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藏得太深,以至於,我前世怎麼都不會料到,一直被家中善待的庶妹,會下了一局大棋。


 


5


 


接下來兩個月,我表面上在積極備嫁。


 


實則,暗中讓護院調查了諸多事情。


 


前世,嫁入三皇子府後,我雖不被三皇子真心相待,但也無意間窺探了幾樁朝中機密。


 


庶妹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


 


她有孕了。


 


三皇子派人暗中保護庶妹,一定知曉庶妹的行蹤。


 


庶妹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她故意戴了幂籬外出,抓了一副落胎藥。


 


這個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三皇子的耳朵裡。


 


眼下,庶妹依舊是三皇子心尖上的人,他豈能讓兩人的孩子夭折呢。


 


庶妹一開始的計劃,雖是借刀S人,可她也必定貪圖權貴,

三皇子表現得如此重視她,她也會心動吧?


 


所以,她會逼著三皇子出面,保下她的孩子,給她一個名分。


 


「大小姐,二小姐她已經在熬落胎藥了。」


 


呵,她倒是很會演。


 


沒過多久,下人就來稟報,「大小姐!三皇子忽然登門,他神色匆忙,徑直來了後院。」


 


是時候看好戲了。


 


父親是武將,一慣粗枝大葉。母親又過於心慈,容易被庶妹诓騙。我便親自帶人去了一趟。


 


當我趕到時,庶妹哭得梨花帶雨,而三皇子正握著她的雙肩,深情款款地看著她。


 


庶妹,「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留下這個孩子!殿下,你心中有我,我已無憾了。」


 


三皇子,「你胡說什麼?倘若連自己心愛之人都護不住,我還算什麼男子?!你與孩子,我都要!」


 


哇哦,

真是感天動地。


 


我真想給他二人鼓掌。


 


是啊,他二人的確情投意合,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拉著我與將軍府下水。


 


庶妹撲入三皇子懷裡,哭得好生悲切。


 


男子難過美人關,三皇子真情流露,「要怪……就怪我認錯了人,也求娶錯了人。」


 


我掐準時機站了出來,故作受驚,「原來如此……竟是我多餘了?」


 


我捂著胸口,各種表情輪番上演——震驚、受傷、悲傷,卻又很快釋然一笑。


 


而三皇子與庶妹怔愣住,齊齊看向我。


 


我沒給他們洗白澄清的機會,道:「既然三殿下與二妹妹兩情相悅,且三殿下求娶之人,本該是二妹妹,那我著實不該棒打鴛鴦。我願意成全你們。


 


三皇子輕蹙眉,「聖旨賜婚,更改不得。」


 


庶妹聞言,臉上掠過一抹異色。


 


我內心冷笑,繼續表演,「婚事不能更改,那……隻能等到時機成熟,再行和離之事。可……我方才聽見,二妹妹有孕了?這可如何是好呀?」


 


三皇子見我並未動怒,反而一門心思替他二人考慮,他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絲其他意味。


 


6


 


三皇子見事情瞞不住,就去見了父親與母親。


 


庶妹已有孕,三皇子又堅持要保下孩子,那麼,唯一的法子,便是姐妹兩人一起嫁過去。


 


父親勃然大怒,「荒唐!三殿下將我楚家的姑娘當做什麼了?!」


 


母親也痛心疾首,「二丫頭素來乖巧懂事,怎會……怎會有孕呢?


 


看得出來,父親和母親都心疼自家的兩個女兒。


 


可惜啊,有些人天生冷血,隻一味沉浸在她自己幻想出來的仇恨裡。


 


偏執又自私。


 


三皇子放下身段,在父親面前跪下,「楚將軍,一切皆因我而起,我定會負責到底!」


 


他看上去正派、大義。


 


父親母親沒有法子,隻好硬著頭皮同意。


 


但私底下,我將賜婚的烏龍告知了二老。


 


父親到底浸淫官場多年,很快就品出了其中微妙之處,「竟是認錯了人?可你二妹為何謊稱她是嫡出大小姐?那三皇子已知曉求娶錯了人,卻又為何將錯就錯?分明是既要又要啊!」


 


既要心上人,又要我這個嫡女的身份。


 


母親臉色也變得十分不好看,「二丫頭……竟是那種人!


 


我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說自己最近總做同樣一個夢。


 


夢裡,庶妹一心為了她姨娘復仇,設計勾搭上三皇子,又假S脫身,利用三皇子報復了將軍府。


 


聞言後,母親覺得不可思議,「她要報仇?報什麼仇?她姨娘當初為了生兒子,有孕期間一直服用湯藥,這才導致她胎裡帶毒。生產時,郎中隻保住了孩子。」


 


「她姨娘是自己毒S了自己,她能怨恨誰?」


 


我安撫母親,讓她莫要多慮,「隻是一個夢,未必真會發生呢。母親莫要介懷。」


 


眼下,再去與庶妹爭辯,已無任何意義。


 


前世傷害太大,再濃的血親也消除不了隔閡。


 


這一世,庶妹必定要付出代價!


 


轉眼到了大婚之日,我以正妻之禮進門。庶妹則被一頂小轎從角門抬進了王府。


 


三皇子即便在意她,也得顧及著名聲。


 


可我豈會讓他如願?


 


我已命人散播消息,不出幾日,全京都皆會知,三皇子同時娶了楚家兩位姑娘,一妻一妾。且侍妾已有兩個多月身孕了。


 


三皇子素來以「仁義雅量」揚名。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如何雅量?


 


當晚,三皇子來婚房時,我已經卸下繁重的發冠,一頭墨發傾瀉,隻著大紅色薄紗睡裙。


 


三皇子眸色一滯,眼底的那抹驚豔十分明顯。


 


我故作美而不自知,「殿下今晚怎來了我這裡?旁人不知,可你我都清楚,二妹妹才是你的心上人。我二人隻是假成婚。一年之後,我便自請和離。」


 


本朝律法,大婚一年之內不可和離。


 


御賜婚事不可退,可也沒規定不能和離。


 


三皇子抿了抿唇,

眉心輕蹙,隱有不悅,「可今晚是大婚之夜,我若離開,難免有人非議。」


 


可笑!


 


他前世怎不覺得,將我一人留在婚房,會讓人非議呢?


 


怎麼?


 


這輩子他得到了心上人,也對我格外照拂了?


 


我走上前,推了推三皇子的胳膊,「二妹妹有孕在身,需要你多多照拂,你還是快去吧。」


 


三皇子露出一抹笑意,拱手道:「楚沐瑤,你讓我刮目相看,多謝你如此寬厚大度。」


 


三皇子離開了婚房,去了庶妹那裡。


 


不多時,小柳悄然潛入婚房,竊笑道:「大小姐,婢子在二小姐的飯菜裡加了催吐藥。三皇子一開始還想對她摟摟抱抱,二小姐吐了他一身,他黑著臉走了。」


 


我對鏡撫鬢,諷刺一笑。


 


前世,三皇子說,隻有庶妹不染凡塵,

旁的女子皆是庸脂俗粉。他今日見了庶妹的狼狽,還會那般認同麼?


 


最終,三皇子在大婚之夜宿在了書房。


 


7


 


次日,我與庶妹一起陪同三皇子入宮敬茶。


 


庶妹有孕之事,已傳開,帝王耳目聰達,自然知曉。


 


帝王沒給三皇子好臉色。


 


畢竟,三皇子求娶之人是我,卻又和庶妹暗度陳倉,用腳趾頭也能想到,他所圖八成就是將軍府的兵權。


 


皇帝開始忌憚三皇子。


 


而容妃身為三皇子的母妃,必定痛恨庶妹。


 


若非因為庶妹,三皇子不會在敬茶禮上,就遭了帝王冷眼。


 


皇帝幽幽道:「老三啊,朕之前真是小看了你!」


 


三皇子心一驚,不敢置喙。


 


庶妹有孕是不爭的事實,御醫一探脈就能查出來,

他無法狡辯,亦無法開脫。


 


太子嗤笑了一聲,「三弟,恭賀你雙喜臨門吶。」


 


三皇子穩住情緒,表面依舊坦坦蕩蕩,不因外界的流言蜚語,而有任何失態。


 


太子又舉杯,朝我示意。


 


我頷首領會。


 


敬茶禮過後,容妃將我與庶妹叫到跟前說話。


 


她賞賜了我兩套純金頭面,卻僅賜給庶妹一隻玉簪,對比實在明顯。


 


庶妹當場臉色蒼白。


 


她以為可以母憑子貴,可事實上,皇家最不缺的就是子嗣。容妃盼著三皇子得勢,當然不想讓任何人阻礙了三皇子的路。


 


容妃將一女子引薦給了我,「楚氏,無霜是陸家嫡女,也是本宮的遠房侄女,更是三皇子的表妹,她入京已有一些時日,今後就暫住王府。你是王府主母,對她多照拂些。」


 


暫住王府啊……


 


容妃的意思,

已經昭然若揭。


 


這是想將陸無霜塞給三皇子。


 


我應下,「是,母妃,兒臣知道了。」


 


庶妹臉色更難看。


 


回府路上,四人擠在一輛馬車內,庶妹幾乎泫然欲泣。


 


三皇子正焦頭爛額,他娶到了心上人本該歡喜,但不知為何,他不想哄了,隻覺得有些乏力。


 


庶妹受了冷落,在宮裡受到的委屈無人安撫,索性冷了臉。


 


可笑,她與三皇子冷戰了。


 


她當真把她自己擺在了一個過高的位置上。


 


她前世詐S,成為三皇子的求而不得,這才讓三皇子倍感珍貴。


 


可眼下,人就在眼前,又懷上了孩子,三皇子再沒有任何危機感,又哪會徒增愛而不得的情緒?


 


人對唾手可得的東西,總會輕視。


 


回到王府,

我去書房見了三皇子,「殿下,陸表妹安置在了芙蓉苑。母妃的意思是,如今你正當血氣方剛,二妹妹有孕在身,又無法侍奉你,倘若你對陸表妹滿意,大可以收入房中。」


 


三皇子見我如此大方,他一時失語,又呵笑一聲,「王妃,你倒是大度。」


 


我莞爾,「殿下,你本就求娶錯了人,你我遲早要和離的,我自是大度。」


 


三皇子一噎,「你……」


 


他好像很不滿意我的話。


 


8


 


陸無霜是個有手段的,一入府就開始給三皇子做羹湯。


 


不過,三皇子依舊惦記著他的心上人,到底還是提著首飾盒,去了庶妹院裡。


 


三皇子是個聰明人,自然看出了容妃的區別對待。他知曉庶妹受了委屈,就打算用一匣子的首飾安撫她。


 


三皇子留宿了一宿。


 


小柳夜裡去偷聽了牆角,回來稟報我,「大小姐,二小姐她雖有孕,可她竟還能用其他法子……」


 


小柳面紅耳赤,我則淡淡一笑。


 


庶妹太天真了,她不會以為,如此這般就能拴住三皇子吧。


 


三皇子還年輕,又加上庶妹對他有救命之恩,這才讓他沉淪過一陣子。


 


可情愛這種東西,一旦過了狂熱期,就再也沒法恢復到從前的熾熱。


 


回門那日,父親和母親都沒有好臉色。


 


不過,我已不止一次提及噩夢,眼下,父親母親已經顧不得外面的流言,隻能靜觀其變,走一步看一步。


 


父親身為武將,酒過三巡,就開始吐露不滿,「三殿下,你這樁事做得太不地道啊!你既認錯人,又求娶錯了人,怎又與楚綿暗地裡私相授受?!老夫的兩個女兒,

都被你嚯嚯了!」


 


三皇子立刻請罪。


 


父親自是不能將他如何。


 


楚綿當場紅了眼眶,又開始泫然欲泣。


 


父親唱紅臉,我便站出來唱白臉,「父親,如今事已至此,也沒其他更好的法子。殿下與二妹妹是情投意合,隻能怪造化弄人。女兒已與殿下商榷好了,一年後便和離。」


 


母親嘆氣,「和離之後,你還如何嫁人?」


 


我故意在雙親面前撒嬌,「女兒一輩子不嫁,就陪在您二老身側。」


 


母親更無奈了。


 


三皇子一直看著我,隱露幾分愧疚。


 


回王府的路上,庶妹向三皇子投向可憐楚楚的眼神,三皇子卻索性閉眼假寐。


 


庶妹不懂,太過直接粘人的愛意,會讓人窒息。


 


她越想抓緊,三皇子就會越快受不了。


 


容妃身邊的嬤嬤來了一趟王府,這之後,陸無霜就如同開竅,她不再頻繁送參湯,而是改成月下起舞,亦或是彈奏古曲。


 


接連半個月下來,陸無霜終於成功將三皇子帶去了臥房。


 


小柳回來稟報,這丫頭愈發臉皮厚起來,見的次數多了,也就不害臊了。


 


「小姐,你猜怎麼著?今晚那陸表妹穿著薄紗跳舞,三殿下愣是看呆了。」


 


陸無霜是容妃親自挑選出來的人,就是給三皇子準備的,她在自己兒子身邊安插人,當然選最好的。


 


陸無霜的容貌隻能算是清麗,可身段婀娜有致。


 


次日,陸無霜就被抬成了妾室,與庶妹平起平坐了。


 


三皇子是親王身份,他娶側妃,也需皇帝首肯。故此,庶妹與陸無霜隻能暫為侍妾。


 


庶妹開始著急了,也挺著肚子爭寵。


 


我隔岸觀虎鬥,靜觀其變。


 


9


 


這一晚,王府有神秘客人登門。


 


我與小柳潛在書房屋頂窺聽。


 


掀開屋頂磚瓦,我認出了工部侍郎。三皇子與他提及災區堤壩修建一事。


 


沒記錯的話,前世時,三皇子趁機會大肆貪墨,堤壩偷工減料。誰料,次年又逢特大暴雨,堤壩倒塌,數萬百姓流離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