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應該會找更專業的保鏢，時時刻刻保護她。
我和蘇杳杳，以後應該也不會再見面了。
14
這天下課，我在教室外看見了蘇懷钺的助理。
他面帶微笑:「李同學。」
學校門口的咖啡店，我們面對面坐下。
「醫生說，好的心情有助於康復。這幾天，小姐一直吵著要見你，心情很不好。」
「蘇總的意思是，讓你繼續待在小姐的身邊。」
「上次的事，是他衝動了，為表歉意，他願意給您五十萬，作為補償。」
「以後，你繼續陪著小姐，每個月的酬勞翻倍。」
他剛說完，我的手機響了一下。
按亮屏幕，是到賬六十萬的信息。
不得不承認，這個錢給得是真大方啊。
我很想站起身，有骨氣地拒絕。
可現實按住了我的肩膀，讓我不得動彈。
從小就是孤兒的我，太缺錢了。
我還計劃畢業後繼續去留學深造，那將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我不想把留學的時間都浪費在打工掙學費上，我要把所有時間都用來學習專業知識。
蘇懷钺開出的條件，讓我向狼狽的現實低頭了。
晚上，我捧著鮮花和水果到了醫院。
病房裡隻有蘇杳杳和護工，我松了口氣。
我又變回了杳杳最親密無間的朋友。
我們靠在一起聊天，講八卦。
杳杳抱怨阿姨做的飯太清淡了，她都快吃吐了。
我去找醫生問了她的忌口，回去後，
借用學校蛋糕店的廚房，做了她喜歡吃的蔓越莓餅幹。
第二天，我把餅幹拿給杳杳後，她開心壞了。
吃了幾塊後，又把盒子蓋了起來，說舍不得吃完，要留著明天吃。
聊了一會天，我起身離開的時候，看到蘇懷钺從門外走進來。
一看到他，撲面而來的就是那天的踹人場景。
我對他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他隻是出現在我面前，我就覺得下一秒，他的腳就要朝我踹來。
我下意識捂住胸口，朝身後退了一步。
我心裡默默念著，金主，他是我的金主，錢，我需要錢……
才極力抑制住自己的失態。
金錢讓我向現實屈服。
我艱難扯出一個笑容:「蘇總好！」
然後低著頭匆匆跑開。
晚上，蘇杳杳給我打電話，語氣氣憤:「素素，你給我做的小餅幹不見了！」
她說，下午隻是睡了一覺，醒來後，放在床頭抽屜裡的餅幹盒就不見了。
她問了醫生和護士，都說沒見到。
「怎麼會有小偷連餅幹都偷？」她氣得捶床。
我安慰了半天，許諾再給她做一盒，她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15
蘇杳杳回學校後，我還跟以前一樣，和她做朋友。
我們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
我偶爾也還是會在她家裡留宿。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一樣了。
她可以無憂無慮，但我不行。
我得在心裡時時刻刻牢記自己的身份。
記住自己的任務，保護她的安全。
一天，
我們在學校後面的小吃街逛著。
身後一輛摩託車疾馳而來。
擦身的瞬間，我推開了蘇杳杳，自己被車子撞飛出去。
我的腦袋磕在路邊的樹幹上，輕微腦震蕩。
病房裡，我看到了蘇懷钺。
我掙扎著起身，向他解釋:「我沒有讓杳杳受傷，我及時推開她了！」
蘇懷钺的臉色卻陰沉如水。
還不滿意？
這人可真難伺候。
可我已經盡力了，我問心無愧。
這次，他沒資格再責怪我。
蘇懷钺看了我一眼，又一言不發地離開。
第二天，我的卡上到賬五萬元。
他的助理說，是對我救助大小姐的獎勵。
我收下了錢。
心裡卻有些難過。
我越來越覺得難以面對蘇杳杳了。
她對我一片真心，而我卻是為了錢才跟她玩。
如果，她知道我陪伴她是有酬勞的，她還會把我當朋友嗎？
還好，馬上就要畢業了。
等我離開這裡，一切就結束了。
畢業典禮那天，蘇懷钺來了學校。
他給蘇杳杳送了花，陪她拍了照。
杳杳拉著我，在校園裡留下很多合照。
蘇懷钺的助理拿著相機，跟著我們一路拍。
在學校大門口拍完合照，助理口氣隨意道:「蘇總，你們三人一起拍一張吧！」
我嚇得一愣，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蘇懷钺已經邁步過來，站在我們兩人中間。
「好呀好呀！」蘇杳杳笑著挽起他的胳膊。
我僵直著身體，尷尬地拍了這張合照。
生怕接下來還有什麼離譜的合照，
我趕緊說:「杳杳，我還要去宿舍收拾東西，先走一步了！」
16
畢業典禮結束後，所有畢業生都在陸續離校。
我的行李也都收拾完畢。
這幾天，蘇杳杳叫我出去玩，我都以事情太多拒絕了。
實際上，我在辦理出國的手續。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這件事。
她肯定會鬧的。
之前她就說過，要我畢業後進蘇氏。
「我讓我哥給你安排個事少錢多的崗位！」
我都拒絕了。
想想算了，出國的事，還是找機會盡快告訴她吧。
今天是所有畢業生必須離校的日子。
我拎著行李箱下樓，準備打車去我提前訂好的酒店。
還有三天就出國了，租房反而不劃算。
剛到宿舍樓下，我接到蘇懷钺的電話:「下來。」
一抬頭，我看到站在前方的他。
一旁的助理在他的示意下，走過來要接過我的行李。
我拎著行李箱往後躲開。
「幹嗎？」
「今天不是離校嗎？接你去荷花苑。」
「我為什麼要去你家？」
蘇懷钺邁步到我面前，神情矜傲。
「這幾年，你表現不錯，有資格進入蘇氏集團。」
「不過你要按正常流程參加招聘考核，我不會給你開後門。」
我訝然:「誰說我要去蘇氏？」
說著，我拿出國外名校的錄取通知。
蘇懷钺的表情一寸寸崩掉。
「你要出國？去那麼遠的地方怎麼追我？」
不是，
誰要追他呀？
可能是我的表情不似作假，蘇懷钺思索片刻:「我查過你。」
「你是雲城三中的學生，而我曾經親手給你頒發過助學金。」
「三年前，你送杳杳回荷花苑，你的表情告訴我，你見過我。」
不愧是年紀輕輕就掌管了偌大的集團，蘇懷钺還真是察言觀色的高手。
原來，三年前的那次見面，我望著他出神的那一刻，就已經露餡了。
是的，我在高中時就見過蘇懷钺。
那時，身為孤兒的我，已經面臨著退學的風險。
孤兒院沒有義務供我們讀高中。
我雖然因為成績減免了學費，但生活費得自己解決。
兜裡隻剩一百多塊錢的我，已經快要吃不起飯了。
就在我咬牙做出退學決定的那天，蘇懷钺出現了。
他成立了助學基金，資助我們這些家境困難的學生。
從他手裡接過助學款時，我望著眼前高大英俊的人，很難不心動。
那一刻，一眼萬年。
我覺得他是命運派來解救我的英雄。
聽老師說，他也還是個大學生，但已經接手了家裡的公司。
邊讀書邊管理公司，能力卓絕。
他的面容一直印在我的腦海中。
我拼命學習，期待著有一天能跟他再見面。
17
其實，蘇懷钺猜的也不算全錯。
我確實對他心動過。
但僅限於他給我頒發助學金的那一刻。
後來，我想通了。
那一剎的心動，很大程度是因為他做的善事賦予的濾鏡。
再一次碰面，
他的誤解，他的偏見，他的蔑視，以及他的威脅。
讓濾鏡頃刻破碎。
一下子就看清了這個人。
我的心動不復存在。
後來的相處，我就隻把他當做老板。
從未有過一絲情愫。
可蘇懷钺似乎誤解了。
他語氣篤定:「當年，你為了我設計接近杳杳，念在你並沒有傷害過她，這些我都不計較了。」
「你費盡心思在我身邊三年，怎麼舍得離開？」
「所以，留學是假的，offer 也是騙我的，對不對？」
我無奈到失笑:「蘇懷钺，你真的挺自戀的。」
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
也不理會他的表情，拖著箱子大步離開。
出國的那天，我在去機場的路上，打電話向蘇杳杳道歉。
我把所有事和盤託出。
告訴她，這幾年，我是為了錢才跟她玩的。
「杳杳，我不值得你的真心。」
「你值得！」她大聲哭出來，「你對我是真心還是假意，我還感受不出來嗎？」
「李若素，你太小瞧我了，我又不是傻子！」
蘇杳杳說，她早就知道，我每個月定期從他哥那裡獲取報酬。
「拿錢和交朋友又不矛盾！」她理直氣壯，「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天，在飛機起飛前的半個小時，蘇杳杳趕到了機場。
她擁抱了我，還說,出國不等於絕交,她會等我回來。
內心的空缺,這一刻好像終於填滿了。
我淚流滿面,用力點頭。
到國外一個月後,蘇懷钺來找過我一次。
他笑容苦澀:「原來,
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你不愛我。」
「可是李若素，我愛上你了，比我想象的還要早。」
「從我一次次想靠近你時,從我偷偷拿走你給杳杳親手做的餅幹時，從你為了救杳杳受傷我感到心疼時，我就該察覺的。」
「或者更早，從我衝動下傷了你，徹夜後悔時。」
「自負蒙蔽了我的雙眼，讓我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素素,我現在表明心意,還來得及嗎？」
18
我看著面前這個為愛低頭的高貴總裁,內心沒有一絲動容。
「我不愛你,以後也不會愛上你。」我語氣肯定。
「為什麼？」他顫抖著嗓音。
「我不會愛上一個傷害過我的人。」我諷刺一笑，「我怕以後被家暴。」
他捏緊的拳頭上青筋暴露,
像是在極力忍耐著情緒。
嗓音低沉沙啞:「因為那一腳，對不對？」
「對不起,我知道，無論怎麼解釋都沒⽤，傷害已經造成了。」
「怎麼樣才能讓你消⽓？你告訴我。」
「或者,你踹回來,多少腳都⾏。」
我一字一句:「怎樣都沒用。」
這天晚上，⼤雪紛飛。
蘇懷钺在我的公寓外跪了一夜。
早上,我打電話叫了救護車。
他被抬起時，整個⾝體都凍僵了。
我沒有跟著⼀起去醫院,也沒再去看過他⼀眼。
後來,他沒有再出現過。
聽蘇杳杳說，他哥回去後,好多天都沒有說過話。
後來有⼀天，他跟瘋了⼀樣，在家⾥拿著⼀把刀,對著自己的胸口刺了下去。
鮮⾎淋漓,
他卻笑了,嘴⾥喃喃著:「原來，你當時那麼疼。」
幾天後，我收到一條信息:「我替你懲罰了自己，我很想你，可以去看你一眼嗎？」
我直接把信息刪除。
⼀個瘋子,不配談愛。
我很慶幸，自己一直是清醒的。
我記得⾃己的來時路,也明確自己要去往的方向。
人⽣的每一步,我都是按照計劃邁出腳步。
沒有人為我託底，我所有的依靠隻能是自己。
我⼩⼼翼翼,不讓自己犯任何錯。
任何⼈都不能阻擋我實現⾃己的⽬標。
心無旁騖，勇往直前，我一直都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