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兩個人就混混叨叨地回到木屋，我站不動了，就靠在宋恪身上。
我迷迷糊糊盯著他看：「宋恪……」
他一邊撐著我，一邊拿鑰匙開門。
「嗯？」
「開快點。」
我聽到他笑哼：「大小姐困了？倒頭就睡吧？」
「是的。」我乖乖點頭，然後湊過去拿酒氣燻他，「倒頭就把你睡了。」
目標導向人，即使喝醉也會給自己布置待完成事項。
宋恪沒我醉，臉比我紅。
開鎖的動作明明加快了，嘴上卻無奈：
「秦漁，你知道自己在說——」
話還沒說完，
突然一道怒聲打斷了他。
「秦漁！你敢！」
我眯著眼望過去。
傅深風塵僕僕站在那裡，雙眼發紅地盯著我。
16
一下子跳出個人來，我醉醺醺的遲鈍大腦有些打結了。
我下意識捏著宋恪的衣角，觀察了幾秒傅深。
他的衣服上雪水混著泥水，眼下烏青一片，像是長期沒休息好。
「宋恪快看，他也是中國人！」
宋恪扶著我挑眉：「遇故知了啊……」
不等傅深說什麼，我就又補上：
「你看起來狀態不好，但是——」
「我們要休息啦，待會還有事要忙，明天再招待你，自便哈。」
傅深聽了下意識看向宋恪。
像是瞬間回想起我剛才說的話，進而知道我要忙的事是什麼。
他臉色鐵青，痛苦地閉了閉眼又睜開，很是徒勞地開口：
「秦漁，這幾個月，我一直在找你。」
「跟我回去，好不好？」
「走了很遠來找你，這是我第一次為你做勇敢的事，以後，我還會為你做更多。」
「我發誓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啪嗒，門鎖打開了。
我晃了晃腦袋，含糊著：「嘰裡咕嚕說什麼呢，我要親宋恪了。」
然後在傅深毫無血色的臉上掠過，拽著宋恪進去，重重關上門。
17
「都不知道傅深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正輕手輕腳打掃的宋恪氣笑了，指著掛鍾提醒我：
「下午三點，你剛醒問這個？
」
我伸著懶腰瞪他：「這怪誰？我被你翻來覆去砰砰砰唔——」
宋恪飛奔過來捂嘴，臉一整個爆紅。
我舔了他手心兩下，更紅了。
好玩。
「我發現你這個人，不清醒的時候還挺狂野，可是現在清醒的時候，就很容易害羞嘛。」
像是撿到發燒的他那天。
像是喝了酒的昨天。
「那我還發現你求起饒來口不擇言，連 XX，XX，XXX 都喊……」
我也趕忙捂了他的嘴。
我感慨：「戀愛腦治好以後就是這樣以牙還牙，互相攻擊。」
宋恪嘆氣：「愛到最後各憑本事，博弈罷了。」
我顫抖著聲音：「還博？」
宋恪拉上簾子：「嗯嗯。
」
永遠記得。
那天我錯過了早晨後，又錯過了白日跟夜晚。
18
回國之後，宋恪被抓去管理公司了，我也開始籌備著自己的工作室。
跟前同事因為合作產生了交集，意外聽到她談及傅氏的事情。
「江雪凝不是總監嗎？」
「哪有，她都被辭退了，半年前你離職以後，江雪凝不是靠那份企劃談成了一筆大單嘛，可是後來她不知道怎麼，跟甲方的總負責人不清不楚的，被對方老婆跑來公司大鬧了一場，加之那個方案後面好像不完善，導致前面的貨交付程序出錯，甲方負責人離婚被淨身出戶，資金鏈也斷了，傅總已經熬了大半個月了幫她處理爛攤子……」
「所以良禽擇木而棲，你這裡還要人嗎？」
我一笑：「當然，
給你開後門。」
我的工作室迅速成立起來，發展很不錯，這也導致我忙得不可開交。
宋恪也是，老宋病倒之後，他撐起了一切，還讓美姨帶著老宋去旅遊，原話是：「不然這老東西礙手礙腳。」
老宋提起拐棍就招呼，但是臉上笑著，打得像撓痒。
美姨和我媽看著我們倆感嘆：
「這開始就是一樣闲得上趕著別人，怎麼現在忙起來也一樣。」
「要不說絕配呢？」
可惜在我和宋恪頭一次公開關系參加的豪門酒宴上，很多人都不這麼想。
尤其是那群曾經在包廂裡開玩笑要把兩個戀愛腦湊一塊兒的。
當時他們嘲笑諷刺，把人當小醜取樂。
如今成真了，倒是臉色變換幾次，一聲不吭。
宋家步入正軌，正式回歸京市豪門圈，
而宋家的海外市場本就令人眼饞，都等著求合作。
而我的工作室規模逐漸發展，還用上了我過去幾年積累的人脈，他們心裡再不忿也不敢說出來。
舞會時間，傅深獨坐樓上看著我和宋恪共舞，眼中閃過哀痛。
而韓繼盯著我們喝了一杯又一杯，還捏碎了一個杯子。
那天隻有江雪凝不敢置信地盯著我們相牽的手。
她眼中閃過什麼，看向宋恪的目光盛著恨意。
我一個人的時候，她來到我身邊，優雅抬手撫住我的下巴：「原來是為了這張臉，機關算盡。」
話裡話外自嘲而陰冷，也莫名其妙：
「不過宋漁，他裝作我的獵物這麼久了，我總不能空手而歸。」
後來她不見了身影，讓人遞房卡給宋恪說她不舒服，想讓他去看一看。
宋恪正在幫我打包蛋糕當夜宵，
頭也不抬：「我又不會看病。」
反手給她叫了江家的家庭醫生。
後來，等事業更穩定了，我們抽空辦了個婚禮。
在新娘化妝間等待的時候，我莫名頭有些昏沉。
醒來卻被反綁雙手，在一個陌生的公寓裡。
傅深和韓繼站在面前，眼神復雜又隱含希冀：
「小漁，我們之中，你選誰？」
19
「宋恪他憑什麼？」
「表面上玩世不恭，可是背地裡陰狠毒辣，你知道他是怎麼做局搞垮傅氏和韓氏的嗎？簡直就是魔鬼。」
「我們最多隻能容忍你從我們兩個之間選，他一個後來者，不配。」
「所以今天，我們不會讓你嫁給宋恪。」
我一一回答他們的問題：
「我不選。」
「他這樣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被你們形容得還挺帶感，我更喜歡了，我們戀愛腦就是這樣，把美好的一面留給愛人吶。」
「而且他對付你們，情有可原，畢竟我們戀愛腦心疼愛人到與全世界為敵無可厚非嘛。」
「隻能從你們當中選？戀愛腦不撞南牆不回頭，誰告訴你們會乖乖聽話的？」
「至於說不讓我嫁給他……」
我挑眉緩緩開口：「嗯，你們不知道今天隻是婚禮嗎？我和宋恪三個月前剛回來就去領證了，早就是合法夫妻了……」
「我們戀愛腦就這樣容易上頭，懂？」
20
傅深和韓繼肉眼可見地白了臉。
從前他們都拿戀愛腦這三個字羞辱我，彰顯他們的高高在上。
如今我被他們看不起的特質，
作用在另一個人身上，他們反而嫉妒得發瘋。
真賤啊。
賤人一號：「秦漁，你不該是這樣的，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讓你學會理智，我愛得深沉，自我犧牲用心良苦！」
我：「那你繼續犧牲吧，不是犧牲什麼，犧牲就是了。」
賤人二號：「讓你花了十年的人是我不是他，你這樣放棄我不就是白白浪費了十年嗎？」
我：「謝謝提醒，那我往後餘生都浪費在我老公身上好了。」
受到的衝擊太大，不知道是來自我那番話裡的，還是我說那番話時篤定幸福的神情。
他們愣神的瞬間，我磨了半天碎酒瓶片，終於割開了繩子。
我站起身，繩子甩在地上，袖子往上卷。
他們反應過來，卻無動於衷：
「秦漁，你可愛極了，最多我們給你打一巴掌解氣，
我們也會樂意陪你玩，不過你覺得我們兩個男人，你真能逃出去？」
「就是，天真的阿漁,不過你穿著婚紗的一巴掌,想想就嗯……我心甘情願——」
下一秒，我扎好馬尾往後一甩。
「說這麼惡心,罪加一等。」
話音剛落，我就衝了過去，狠扭住一個的手掀翻在地,又和另一個扭打到一起。
幾分鍾後，我站起身，掃過地上橫著的兩個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忘記告訴你們了,我們戀愛腦會為了和對方有共同話題學點技能，所以……」
「我 get 了宋恪同款巴西柔術哦。」
21
宋恪到的時候,他帶來的人也把地上橫著的兩條人扭交給了警察。
臨上車前，傅深看到宋恪抱我入懷就別過了臉。
韓繼則咬著牙：「宋恪,你不可能找得到我這裡，我很小心，車都換過七次，你究竟——」
我不厭其煩，其實還是有點煩了：
「因為我身上有定位啊蠢貨,他悄悄裝的。」
宋恪身子一僵心虛撓頭，被韓繼捕捉到：
「秦漁，這樣的人你也看得上！侵犯隱私的控制欲說白了跟我們這種貨色有什麼區別？」
宋恪挑眉：「嘖,是有多恨我要這麼犧牲？」
韓繼炸毛：「別提那兩個字！」
傅深似乎覺得自己一言不發都恥與為伍了,忍無可忍地從車上探頭：
「還嫌不夠丟人，滾上來！」
韓繼不情不願地走過我的時候,聽到了我的解答：
「不一樣。
你們是冒犯隱私,手段低劣,可他隻是太愛我了，手段——可愛。」
韓繼突然走得飛快,像是被鬼撵了似的。
22
我們趕回去完成了婚禮。
有賓客問戀愛細節,問什麼時候喜歡上彼此的。
我準確說出在包廂門外第一次遇⻅他的那天。
宋恪卻說出了⼀個⽐那天早很多年的⽇期。
我疑惑地看向他。
宋恪隻是輕笑：「以後的時間我會慢慢告訴你。」
我努力回想，就想到他提及的日期似乎是小美阿姨離婚後，我媽帶我陪她去異國散⼼的日子。
後來⼩美阿姨說，那天我們剛離開，她就遇到了⼀位投緣的先生，後來真成了她的先⽣。
而我們在酒宴公開那天,江雪凝那句奇怪的話：「他裝作我的獵物這麼久……」
一瞬間,
我的腦海中信息運轉交錯,真相和眉目若隱若現。
⼜很不合時宜地想起那天聽到⼩美阿姨跟我媽的談話內容：
「怎麼降服那個臭⼩子？哎呀,可不容易，後來我發現，他喜歡聽我講小漁的事，就跟聽童話故事似的，他肯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給他看⼩漁的照⽚，他就說了兩個字，⻅過。可再問,他什麼都不說。」
⽽這個我腦海中猜測分析的⼈,此刻就在我的身旁，在說他的婚禮致辭。
結尾是《加穆情書集》⾥的句⼦：
「所有的這些日日夜夜,對我⽽⾔都隻是讓我到你⾝邊去的長⻓呼喚。」
「我畢生的願望，就是可以和⼀個⼈達成共謀。」
迎著宋恪期待的⽬光，我放棄了腦海裡的一團亂麻。
堅定地搭上他向我伸來的手：
「我願意。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