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是,」


我話鋒一轉:「我處置的,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


 


「反對!純屬狡辯!」


 


對方律師立刻起身:


 


「這些物品確系原告父母對原告個人的單獨贈與,屬於原告個人財產,與被告無關!」


 


周沉立刻接口:


 


「是的,這些手表、衣物確實是他們出資購買後單獨贈與我的。與我婚後的夫妻共同收入沒有任何關系。」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法官看向我:


 


「被告,請舉證。」


 


我心猛地一沉。


 


這是我最薄弱的一環——


 


「我沒有證據。」


 


話音落下,能清晰地聽到對方律師一聲輕蔑的冷哼。


 


周沉翻了個白眼。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我必敗無疑時,

我緩緩抬起頭。


 


「審判長,我不懂那些復雜的法律條文,但我懂得常識。」


 


「首先,公婆的個人贈與可有任何書面協議,明確注明『此物僅贈周沉一人,與妻子江遙無關』?」


 


周沉的表情瞬間凝固。


 


「第二,我丈夫作為 985 院校研究生,八年來月薪SS停在五千。女兒確診先天性聽力障礙後,我無數次提議他換個工作,他卻指責我物質虛榮。為了孩子的治療費,我被迫賣光了嫁妝、金器和彩禮。」


 


此時我緩緩舉起那份清單:


 


「第三,我最無法理解的是,一個丈夫用八年時間,將妻子的所有資產榨幹用於給孩子治病,同時卻用父母的贈與來裝扮自己,那麼這場婚姻,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針對我們母女處心積慮的騙局!」


 


此時庭下一片哗然,原告律師剛欲開口,

我迅速說出最終目的:


 


「我懷疑,所謂的『父母贈與』,是周家為了惡意隱匿夫妻共同財產而精心設計的套路!我請求法庭徹查周家父母的資產流水,以及他們與第三者林薇之間的資金往來!」


 


這一刻,攻守再次易形!


 


周沉和他律師臉上的得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惱羞成怒。


 


他們本想用『個人贈與』這把鎖封S我,卻沒想到,我從一開始,要的就是把整個棋盤都掀翻!


 


7


 


周沉的律師在片刻的驚愕後,立刻起身:


 


「尊敬的審判長,我堅決反對被告的申請!這完全是無理的揣測,混淆視聽!」


 


「首先,關於『贈與』的舉證,我方已經提供了購物發票,足以證明財物來源於父母,被告必須拿出證據證明這些贈與是給夫妻雙方的,而不是空口白牙地要求我方去證明一個『不存在』的否定事實。


 


「其次,被告的申請屬於『釣魚取證』。她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僅憑猜測就要求法庭調查我方當事人父母乃至案外第三人的資產流水。這是對公民個人隱私的嚴重侵犯!」


 


「最後,被告已經當庭承認了變賣行為。至於原告父母的資產流向,與本案沒有直接的法律關聯。被告試圖將一起簡單的財產侵權糾紛,歪曲成復雜的家族資產調查,其目的不言而喻,請法庭明鑑,駁回其不合理的申請。」


 


對方律師的反對句句打在法律程序的要害上。


 


庭內的壓力瞬間湧回我這一側。


 


此時法槌輕落:


 


「就涉案財物性質,原告已完成初步舉證。被告主張為共同財產,需承擔進一步舉證責任。」


 


我的心驟然沉下。


 


「但,」


 


法官話鋒一轉:


 


「原告聲稱月入五千,

卻維持遠超該水平的消費,此事存有合理疑點。鑑於家事案件中財產混同的特性,本院認為,確有查明必要。」


 


峰回路轉!


 


「茲裁定:


 


一、駁回被告調查案外人的申請。


 


二、責令原告周沉,於七日內提交:其名下全部銀行、證券及電子支付流水;其家族企業為其繳納社保、公積金的記錄;其與父母近三年的全部轉賬記錄。


 


三、傳喚原告父母周某某、李某作為證人,下次開庭應詢。」


 


法槌再響。


 


「休庭。」


 


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我愛中國司法,我愛偉大的法官!


 


剛踏出法院大門,周沉便快步追上來猛地攥住我手腕:


 


「江遙!你是不是瘋了?竟敢在法庭上信口雌黃?還把我父母拉進來,你哪來的膽子!


 


我緩緩抽回手,拂了拂被他抓皺的袖口:


 


「信口雌黃?怎麼會呢?明明像條瘋狗的人是你啊。如果你能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又何必鬧上法庭?」


 


我聲音帶著嘲諷:


 


「還是說你們姓周的都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周沉雙眼微眯:


 


「我真沒想到你會這麼物質拜金,原形畢露了是吧?當年要不是看你單純,我會娶你這種鄉下來的野麻雀?」


 


我迎上他嫌惡的目光:


 


「沒錯,攤牌了,我就是物質虛榮你能奈我何?要怪就怪你眼瞎看上了我,咱們慢慢來,我一定會讓你知道得罪原配是什麼樣的下場!」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的怒吼,轉身大步離開。


 


8


 


站在租來的倉庫裡,我看著從那些家裡運出來的全部家當。


 


沒敢一次性處理掉這些東西。


 


畢竟法院判決未下,我不能授人以柄。


 


這一倉庫的物件,是我最後的退路。


 


全部變現基本足夠帶女兒回老家買個小房子。


 


安安穩穩相伴一生。


 


可現在看來……


 


或許還有更大的驚喜。


 


我翻閱著周沉的書桌、資料櫃。


 


想搜尋一些下次開庭能用得上的東西。


 


但周家人行事極為謹慎。


 


所有涉及家族信託、B險單和基金文件都被妥善收走,沒留下任何紙質痕跡。


 


正當我一無所獲、準備放棄時,角落一個金色筆筒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女兒制作的筆筒。


 


之前我清洗衣物時,從周沉的口袋裡發現了幾張禮品卡片。


 


當時周沉一把奪過,冷冷警告:


 


「這是我父母的卡,你少動歪心思。裡面早就沒錢了,別整天惦記不屬於你的東西。」


 


女兒覺得這些卡片漂亮,希望爸爸可以送給她。


 


因此,才有了現在的機會。


 


我小心拆開膠帶,將六張卡片在燈光下仔細辨認。


 


每張面額從五千到一萬元不等,卡面印著本市最高端的百貨公司標志。


 


人倒霉到一定程度,就連老天都會眷顧你。


 


事情很快出現了轉機。


 


一位法律援助李律師主動找到我。


 


他仔細研究了我的材料後,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


 


「江女士,如果按你現在的思路,在二審中S磕『個人財產』和『夫妻共同財產』的定性,敗訴風險很高。對方早已做好了充分的財產隔離,

法律形式上幾乎無懈可擊。」


 


他話鋒一轉:


 


「我們必須換個思路。不能隻盯著周沉,要把他父母也拉進這個局裡。」


 


「核心思路是:將他父母給小三的所有『贈與』,在法律上重新定性為對周沉為家族企業工作的『非薪酬式勞動補償』。隻是通過他父母的手,以『贈與』的形式發放出去。」


 


「這樣一來,他父母贈與小三的每一筆錢、每一套房、每一輛車,就都成了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鐵證!你完全有權主張全部追回!」


 


我愣住了,大腦因這個全新的視角而劇烈震蕩。


 


是的……補償。


 


這筆錢雖然不屬於我,但它切切實實是屬於周沉的,因而也就是屬於我們夫妻的!


 


巨大的希望讓我激動得熱淚盈眶,幾乎要向他下跪致謝。


 


他連忙扶住我:


 


「大可不必。我們這行業,有時候也並非全然為了報酬。我早就聽說過你的案子,但之前我無法確定你是否已經做好了將這場硬仗打到底的心理準備。」


 


他的語氣真誠:


 


「因為很多時候,我們最無力的並非對手的強大,而是當事人自身的猶豫與退縮。現在,我從你眼裡看到了決絕。那麼,我就陪你走到底。」


 


我突然想起來什麼,連忙掏出手機播放了之前的錄音:


 


「老大姐,別用你的失敗來衡量我。從我懷孕起,房子就過戶了。等軒軒出生做完親子鑑定,車子、信託基金一樣沒少。你搞錯了,你的對手從來不是我,是鐵了心要孫子的周家二老。」


 


「我給薇薇買,就因為她生了健康孫子!但不管是房子還是車子,跟周沉沒有半毛錢關系!你就算鬧破天也沒用!


 


「那是我父母的錢,他們有權支配。走到這一步,你鬧也沒用,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爭氣生了個殘廢!」


 


聽完後,李律師輕輕點了點頭:


 


「這些錄音非常關鍵。它們不僅能證明你公婆對第三者的大額財產贈與事實,更重要的是,其中對你女兒的長期貶低與精神侵害,構成了對方在婚姻中存在重大過錯的強有力證據。」


 


他稍作停頓:


 


「如果周沉執意離婚,我們可以主張他存在遺棄家庭成員的法定過錯。


 


如果他不離婚,那麼問題則更簡單,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他父母所給予第三者的所有財產,我們都能要回來。」


 


「當然,」


 


李律師話鋒一轉:


 


「我們必須預見對方可能採取的極端反制措施。比如說,周沉可能會從家族企業離職,制造『無收入』的假象,

以此在撫養費和經濟補償上向你施壓。」


 


「因此,在對方採取行動之前,我們還需要更多證據。比如說:為私生子設立的年金B險或家族信託;或者是大額的教育基金預存款,這些,我們都必須一並主張返還。」


 


9


 


很快,我們開始了後續行動。


 


我將所有線索:


 


包括從小三家中觀察到的貴重物品、聽到的關於房產車產的對話,以及已有的購物卡、國外小票和錄音,系統性地整理成一份詳盡的財產線索清單。


 


「下一步,我們要向法院申請申請調查令,我們的任務不是拿到證據本身,而是向法官提供足以啟動調查的合理懷疑和線索依據,而這也是唯一路徑。」


 


正在此時,周沉父親的電話打了進來。


 


李律師點頭同意後,我才按下免提:


 


「您好。


 


「遙遙啊,」


 


聽筒裡傳來他虛情假意的腔調:


 


「最近怎麼樣?悠悠還好嗎?」


 


「託您的福,入學手續已經辦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看,什麼時候有空回家坐坐?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誤會不能坐下來談呢?」


 


「家?」


 


我輕輕重復了這個字:


 


「我想您搞錯了,悠悠的家不是早就被您二老親手毀了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背景音裡傳來周母尖酸刻薄的咒罵:


 


「江遙!你別在這裡陰陽怪氣!我們讓你回來,是給你機會談孩子的撫養費!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也不瞅瞅自己是個什麼德行,隻會下瘟蛋的病雞!」


 


我強忍住內心的怒火,抬眼看向李律師。


 


他飛速在紙上寫下三個字,舉到我面前:


 


【說重點】


 


我心領神會,對著話筒語氣平靜:


 


「有什麼事,在電話裡也可以說,不必見面。」


 


周母的聲音裡帶著施舍:


 


「下午兩點來家裡一趟,我給你準備了補償。我兩點半還有事,過時不候。」


 


李律師再次寫道:


 


【時間地點必須由我們定】


 


我穩住呼吸:


 


「抱歉,下午兩點我已有安排。如果確實需要面談,下午四點,香港中路星巴克,我可以抽出半小時。」


 


不等對方回應,我果斷結束通話。


 


放下手機時,才發現掌心已被汗水浸湿。


 


此刻,李律師迅速分析:


 


「他們主動談判,目的有三:探聽我們底牌、誘導你情緒失控、為庭審制造有利錄音,

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他遞給我一個微型耳機和錄音筆:


 


「記住三原則:不反駁、不承諾、不暴露策略。你的任務隻有兩個:一是摸清他們真正的底線;二是全程保持冷靜,讓他們猜不透虛實。」


 


我準時到達選定的咖啡廳。


 


出乎意料,周家三人悉數到場。


 


我剛落座,攻勢便迅速展開。


 


周父率先開口:


 


「江遙,你是知道的,公司正在關鍵期。我作為法人,個人聲譽直接關聯公司估值。這場官司若傳出去,導致投資人撤資,到時候,別說撫養費,連悠悠未來的治療費,恐怕都成問題了。」


 


婆婆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