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傅深那群發小裡,我和韓繼認識得最久。


 


可我對他印象一直不好。


 


他曾經把我藏在書包裡的日記貼在黑板上大聲朗讀,然後笑著撕掉說,憑你也配喜歡傅深?


 


他會用傅深的手機發消息給我說情人節想吃到動漫裡那種巧克力,然後在我送給傅深時一把截胡,邊吃邊得意道:「不愧是本少爺定的餐。」


 


他還在零點準時發給我名為獨家生日禮物的論壇鏈接,點開是我被 P 得滑稽可笑的各種醜照和上百條嘲笑。


 


如果說我單戀的痛苦分作三等份,一份是傅深的不為所動,一份是我對自己的恨鐵不成鋼,一份就是韓繼主導對我的多年折磨。


 


他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話來?


 


我失神發怔,感覺到一切荒唐可笑。


 


韓繼又開口:「怎麼不說話了?

開心壞了?不過我要提醒你,別像之前那樣喜歡人喜歡得都不長腦子了,我跟傅深一樣,更喜歡聰明一點的。」


 


「韓繼,」我深吸一口氣,「你是說,我因為你的這些話,就會對你感恩戴德,你說喜歡我,我就會把這些年從你那裡受的委屈都一筆勾銷?」


 


「委屈?」


 


他的語氣變得疑惑:


 


「你覺得我以前給你委屈受了?不是,我都說是因為喜歡你了,你不知道隻有對我而言特別的人才會得到我的特殊關照嗎?再說了,如果我是反派,那也是為了讓你早點看清和傅深不適合,幫你改掉戀愛腦,現在不就有效果了?」


 


我胸口劇烈起伏,想要破口大罵。


 


手機突然被一隻手接過。


 


「Hello?」宋恪一邊輕撫著我的背,一邊朝那邊輕聲笑道:「對別人女朋友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合適?」


 


韓繼立刻變了聲調:


 


「你誰?!」


 


宋恪啞著嗓子:「寶貝,他問我是誰……你要不要告訴他?」


 


他朝兩個人說的話,眼神卻凝在我身上。


 


是我才能看懂的情緒。


 


鼓勵。


 


我指哪打哪,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得很響。


 


聽到旁邊的手機叮一聲,我迷糊轉頭:「嗯?掛了——」


 


剛拉開的距離,被宋恪扶著腰按過來。


 


「隻是這樣?不夠明確吧?」


 


可——可是已經掛了啊,不用了吧……


 


這句話就這樣啞在唇邊,被他連同呼吸一塊兒奪走了。


 


11


 


第二天我在公司碰到了剛出差回來的江雪凝。


 


她正在給同事分發從出差地帶回來的特產。


 


見到剛來的我,她眨了眨眼:「抱歉啊秦漁,阿深給大家帶的,你來晚了,就缺一份你的。」


 


我剛想說沒關系,同事就衝了出來:「我剛剛已經給她拿了一份,快來啊小漁。」


 


Lin 跟我比較熟,此時招呼著從鄰桌我的工位上拿起一個紙袋子衝我擠眉弄眼。


 


江雪凝愣了下,扯出一個幹笑:「這樣啊,幸好。」


 


等她走了,Lin 拉著我大吐苦水:


 


「出差名額原本都定好了,剛好是我老家嘛,結果她剛來就定她了!」


 


「還讓小胡留出一份來,被我看到了,就留了個心眼,你看看……」


 


看來江雪凝這白月光當得也不能服眾啊。


 


我沒有多分心,

開始翻找我休假前做好的那份企劃案。


 


怎麼也找不到,我甚至懷疑被我狀態不好誤刪了。


 


直到下午與廠商的會議室裡,江雪凝投放在大屏上那份文件,跟我存在電腦裡的一模一樣。


 


散會之後,我來到了傅深的會議室。


 


「為什麼我的方案會在她手裡?」


 


我直視著他,竭力壓著怒火。


 


我承認,進傅氏也是戀愛腦產生的決定,為了能多與傅深產生交集。


 


為了追逐他的腳步,讓他認可我的能力,我一直很拼。


 


那份策劃書是我傾盡了三個月心血,精進了很多版才敲定的。


 


現在,卻成了別人的東西。


 


「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傅深看文件的動作停頓許久之後,才朝我抬頭看過來:


 


「你已經快半個月沒有聯系我了……」


 


「秦漁,

你不覺得,你才該給我一個解釋?」


 


12


 


傅深坐在那裡,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他還是那樣,好像對什麼事都了然於心。


 


我以前覺得這樣是他的魅力所在,可現在不了。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說,「倦了,膩了,就這樣。」


 


傅深擱下咖啡的聲音刺耳,他抬眸,似有薄怒:


 


「很好。」


 


「輪到你給我解釋了,你明明知道,我為了這項合作付出了什麼,你之前答應我,這趟圓滿完成,總監的位置……」


 


「總監?你這樣一個在合作未達成之前休假,一切事宜拋在一邊的人?果然,雪凝說你表演型人格,的確中肯,我看她比你更適合那個位置。」


 


「我是因為什麼休假的,

你不清楚嗎?」


 


傅深頓了頓,想起他們惡作劇放我鴿子的事。


 


語氣放緩:「那是韓繼他們開玩笑過頭,我已經說過他們了。」


 


我冷哼一聲,不想岔開話題:


 


「從江雪凝回國,你就想好要把什麼捧給她了吧?傅深,你要拿什麼跪舔你的女神跟我無關,我也不感興趣,我隻是在維護我的工作成果。」


 


傅深手邊的咖啡杯瞬間被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碎片一角還劃過了我的露趾高跟鞋。


 


他頭一回這麼暴怒:


 


「秦漁,你怎麼敢把那樣的字眼安在我身上?我沒有與她如何!我也沒有那麼下賤!」


 


原來這就叫下賤。


 


我以前做過的傻事,比起來可是下賤百倍。


 


「你把我辛苦做的策劃案拿去給她鋪路,把我這麼多年工作想要得到的職位輕易送她。


 


「隨便誰,」傅深看著我不屑地笑,「你這麼久沒有一點消息,我還以為,你已經放棄這個企劃了。我也參與了很多修改意見,總要有人撿起這個爛攤子不是嗎?」


 


我看著他盛滿怒意的雙眼,聽著他的挖苦諷刺。


 


比難過更多的是悔恨,比悔恨更多的是自厭。


 


我過去怎麼會,為了這樣一個萬般傷我的人,浪費了我寶貴的日子呢?


 


突然間,我平靜了下來。


 


「既然這樣,那我知道了。」


 


我把手裡準備好的辭呈遞上,直視著他的眼睛:


 


「傅總,我要辭職。」


 


13


 


從傅深辦公室出來我就開始整理東西。


 


收納完自己的東西,同事才知道我離職了。


 


「不是吧?他說籤就籤了?你這麼優秀的員工都舍得放手?


 


我淡淡勾唇。


 


想起我交出辭呈,傅深隻是掃了一眼,然後哼笑出聲:


 


「秦漁,看來你迷上了欲擒故縱的招數,我都有點好奇你的軍師是誰?」


 


「可是難道沒有人告訴你,同樣的伎倆,第二次就沒那麼有趣了麼?」


 


他就那樣在莫名從容的氛圍中籤了字,讓財務把工資結算了,還大方給了我離職補償。


 


我冷淡地從傅深那張坐等好戲的臉上收回視線。


 


不知道在他眼裡什麼樣的戲才算好戲?


 


不過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隻是收拾東西大步離開,甩掉了身後向我優雅走來,妄圖與我說些什麼的江雪凝。


 


等走到公司樓下。


 


碰到提著飯盒來找我的宋恪。


 


我臉色不好,他看見了,便擺出一副心虛的神情。


 


「怎麼了?」


 


反倒是我先問他。


 


宋恪摸著脖子,吞吞吐吐地開口:「今天研究新菜式,糊了一點點……不過你怎麼知道了?」


 


我噗嗤一聲笑出聲。


 


他大概已經猜到了我現在的狀況,卻沒有直接問我,還在想著活躍氣氛。


 


也的確見效了,我從復雜的心緒中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給我展示新菜式的宋恪。


 


突然就覺得,命運對待我並不算太差。


 


手機提示音響起。


 


傅深:「我的話聽進去了,還僱人表演給我看?」


 


他的辦公室窗外是可以看到這裡的。


 


我甚至可以讓他多看到一些。


 


但我卻覺得不重要了。


 


徹底的釋懷,連多餘的關注都不必有。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滾出我的世界。


 


接著很快接到韓繼的電話:


 


「傅深說你找人故作親密演給他看,那上次也是吧?秦漁,你戀愛腦的毛病沒好就算了,還學會撒謊騙人了,我必須要把你扳——」


 


我掛了電話,照例拉黑。


 


你也滾。


 


然後對宋恪說:


 


「我們去旅行吧。」


 


14


 


美姨說宋恪其實不完全是為了江雪凝回國。


 


宋家的財務危機,老宋自己撐著,宋恪也並非全然不知道。


 


他偷跑回來,還有重要的原因就是提前幫老宋看場子。


 


直到美姨過來,他毫無保留地將自己了解到的情況告訴了她。


 


這對父子就是這麼別扭,

一個做了很多也不說,一個知道了也故作不在意。


 


美姨給我看了宋恪的旅行手記,和他所表現出來的疏離冷漠完全不一樣。


 


而為了我,他停留已久,遲遲沒有去下一站。


 


宋恪當然是驚喜的,但是他別扭地問我:「是遷就我嗎?」


 


他等待回答的樣子,眼裡盛著預備墜落的流星。


 


我很懂這種心情,於是告訴他,我這幾年在傅氏賣命工作,現在終於可以休假了。


 


我也有很多地方沒有去呢。


 


等他聽了松口氣時,我說:「還有,我就想遷就你,不行嗎?」


 


他猛然抬頭。


 


微妙的喜悅一點點地從瞳孔裡折射出來。


 


然後輕咳,扭頭,此地無銀三百兩:「……也行吧。」


 


辭職第二天我們就出發了。


 


我們在沙漠騎駱駝,在雨林坐漂流船,兩個月後,為了等待極光的最佳觀賞期,我們在冰島的一個小鎮住了下來。


 


房東太太的蘋果餡餅很是好吃,她總是盛在熱騰騰的盤子裡來敲門,然後獻寶似的抬下巴:


 


「看我給你們這對可愛的小夫妻帶了些什麼!」


 


不是沒想過解釋,但對於異國他鄉的處境,好像解釋起來更麻煩一些。


 


我們又出奇地達成一致。


 


看到極光那天,我倆幾乎裹成了熊。


 


雪山和林影襯託出天幕下的極光夜景,太陽風與地球磁場的絢爛交響。


 


我的視線久久震撼地望著遠方,旁邊則有當地人提示我們:「快許願啊。」


 


我閉著眼許下了願望,未來我要對自己很好,我要遇到很多很多的好事發生。


 


一轉頭,

宋恪卻久久盯著我。


 


我用胳膊杵他:「快許願啊!」


 


他卻說他的願望待會兒就知道靈不靈了。


 


我沒管他,擺好姿勢讓他給我拍照。


 


他調整了半天,指著我身後那棵樹說:「那裡有什麼東西擋著了……」


 


我於是從腳邊的松軟雪地踏過去,抬頭看見翹邊露出,又隱隱反射出雪光。


 


我下意識伸著戴手套的手去掏樹杈上那團雪裡包著的東西。


 


精致的絲絨盒子裡,竟然是一枚鑽戒。


 


我驚訝回頭,正對上宋恪含笑的眼眸。


 


15


 


我要像野草一樣蓬勃盛大,S不悔改,熱烈地愛。


 


萬幸,有人同行,且託住了我。


 


和宋恪在極光中擁抱的這一刻,我想我不會再譴責過去的自己了。


 


我們喝了帶去的酒,醉醺醺地在雪夜瘋跑,我把手伸向天空,做出抓星星的動作,最後手腕一轉,看到指尖閃耀的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