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沉靠在椅背上,輕蔑地上下打量我:
「現在這副嘴臉才是你的真面目吧?當年那個溫柔體貼的女人,不過是為了嫁進我們家演的一場戲。現在眼看撈不到更多,就徹底不裝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配合默契,試圖用言語攻擊我,讓我情緒混亂。
就在我即將失控時,耳機裡傳來李律師的聲音:
「冷靜!保持沉默,讓他們暴露真實意圖。」
他的聲音像一針鎮靜劑,讓我瞬間安心。
很快,周母將一份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
「一百萬,一次性結清。我們撤訴,你賣東西的事也一筆勾銷。拿著錢,帶悠悠回老家,足夠你們安穩過日子了。
」
一百萬。
加上我變賣物品所得,接近兩百萬。
這個數字確實讓我心跳加速。
女兒的康復費用,似乎一下子有了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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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絲動搖升起的瞬間,李律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荒唐!這是打發乞丐。悠悠是周家法律上的婚生女,有權繼承和享有與其家庭財富水平相當的資源。你現在的軟弱,是在賤賣她本應擁有的人生!」
「把協議推回去,明確告訴他們:林薇名下有什麼,你和悠悠就要一份完全相同的。麥島的房、保時捷車、信託基金,一比一置辦。否則,法庭見。」
我深吸一口氣,依言將協議緩緩推回桌子中央:
「我的要求很簡單:麥島的房產,保時捷汽車,以及所有的信託基金,我和悠悠,要跟那個林薇完全相同。
除此之外,沒有談的餘地。」
話音落下,眾人瞬間S寂。
婆婆從牙縫裡擠出嗤笑:
「江遙,你是不是瘋了?你看看你渾身上下的窮酸相,到底哪來的碧蓮開這個口?」
耳機裡傳來李律師清晰的指令:
「談判破裂。不必回應,立即離場。」
我毫不猶豫地拿起包,在周家三人錯愕的目光中徑直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廳。
直到坐上出租車,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
結婚八年,這是我第一次在公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前沒有退縮,而是選擇了離開。
果然,對方迅速採取了行動。
周沉向法院提起了撤訴。
同時,他父母名下的那套我們曾居住的房產也被火速掛牌出售。
由於房產證上從未有過我的名字,
他們確實無需經過我的同意。
我立刻找到李律師:
「他們撤訴了,還把房子掛在網上了!我要不要回去阻止?」
李律師搖搖頭,給出一個截然不同的策略:
「不!撤訴意味著他們主動放棄了本次訴訟的攻勢,這在法官看來本身就是一種示弱。接下來,我們應該鞏固防線。
首先,你將之前變賣物品所得的錢款,設立一個專用於悠悠未來康復、教育和生活的專項基金,並保留所有憑證。這一步不僅在法律上極為清白,更能向法庭證明你作為母親,一切經濟行為的根本目的都是為了孩子。
第二,轉變策略。
我們應馬上向周沉提起新的離婚訴訟,將核心訴求升級為『追索周沉通過其父母隱匿、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
「記住,從現在起,不要再糾結於那套舊房子。
我們的目標是,拿回本該屬於你們的一切!」
他抽出一份新起草的《民事起訴狀》遞給我:
「這次我們的被告不止一個。」
我接過文件,目光掃過被告欄那幾行字:
被告一:周沉。
被告二:周父。
被告三:周母。
「我們要把戰場擴大,既然他們是一個密不可分的『利益家族』,那麼在法律上,他們就該是共同出席。」
訴訟請求一:依法解除原告與被告一的婚姻關系。
訴訟請求二:判令三位被告連帶返還通過『贈與』形式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包括但不限於麥島房產、保時捷車輛及周子軒名下的信託基金等。
一周後,法院立案。
工作人員接過厚達二十七頁的起訴狀與證據材料,在系統裡錄入案由:
「離婚糾紛」
走出法院時,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回頭望了一眼莊重的國徽,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倉皇無措的妻子。
離婚的戰役,現在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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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李律師所料,他們三人收到傳票後瞬間瘋了。
周沉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這一次,背景音裡還夾雜著低沉的議論聲。
「江遙,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我已經不計較你偷竊的事了,為什麼還要把事繼續鬧大?」
我按下錄音鍵,看著李律師遞過來的提示:
「你要想和解的話可以。還是之前的條件,讓你爸媽按照給林薇的財產清單,一比一為悠悠置辦一份完全相同的財產,但我要提醒你,下次就不是這個條件了。」
「哎呀你誤會了,那房子車子都在我爸媽名下,根本就沒直接給她!」
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我點開手機,播放了那段林薇親口說出的錄音:
「老大姐,別用你的失敗來衡量我。從我懷孕起,房子就過戶了。等軒軒出生做完親子鑑定,車子、信託基金一樣沒少……」
錄音播放完畢,電話那頭是S一般的寂靜。
幾秒後,周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
「那……那是因為她生了兒子!為我們周家延續了香火!你呢?你除了生了個殘疾……」
「周沉!」
我厲聲打斷他刻薄的言語:
「收起你這套令人作嘔的說辭。既然你還要繼續裝瘋賣傻,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江遙!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終於咆哮起來:
「我跟你談合作是看在悠悠的份上!
你看看你自己,從頭到腳……」
「嘟—嘟—嘟—」
我沒等他把侮辱的話說完,直接掛斷。
世界瞬間清淨。
不管最終結局如何,我一定要撕下他們虛偽的面具。
哪怕不能讓他們傾家蕩產,我也要讓他們永遠記住永遠不要小瞧任何一位母親!
但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開庭前夜,我接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
「是江遙女士嗎?我們接到周沉先生報警,稱你作為母親,涉嫌將女兒周悠悠藏匿,拒絕讓其父親及祖父母探視,我們需要向你了解情況。」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
我瞬間明白這是他們精心策劃的釜底抽薪之計。
他們想在開庭前,給我扣上一頂藏匿孩子、不顧孩子心理健康的帽子。
從而在明天的法庭上攻擊我的人格。
我強壓住翻湧的怒火,對電話那頭說道:
「警察同志,非常感謝您通知我,但我從未阻止探視,現在孩子已經睡下,我作為合法監護人,有權在對方情緒極不穩定的情況下,拒絕深夜探視,以保護孩子身心健康。」
隨後警方讓我帶著資料去說明情況。
果然在調解室再次見到了周沉。
他大步逼近,試圖用身高制造壓迫感:
「你憑什麼不接我電話?孩子是你一個人的嗎?你有什麼權利獨斷專行!」
我抬手止住他的動作,平靜地指了指牆上的時鍾。
時針正指向凌晨兩點。
「周先生,在孩子需要父愛時你持續缺席,在法庭需要證據時你選擇撤訴。現在,在庭審前六小時你終於想起了父親的責任?
」
我沒再看他僵住的臉色,直接將整理好的證據包遞給值班民警:
「這是近三個月周沉及其父母零次主動聯系探視孩子的完整通訊記錄。我合理懷疑他們此舉並非為了孩子,而是旨在幹擾我明日出庭的狀態,涉嫌濫用報警權與惡意騷擾。」
警方核實證據後,對周沉進行了嚴厲的批評教育。
處理完畢,眾人準備離開時,我卻從包裡抽出一條薄毯,徑直鋪在等候區的長椅上。
「江女士,事情處理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民警提醒道。
我裹緊毯子,戴上眼罩:
「不了。外面天太黑,我不確定外面有沒有畜生。為確保我能安全地出現在明天的法庭上,今晚就睡這裡了。」
說完,我在周沉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將一切嘈雜隔絕在外。
S人渣,走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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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來到法庭上,原告與被告的位置已然調換。
我坐在原告席,與李律師並肩,平靜地注視著對面。
那裡,隻坐著周沉,和他的代理律師。
周沉的父母,並未到場。
「審判長,」
周沉的律師起身解釋:「我方當事人周父周母因突發疾病,無法出席本次庭審……」
「請提交相應的醫院診斷證明及住院手續。」
審判長頭也未抬,語氣平淡。
周沉的律師頓時語塞,下意識地看向周沉。
周沉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畢竟昨夜凌晨他還在派出所精神抖擻地糾纏,此刻又如何能變出一份天衣無縫的醫療證明?
「審判長,
我……父母是舊疾復發,情況緊急,還沒來得及……」周沉試圖辯解。
「本庭記錄在案。被告二、三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缺席審理。」
審判長打斷了他,直接進入下一議程:
「現在,請被告一周沉,向法庭出示此前責令你提交的:名下所有銀行賬戶、證券及網絡支付平臺的完整流水記錄。」
周沉示意律師將一摞厚厚的銀行流水遞交給法庭。
「審判長,請看,這就是我過去三年的全部流水。工資收入每月固定五千元,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大額進賬。我名下,也確實沒有任何基金、股票。我所有的收入,都是清清白白的五千元!」
書記員將流水復印件遞給我們。
李律師快速翻閱著,
我也隨之看去。
果然,每一頁都幹淨得過分,除了那每月定時入賬的五千塊,就隻有一些幾十、幾百元的小額消費支出。
完美得不正常。
審判長看向我們:
「原告方,對被告出示的流水有何質證意見?」
周沉嘴角微微上揚。
這時,李律師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從文件袋裡拿出了一摞購物卡:
「審判長,流水隻能證明貨幣資金的流向。在當今社會,消費能力可以通過多種非貨幣形式體現。」
他穩步走向書記員,將證物袋鄭重地遞上。
「這些,是我當事人在為籌集女兒康復治療費,變賣夫妻共同財產時,於周沉先生的口袋中發現的。經初步清點,共計六張,涉及多家高端百貨與會員制超市。」
「單張面額,均在一萬元至五萬元區間。
」
他確實沒有存款,工資也少得可憐。
但他擁有無數張購物卡。
那些精致的金屬卡片,就是他從不缺錢的底氣。
我之所以用最快的速度搬離了那個地方,隻是因為我要保護證據。
畢竟那個家裡藏了太多秘密,多到他不知該先轉移哪一樣。
不如幫他全部帶走。
「尊敬的審判長,」
李律師目光掃過周沉:
「我們合理懷疑,被告周沉先生的真實生活水平與消費能力,與其申報的五千元月薪嚴重不符。這些購物卡,極有可能構成了其隱匿的、非貨幣化的收入與消費渠道。」
他隨即向審判席提交了一份書面申請:
「為此,我們正式向法庭申請調查令,請求調取這批購物卡對應卡號的:
第一,
完整的充值記錄,以明確資金源頭;
第二,詳盡的消費流水,以查明資金用途。」
「如果調查結果能夠證明,這些大額消費被用於被告個人奢侈品、或流向其婚外伴侶及非婚生子——那麼,被告周沉『月入五千、生活清貧』的陳述將被徹底證偽。這不僅能揭示其真實的經濟狀況,更能坐實對方通過復雜手段惡意隱匿、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重大過錯行為。」
整個法庭一片寂靜,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審判長身上。
周沉臉色煞白,他精心構築的防御,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致命的裂口。
我微微勾起了唇。
別急啊哥們,這僅僅是開場。
你和那個女人,還有你們周家,從我這裡奪走的一切,我會連本帶利,親手取回。
果然,
李律師話音剛落,被告律師猛地起身:
「審判長!對方當庭提交全新且大量的實物證據,並突然申請調查令,這完全超出我方預期,打亂了庭審節奏!為保障我方的答辯權利,我必須與當事人進行充分溝通,我方申請暫時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