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探了一下兜。
然後眼睛瞪大。
我呆愣,震驚地攤開手掌。
掌心是一張卷成小卷的一百美鈔。
中間夾著一張小小的白紙。
「一個陌生人的愛心捐贈:)」
我。
好像被脫衣舞男打賞了。
6
我像個腎虛的傻子似的,哆嗦地走出了那家酒吧。
第二天一早,就拽起我的朋友,奎林,一五一十地將昨晚的故事告訴他。
奎林揉了揉眼睛,似乎精神不太好,他困嗖嗖地眯著眼看我,從骨子裡流露出那股嬌縱的倨傲感。
小奎林認認真真地指出,「艾娃,你不要叫我奎林,要叫我 Queen。」
我欲言又止,想要告訴他,Queen 一般是形容女性的。
但小奎林最近正在努力成為開幕秀的一員,鬥志昂揚地給自己改了這個新名字,他總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王霸之氣側漏,與那些叫迪克 King、叫 WangKing 的人層次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奎林雖然沒什麼文化,但他是一個純粹的舞蹈藝術家,以一己之力,開拓出彈力球、鼓風機、幹冰機等創新型表演形式。
這幾年,拉斯某加斯搞創新多元化,好早之前就不隻推那種毛茸茸、渾身肌肉的猛男秀了,反而有陽光得像體操似的,或者花樣非凡得像藝術品似的表演,前者的代表是我養父,後者的代表就是奎林。
奎林和我差不多大。
有一頭極其好看的紅色齊肩長發,平時總是高高束起,扎成馬尾。
他的瞳色很淡,淺淺的綠,像是蕩漾在水面上的柔光。
我把得來的那一張一百美元給他看。
奎林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道,「這不是挺好的。」
我有點奇怪,平日裡奎林是最熱衷賺錢大道的,但是見他這麼困,我也隻能默默將錢塞回口袋。
奎林驀地說:「艾娃,別還回去了,你現在很需要錢,不是嗎?有人給你錢,你就收下吧。」
我有些猶豫。
實際上,奎林說得對。
我真的很缺錢。
醫學生之間流傳著這麼一個歷久彌新的笑話。
每個新入學的醫學生沒有在第一學期立刻退學,都是因為還有三十萬的助學貸款沒還清。
而我的養父職業性質屬於自由職業,所以我的貸款額度很低,利率超高。
我不願意讓我那個天天傻樂著玩,在鋼管上單手轉圈的笨蛋養父煩惱,於是隻能偷偷想辦法,隻將我的憂愁告訴了我的青梅竹馬奎林。
奎林本來想要將他的存款借給我。
但是,我執意不收,因為他也不容易。
後來,奎林便不堅持和我提借錢這回事了。
奎林問我:「說起來,你的錢夠了嗎?」
我有些羞澀地搖頭。
奎林嘆氣,扳住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艾娃,我有個好主意。」
「你今晚收拾一下,再去那家酒吧,沒準那個舞男還會給你錢呢。」
守株待兔?
我像是看痴人說夢般看著奎林,但很給面子地點頭,沒有吭聲。
其實,我心裡有個主意,但是這個主意,會讓我的養父氣到揍我。
我騙奎林說我晚上會去那家酒吧,讓他和我養父說一聲,實際上,我去了拉斯某斯最大的賭場。
我決定富貴險中求。
7
MGM 不僅是賭場,
還是酒店、餐廳、娛樂中心。
我像個土狗一樣,背著書包,戴著口罩,帶上我的課本,直奔場內。
等籌碼贏到一千美元後,又拉起書包,悶頭往外跑。
「等等,小姐。」
忽然,有一個英倫腔調的男人叫住我,我回頭,卻是一個黑發黑眼的亞裔。
他坐在最角落的賭桌上,臉上的笑容溫文爾雅。
左手捏著一枚籌碼,輕輕敲擊桌沿。
「您可以幫我玩一把嗎?贏了算您的,輸了算我的。」
這是不賠本、穩賺的生意。
但如果放到平日,我絕對會果斷拒絕。
可是,我這個月的貸款快要到期了。
我猶豫著,仔仔細細地打量那個男人。
他臉頰很瘦,稜角分明,穿著休闲西裝,襯衫卷到手肘,
隻能看出模樣在二三十歲,但看不出具體年齡,因為他的眼睛又穩又沉,沒有年輕人該有的躁動。
我問道:「你們玩多大?」
「一百。」
我松了口氣,一百美元,看來隻是玩小賭局的新人。
賭場不乏有這種請別人參謀的場面,畢竟大多數來玩的人不是窮狗,隻是來體驗人生樂趣的而已。
我坐在了他身旁的空位上。
「怎麼稱呼您?」
「艾娃。」
「幸會,我是 K。」他輕輕頷首,抽出一根香煙,「可以嗎?」
我張了張嘴,在「給金主面子」和「醫學生的道德」之間徘徊。
最終,憋了一句,「那個……吸煙有害身體健康,得肺癌的話,會S。」
K 的動作戛然而止。
對面的大肚子男人「噗嗤」笑了。
K 沒理他,隻委委屈屈地咬著沒點燃的香煙,含糊不清地說,「開牌吧。」
他們玩的是二十一點,規則簡單,時間短,極其抗拒數學家入場。
但幸好,我學的專業並不是數學,而我的心算還不錯。
但是,當對家喊了第三次要牌時,我卻愣住了。
現在場上的概率和我算出來的截然不同。
對家在概率隻有 4.32% 的時候,拿到了三張小牌,而我方卻快要炸了。
K 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場上的局勢。
我手心沁出一層汗,腦中算好的數字攪成一團亂麻。
「21 點。」對家得意洋洋地開牌。
我猛地抬頭,眼睜睜看著他將桌上近一半的籌碼拿走。
「抱歉.
.....」
K 閉著眼睛,竟然笑了一下,「沒事,繼續。」
我數了數,他應該損失了五百塊美元,雖然說輸了歸他,但是我心中還是過意不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第二局,還是如此。
第三局依舊輸!
對家總能夠在概率極低的情況下抽中自己想要的牌。
我的心髒狂跳,看著桌上為數不多的幾個籌碼,這時候,我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在為別人打零工,我的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我SS盯著桌上一攤亂牌,猛地舉手衝荷官說:「我可以親吻 A 牌嗎?」
荷官像看變態似的看我,連 K 也睜開了眼睛。
我一本正經,滿腹深情地解釋:「我愛 A 牌,很愛很愛。
」
當那張黑桃 A 被我放在唇畔時,我終於明白對家勝利的法則。
第四局,K 勝。
第五局,第六局……最後一局。
我們連勝了六局。
等到第十局時,對家的臉色已經非常蒼白。
我有些同情,又有些疑惑。
幾千美元,確實是一筆大數目了。
可是,我總覺得帶大寶石戒指的男人,應該不缺這幾千美元吧。
但無論如何,K 慢悠悠地將籌碼攏好,隨手拿了兩個空紙杯,裝了進去。
「走吧,帶你去轉賬。」
我拍拍我的書包,婉拒道,「不麻煩您了,我待會兒去櫃臺把錢裝好就行。」
K 忽然笑了,不是那種符合他氣質的優雅微笑,而是樂不可支地哈哈大笑。
他剛才還是懶洋洋的模樣,下了賭桌,卻神採奕奕,精力充沛。
他俯下身,貼著我的耳朵,「我親愛的小姐,我們賭的,不是一百美元,是一百萬美元。」
我愣住了。
8
「所以說,你的小背包可裝不下,和我走吧。」
K 雙指夾煙,端著酒杯,另一隻手替我拉開椅子。
一百萬。
我感覺指尖都沁出了冷汗,反復確認地用舌尖壓住齒間的小磁吸紙。
竭力保持面上的平靜。
賭輸的胖男人目光不善,忽然不甘心地衝後面瞪了一眼。
幾個黑衣男子齊齊將我們圍住。
「女士,例行檢查,我們懷疑剛才的賭局中有人出千。」
K 看了我一眼,我蒼涼而卑微地抱緊我的背包,
扭頭看向我身旁這位氣定神闲的大佬。
那雙漆黑的瞳孔緩緩一沉。
黑衣人好像有些怕 K,欺軟怕硬地「咵咵」往我身邊圍。
他們掏出我書包裡磚頭厚的人體解剖學,看了看我。
又掏出血管模型,然後又看了看我。
最後他們沉著臉,來搜我的身。
搜到最後,扼住我的下巴,要來撬我的嘴巴。
我瞳孔輕微一縮。
完了。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卻不巧退入了 K 的懷中。
男人看著身形修長,胸膛卻寬厚而堅實,像鐵似的硬邦邦。
他搖搖頭,衝著滿臉警惕的男人們攤手,「嘿,你們嚇到她了,冷靜點,先生們,我們慢慢來。」
我急促地呼吸,揪緊指頭,終於忍不住要從嘴角泄出呻吟——「對面出老千的把戲就在我嘴裡!
」
可是,下一秒,K 卻恰逢其時地堵住了我的嘴。
他犬齒一翹,舌尖一勾,將那小小的磁貼吞進他的口中。
動作快得像是魔術師。
當他松開我時,我甚至還沉浸在微愣中。
「我的小姐需要一個安慰吻,好了,你們搜查吧。」他輕推了我一把。
待我被檢查完後,K 神態認真,不緊不慢地將雙手摁在自己的腰帶上,衝男人們挑眉。
「還要查得更徹底?」
男人們面面相覷。
「讓他們走吧。」那個胖肚子男人無奈地說道。
當我坐到 K 那輛無比豪華的加長轎車上時,我仍然處於呆滯狀態。
K 像是發萬聖節的糖果一般,將一箱子紙鈔塞進我的懷裡,他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盯著我。
「怎麼知道他們出老千的?
」
「算概率算出來的,他們對牌做了手腳,牌上沾了磁貼,把磁貼撕了,我們就能贏了。」
「不錯。」他點點頭,神經質般撕著手中的香煙,興奮至極。
「你想要什麼,艾娃。」K 見我詫異,哼地笑了,「我看到你課本上的名字了,親愛的。」
他像是高聲吟唱著聖歌一般,抑揚頓挫,「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錢……」
他指了指箱子。
「快樂......」
他指了指車窗外奢侈非凡的 MGM。
「男人......」
他眯著眼笑,指了指自己。
「給我做事吧,艾娃。」
我簡直要被今晚見到的世面嚇呆了,我搖了搖頭,禮貌而哆嗦地說道,「婉拒了哈。
」
「理由?」
「賭場工作時間太晚,長期熬夜不利於健康。」
「......」
「我隻是來賺助學貸款的,已經賺到了,所以不需要錢了。」
「......」
「我作業太多了,學習壓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