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K 眯著眼,面無表情地一把將我懷中的錢箱子奪走,「好了,你現在沒錢了。幹不幹?時薪五百美元,包吃包住,每天零點之前送你回家。」


 


我呆呆地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雙手,又呆呆地看了看面前這個無恥的男人。


 


「淦!」


 


「成交~」


 


9


 


賭場的插曲讓我短暫地忘了一件事情。


 


等到周一再次看到隊長那雙藍眼睛時,我才想起酒吧裡那個蒙面舞男和他十分相像的事情。


 


這個事情讓我整個辯論練習都有些心不在焉,差點把「自駕遊是快樂旅程」的辯題說成「自駕遊是快S旅程」。


 


社團活動結束時,隊長叫住了我。


 


我以為他會質問我為什麼態度不認真。


 


可是他卻隻是溫柔地問我,周末是不是沒有睡好。


 


我抿了抿嘴,

他的聲音好好聽,臉好好看,以至於我壓根集中不了精神去回復他的問題。


 


我這顆矮土豆結結巴巴地回答著男神的問題。


 


連周圍的社員逐漸都走光了都沒有察覺。


 


「艾娃……」臨了,隊長忽然猶豫地又喚了聲我的名字,他的手指輕輕相扣,垂著眼。


 


「周末,你玩得很開心嗎?」


 


「我沒有……玩。」我懵懂地回復。


 


記憶中,我確實沒有玩——周六幫養父撿衣服,晚上猛闖對家酒吧下面子,周日去賭場賺錢,還被一個厚臉皮的男人給纏上。


 


除此之外,我都在復習功課。


 


隊長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往日澄澈如汪洋的眸子忽然凝滯。


 


「所以你是認真的?


 


「啊?」我徹底聽不懂了。


 


他搖搖頭,忽然衝我攤開手,正色道,「艾娃,加個聯系方式吧,我們好像還沒有聯系方式,以後辯論社有一些活動,我可以通知你。」


 


他頓了頓,又認認真真地添了一句,「當然,如果你有什麼拉斯某斯的表演消息,也可以分享給我。」


 


於是,就這麼陰差陽錯。


 


我和笑容美好、渾身發光的男神成為了好友。


 


這種好運氣簡直隻應天上有。


 


我迷迷糊糊地抱著手機,高興得像是在空中飄一樣走出了教室。


 


等被門外兜頭的冷風一吹,才冷靜下來,想到被自己遺忘的書包。


 


當我重新回到教室時。


 


隊長正捂著臉,倚在講臺上,激動地對空氣揮拳。


 


「傑爾?」我小聲打招呼。


 


隊長驚得聳了下肩膀,猛地轉過身,「咳咳,艾娃,你還沒走?」


 


「我拿書包。」


 


「哦……」隊長又咳了一下,「剛才我……鍛煉一下手臂。」


 


男神不愧是男神,時時刻刻都注意著健身,好自律。


 


我抑制住自己加快的心跳,捂著臉害羞地抱起書包,飛快跑走。


 


當天晚上,我便去悄悄看了隊長的空間。


 


隊長似乎很少發動態,但是一發,就有無數人評論點贊。


 


寥寥幾個動態:


 


一個是考上大學後的派對照。


 


一個是自己妹妹的生日照。


 


但是,我還是能從這些少之又少的信息中,感受到隊長和我的不同。


 


當我還和養父擠在簡陋的水泥房共同分享鷹嘴豆罐頭的時候。


 


隊長已經住在一座又大又漂亮、還帶遊泳池的別墅,和朋友們砸蛋糕玩了。


 


我有點難受。


 


可是看到隊長站在泳池邊,露出寬闊的肩膀和完美的腹肌的照片後。


 


我又完全不難受了。


 


我小心翼翼地給隊長的動態點了一個贊。


 


我不能一下子把他所有的動態都點贊,因為我怕會暴露我的秘密。


 


我看著照片上的隊長,看了好久好久。


 


他就像是一道光,激勵我好好學習,努力成為和他一樣優秀的人。


 


忽然,隊長發了一條新的動態。


 


我立刻點開。


 


然後,瞳孔縮小。


 


那是一張他站在健身器械前,對著牆上的鏡子自拍的照片。


 


黑色的背心被渾身的肌肉繃緊,寬肩窄腰,線條漂亮而標準到可以拿去做醫學院課堂參考。


 


「美好的一天~可以聽到一句祝我晚安嗎?(^---^)」


 


我盯著動態上那一行字。


 


三分鍾內,他的評論區便擠滿了「晚安」。


 


我猶豫地打字,卻遲遲不敢發送。


 


會不會有點逾越了。


 


沒準,隊長隻是把我當作陌生人罷了。


 


有人問:「今天是什麼日子,傑爾你竟然發動態了?」


 


一分鍾後,隊長回復那條問話——「今天是開心的日子!!!SoGoooooooood.」


 


而評論區一百多句晚安,他卻都沒有回復。


 


這種態度反而讓我有些安心。


 


我呼了一口氣,悄悄將我那句「晚安」藏在了他的評論區。


 


這也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能有機會和男神說晚安了。


 


我蒙著被子,傻笑。


 


傻笑半天後,又最後一次翻看了隊長的朋友圈。


 


他果然沒有回復我。


 


隻不過,他動態評論區的最新評論,卻畫風突變——「傑爾,冷靜!你在樓上發出的傻笑聲,我都聽到了。這要比你今天健身前抹發膠的行為更加古怪。」


 


10.


 


周末,我幾乎是蹦跳著回家的。


 


我推開門時,養父正在做飯。


 


他沒舍得開空調,隻穿了條超市的打折短褲,還熱得直喘氣。


 


聽到我回來的聲音,他舉著鏟子,傻呵呵地飛跑過來,「艾娃!」


 


「艾娃,艾娃,你是不是瘦了?」養父如臨大敵,鼓著嘴巴小心翼翼地捏我的手腕骨和肩胛。


 


我坦誠地搖搖頭,實際上,我覺得我胖了——這周隊長加了我的好友後,

我才知道,原來辯論社私下裡還會有這麼多聚餐活動。


 


但是,我好像並不是唯一一個才知道的人。


 


有一次我們在校門口那家披薩店聚餐時,我身邊的社員都齊齊感嘆,傑爾真是慷慨又大方的隊長,最近老請客,近乎每天都在哺育著貧窮的醫學生後輩。


 


我捏著披薩,看著坐在長桌對面的隊長,他顯得嫻靜又內向,整場聚會都靜靜垂著頭,嘴角含笑聽著別人談天說地。


 


這麼好的隊長,一周五次聚餐,偏偏碰巧每一次都坐在了我的對面。


 


命運女神真是眷顧我。


 


我忍不住悄悄瞥他,瞥著瞥著,就開心地吃了許多東西。


 


養父還想問我什麼,忽然間,我聞到了糊味。


 


我的養父大叫一聲,慌裡慌張地跑進廚房。


 


我連忙跟了進去。


 


他蹲在烤箱邊,

弓著腰,露出寬闊的背肌,後背隻勒著一指來寬的圍裙系帶。


 


彎曲的脊椎骨透過皮肉,顯出一串珠子般的突起,直到沒入褲腰,腰尾兩個小小的腰窩印得分明。


 


我突然意識到,其實不是我瘦了,是養父瘦了。


 


他以前向來長得很年輕。


 


高大身材,法意血統的深邃臉龐,渾身上下都很完美。


 


除了鎖骨下的一塊凹陷傷口。


 


那是被人打的。


 


我小時候傻乎乎的,被人騙著,自己伸手摸著自己跳舞,來換零食吃。


 


陌生人笑著說,我以後肯定能繼承我養父的衣缽。


 


我養父從臺上跳下來,一拳搗了過去,連搗了三人,打到第四個同伙時,他自己鎖骨被人錘斷了,因為沒錢得到好的治療,此後留下一個無法愈合的坑。


 


這也是我為什麼選擇學醫。


 


我忍不住上前伸手拍了拍我的傻養父,「你呢,你最近有好好吃飯嗎?」


 


他僵了一下,眼神遊移。


 


「有啊,天天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頓。」


 


我嘆了口氣。


 


養父一點兒也不適合撒謊。


 


我蹲下來,和他平視,「怎麼回事?」


 


他嘿嘿笑道,「沒啥,就是最近有個員工走了,我代幾天班罷了,有新人來之後,就用不著了,再說,代班也挺好,還能多領一份錢……」


 


「我去和酒吧老板說。」我站起身。


 


「喂,艾娃!艾娃!」養父手腳並用,慌裡慌張地抱住我的大腿。


 


我真不知道他哪裡學會的這些耍賴招數。


 


「你別去。」


 


我皺眉,「你都瘦了。」


 


「艾娃,

你別去。」養父可憐巴巴地仰頭看我。


 


我們對視,但是我知道,養父一使出絕技「可憐狗狗眼」,妥協的那個,永遠是我。


 


最終,我嘆道,「好吧,好吧……」


 


我打算拉他起來,可是養父卻依舊SS不動,他衝我伸出一個指頭。


 


「其實……艾娃,我有一件事想讓你幫忙。」


 


「你可不可以再去一次對面的 club,幫我偷偷師,告訴我那個蒙面的臭小子到底有什麼厲害之處,你學會了,回來教教 Daddy 吧。」


 


我認認真真地盯著養父,「Daddy,你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往嚴重了說,這叫做商業剽竊。」


 


他眨了眨眼,顯然沒聽懂,樂呵呵道,「往輕了說,這叫做同行切磋。」


 


「.

.....」


 


「艾娃~艾娃~艾娃哇哇哇~」


 


「好,我知道了。」我嘆了口氣。


 


我從來拒絕不了養父。


 


是他撿了我回來。


 


是他熬夜修好一個大肚子電視,讓我看各國的新聞聯播。


 


我八歲的時候,十六歲的他對我說:「艾娃,你會成為一個更好的人,看到更大的世界。」


 


而如今,他眼巴巴地叮囑我:「你一定要從頭看到尾,仔仔細細地看啊。」


 


我隻能說:「好。」


 


11.


 


Que 的票很不好弄到。


 


我隻能拜託人緣極好的奎林幫幫我。


 


小奎林就住在我家對面。


 


我去敲門時,他正在練舞,穿著短袖短褲,紅發扎成一個發揪,渾身上下都冒著熱氣。


 


聽到我的來意,

他卻揚著下巴,反問了我一個問題:「他跳得好,還是我跳得好?」


 


其實,這很難說清楚。


 


因為,我和小奎林從小一塊長大,我見過他因為劈叉而痛哭流涕,哇哇哭到扁桃體都清晰可見的模樣。


 


所以在那之後,我看他什麼表演,都像是在看一場可歌可泣的奮鬥史。


 


但是,我知道,奎林這輩子已經和舞蹈事業結婚了。


 


所以我明智而毫不猶豫地說,「你,你跳得好。」


 


他眯著眼,無端笑了,然後搖搖頭,從身後變出兩張門票遞給我。


 


我一邊道謝,一邊隻抽了一張,「我爸不去,他晚上要代班。」


 


我忽然想到什麼,好奇地問,「奎林,你今天沒有表演嗎?」


 


奎林嘆了口氣,「我現在請假,不去了。而且,叔叔不是代班,他是被迫接這麼多演出。


 


「什麼意思?」


 


奎林皺眉,「你不知道嗎?也對,你都在大學裡,當然不知道了。酒吧老板知道叔叔現在缺錢,不敢輕易辭職,所以變著法地剝削他唄。我勸過他,他估計也在想別的辦法。總之,那酒吧老板就是個流氓,你最好勸叔叔也盡早遠離為好。」


 


我愣住了。


 


我忽然想到了養父那天吃到一半,就舉著勺子打瞌睡的場景。


 


我以為是他日常犯傻,竟然沒有想過總是精力使不完的他,怎麼會累成這個樣子。


 


一個狗糧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的人,他哪裡是自己缺錢。


 


他是給我賺助學貸款。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謝過奎林,便走了。


 


我忽然無比後悔——昨晚,我應該一口就答應養父,何必讓他又耗精力求我。


 


當我再次坐在 club 的第一排時,我選擇了一個不惹人注意的角落。


 


音樂響起,伴隨著男男女女的尖叫聲,Que 登臺。


 


他帶著黑紗面具,颌首,用犬齒咬住拉鏈,一點點將外套脫了下來。


 


他裡面穿著一件白襯衫,襯衫被黑色束帶勒住,貼著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