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半個時辰後,祖母的大丫鬟捧著龍紋玉佩從宋北霜屋中走出,她身旁還跟著一個抱著木箱子的小丫鬟,大丫鬟的表情有些嚴肅:「老祖宗,奴婢在大小姐房中找到了二小姐丟失的玉佩,還發現了一些……別的東西。」
祖母掀開小丫鬟手中的木箱,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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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湊過去看了一眼,眼圈更紅了:「祖母,這避火圖上的男女主角,怎麼如此像姐姐和太子呢?」
小丫鬟沒聽過這麼刺激的世家豔聞,手一抖,箱子墜落在地,摔出幾封情意綿綿的書信,還有不少宋北霜和太子暗通款曲的信物。
我俯身撿起那些信物,
哭得幾乎昏S過去:「祖母,南枝不嫁了!太子愛的人是姐姐,南枝就算嫁給太子,也注定沒有好日子過!」
祖母連忙為我拍背順氣,滿眼都是憐愛與心疼。
我抽抽嗒嗒地抹著淚,又裝模作樣地驚呼一聲:「奇怪,我新做的紅寶石頭面為何在姐姐的箱子裡?我說怎麼前幾日滿屋都找不到!」
祖母的眼神愈發陰沉:「查!」
這件事不難查,很快,管家就查出是翠微偷偷拿走我的衣服首飾討好宋北霜。
祖母失望地嘆了口氣:「南枝,翠微就交給你處理,一僕侍二主這種事,我見了就犯惡心。」
日暮時分,天空豔紅如血。
翠微披著一身殘陽,抱著玫瑰酥餅笑嘻嘻奔來:「二小姐!素心齋那裡排了長隊,奴婢等了好久才買到呢!」
我拿起一枚玫瑰酥餅送入口中,
將今日之事說給她聽。
翠微的臉一點點變得慘白。
她痛哭流涕,跪倒在地:「二小姐,您是不是從開始就沒打算原諒我?」
我咽下玫瑰酥餅,滿口芬芳:「我身邊容不得不忠之人。」
翠微失魂落魄地落淚。
我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翠微,我替你尋了個遊商做夫君,又為你備了十兩銀子做嫁妝。聽說那位遊商的正妻是戶部侍郎的庶女。
她最見不得丈夫往後院塞女人,聽說上一位美妾進門後,被正妻折磨得生不如S。」
「你也別想著跟哪位主子告狀,說我當初誣陷了宋北霜,畢竟你偷我東西討好她這件事證據確鑿,所有人都覺得你和她才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我勸你老老實實等著出嫁,我已經要來了你娘和你爹的賣身契,你也不希望看到他倆出事吧?
」
翠微徹底絕望,登時癱軟在地。
我站起身,把剩下的玫瑰酥餅遞給新來的貼身丫鬟金桂:「我聽祖母說,你喜歡玫瑰味的點心,這些都賞你了。」
送翠微上了粉色小轎後,我就躲在臥房裡垂淚,活脫脫一個被負心漢傷透心的可憐人。
祖母來勸了幾次,每次都撞見我尋S覓活,大喊退婚。
父親一心想做皇親國戚,他當然不會同意我與太子退婚,在我又一次鬧著吞金自S時,他衝進我的臥房扇了我一耳光:「宋南枝!你鬧夠了沒有!」
「世間男子三妻四妾是尋常事,何況是太子?等太子登基,注定要後宮佳麗三千人,你應該盡早習慣這一切!」
從那天起,我開始絕食,整日虛弱地躺在床上,整個人硬生生餓瘦一圈。
丫鬟金桂出身陋巷,京城乞兒的頭領是她兒時的玩伴,
有了乞兒們的幫助,將軍府這樁「庶姐和嫡妹的未婚夫偷情」的豔聞火速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皇帝覺得十分丟臉,把太子喊到金鑾殿裡,罵了一下午。
但太子已經顧不上婚約了,因為,他爛掉了。
花柳之毒如今已經徹底佔據太子的身軀,他和我上一世一樣,渾身上下長滿爛瘡,血肉模糊,臉上也爬滿紅斑,輕輕一戳,就會冒出一股淡黃膿水。
但是太子不敢讓皇帝知道這件事。
畢竟皇帝不會讓一個患有花柳病的皇子繼承大統。
他硬撐著病軀上朝,用厚厚的胭脂水粉遮掩紅斑爛瘡,用香料燻染衣袍,遮蓋身體腐爛的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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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站在太子身邊的三皇子和五皇子,上朝時都快被燻暈過去了。
被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後,太子屈尊降貴來將軍府探望我,
他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覆滿厚厚的鉛粉,白得嚇人。
他含情脈脈地望著我,張嘴說話時,鉛粉和爛皮一起往下掉:「南枝,你不要信那些民間傳言,我心中隻有你!」
我剛要答話,忽然臉色一變,狂吐不止:
「嘔!方才臣女聞到一股惡臭!是波斯香料都掩蓋不住的臭。嘔!臣女失禮了,還望太子殿下恕罪。嘔!臣女從小嗅覺敏銳,實在受不了臭味。」
太子的臉色陰沉無比。
我實在不想聽這個爛人說話,幹脆裝暈,被金桂和幾個小丫鬟抬回了臥房。
隔天一早,我用三千兩黃金買通了太子身邊的貼身太監,讓他將太子每日的行蹤事無巨細地說給我。太監看著那些金燦燦的金子,一口答應。畢竟我現在是流言蜚語裡的苦主,我隻是想知道自己的未婚夫每天都在做什麼而已。
至於我為何能拿得出三千兩黃金,
隻因我外祖父家大業大。
他可是江南首富,財力驚人。自從我娘失蹤,外祖父每年都會送我十箱金子傍身,這些年來積攢的金銀,多到我幾輩子都花不完。
大婚之日近在咫尺,皇後卻派人來將軍府傳話,說是太子突發高熱,如今隻能推遲婚期,另擇吉日成婚。
我爹緊張極了,連忙給太子送去半枚虎符,以表誠意。
那天晚上,太子的貼身太監悄悄來見我,跟我說起太子的近況。
原來太子近日才得知自己患上了花柳病,而且因為拖了太久,無藥可醫。
他非常憤怒,在東宮砸了六個前朝花瓶、兩枚同心玉佩、一隻御賜玉砚,然後一臉猙獰地吼道:「查!一定要查出來,究竟是誰害我至此!」
「明明我沒有尋花問柳,我隻跟宋北霜有過肌膚之親!難不成是她背著我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
」
「宋北霜敢與我無媒苟合,說不定她也能跟別的男人這樣做!真是個水性楊花的蕩婦!」
貼身太監小聲提醒:「太子殿下,奴才記得,將軍府大小姐的生母曾是青樓花魁……」
太子臉色變得很難看,眼裡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是啊,有一個玉臂千人枕,朱唇萬人嘗的娘,她的品行又會好到哪裡去?果然是她害我!」
從那天起,太子恨毒了宋北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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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婚期推遲,祖母還是讓宋北霜解了禁足。
宋北霜離開祠堂那日,我病倒了,從太醫到民間名醫診治了個遍,最後得出結論:「二小姐患了心病。」
心病,唯有心藥能醫。
聽說我病得厲害,祖母又一次來我房中看我。她憐憫地撫摸著我的臉:「南枝,
男人的愛是靠不住的,太子妃是正妻,與後宅中手握大權的當家主母無異,女人隻要手握權力,就算沒有愛,也能活得很好。」
我虛弱地搖頭:「祖母,我如今心灰意冷,隻想侍奉在你身邊。」
「況且姐姐和太子的感情深厚,與其棒打鴛鴦,不如成全她們,就讓姐姐嫁給太子吧!」
「或許,我和太子本就是一樁孽緣,不如以後再慢慢尋覓屬於我的那段緣。」
祖母想了想,無奈地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金桂高高興興地衝進屋:「二小姐!好消息!老夫人已經跟將軍說了此事,將軍十分高興,連夜進宮面聖,如今已經拿到了太子和大小姐的賜婚聖旨,還說等太子退燒就舉辦婚禮。」
我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太好了,金桂,快給我準備早膳!多做幾道肉菜!這些天我裝病裝得快餓S了!
」
當我吃著蓮子羹、酥骨魚、炙黃雀,跟金桂討論京城新出的美男子排行榜時,宋北霜的院子裡卻傳出一陣歇斯底裡的哭聲:「爹!我不要嫁給太子!」
「人們都說太子害了怪病,渾身潰爛,整日都要塗脂抹粉遮掩臉上的爛瘡,腰上掛了足足十二個香囊都掩蓋不住臭氣!」
我爹的聲音帶著怒氣:「你和太子暗通款曲的醜事已經敗露!如今你不是黃花大閨女,還想嫁給誰?」
宋北霜哭得更大聲了:「爹,太子的症狀分明就是花柳病啊!您為了做皇親國戚,一定要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嗎?就算我跟太子有過一段情,如今我也不敢前緣再續了!如果你執意讓我嫁給太子,那我寧願剪了頭發做姑子!」
一個響亮的巴掌聲響起。
宋北霜哭得愈發悽慘,我爹喘著粗氣怒吼一聲:「嫁不嫁太子,
由不得你!來人!給我把大小姐看好了!在她上花轎之前,絕對不能讓她碰到剪刀!也不準給她飯吃!省得她吃飽了又有力氣鬧!」
三日後,太子退燒,恰逢吉日,宜嫁娶。
餓了三天的宋北霜看起來虛弱而無力,丫鬟們為她穿上嫁衣,爹親手將她塞進花轎,她哀怨又絕望地瞪著我。
我故作姐妹情深,含著淚湊到她面前,和她耳語:「姐姐,我知道你跟太子是一對苦命鴛鴦,如今我把太子送給你了,你開不開心?」
宋北霜氣得雙眼猩紅,抬起手想扇我耳光。
我靈活地後退一步:「姐姐,你以後就是金尊玉貴的太子妃了,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送嫁人吹吹打打,大紅喜字散落滿地,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道賀聲。
宋北霜的哭聲很快就被喜樂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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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拿到宋北霜賜婚太子的聖旨時,
我爹就將她的生母柳夢煙接進將軍府,從外室抬為貴妾。
畢竟「太子妃的生母是個外室」這件事傳出去不好聽。
柳姨娘卻整日哭哭啼啼,埋怨父親明知太子害了怪病,還要將宋北霜嫁給太子。
父親起初還因為賣女求榮而心懷愧疚,每次柳姨娘哭鬧,他都溫聲細語地安撫。可是哭鬧的次數多了,父親開始厭煩柳姨娘的眼淚,不再進她的院子。
三朝回門,宋北霜臉色慘白地站在太子身旁。
太子一直緊緊挽著姐姐的手臂,人們紛紛稱贊太子和太子妃伉儷情深,是一對恩愛璧人。
我用燻了香的帕子緊緊掩住口鼻,幾日不見,太子爛得更臭了。
家宴吃到一半,宋北霜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我手中的那杯酒瞬間灑滿她的衣裙:「哎呀!好涼,妹妹可否陪我去換身衣裳?」
我隻好扶著宋北霜去偏院更衣,
誰知一進門,她就跪在我面前哀求:
「南枝!我求求你,快替我尋個大夫!太子根本不聽我的解釋!他強迫我和他圓房,害我染上花柳病。
他不肯讓我見太醫!非要讓我和他一起爛掉!若是我現在求醫問藥還來得及治好!」
我冷笑一聲:「姐姐,你當初在刺客的劍上抹花柳病人的血時,有沒有想過我如果擋了那一劍,我會是什麼下場?」
她雙眼通紅地抓緊衣領:「你不是沒擋嗎!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你為何這麼記仇!我可是你姐姐啊!你就這樣見S不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