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是,脫一件衣服就能讓觀眾這麼瘋狂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偷偷拿出筆——因為表演現場禁止拍攝。
我借著昏暗的光,努力在小本子上寫道:「用牙咬拉鏈。」
想到養父素來笨笨的作風,我擔憂地補充了一句:「記得不要太用力,小心咬到舌頭。」
我又想了想,不放心地繼續補充道:「咬之前記得消毒,吃髒東西肚子會痛。」
當我這邊寫得熱火朝天時,忽然人潮洶湧,尖叫聲幾乎把房頂掀翻。
我的手腕被人猛地抓住。
我心虛地抖了一下,筆記本從我膝頭掉落。
我以為 Q 是抓了個現行,要把我拉到臺上示眾。
我像個可憐的小偷,乖乖被他拉到了臺上。
當他對著我,將白襯衫解開後,我才意識到,原來他隻是在進行與觀眾的互動環節。
這一招好像也不錯,我待會得記下來。
我神思飛散,忽然手腕一緊,被他的腰帶纏住。
Que 的黑紗面具下,透出一聲輕笑,然後他合著音樂的鼓點,不緊不慢地蹲下身子。
然後,他抬眼,鎖住我,用牙叼開了我的腰帶。
——幸好,我的牛仔褲分外合身。
——不過,他牙口咋這麼好。
我想到,然後,遲來的羞澀感才開始攻擊我。
我望著那雙藍色眼睛。
莫名其妙,我忽然聯想到,我那位清純簡單的陽光隊長蹲著身子,
叼著我的腰帶,仰頭看我的模樣。
我的臉龐猛然發燙,下意識想要跑走。
「從頭看到尾。」
養父的話卻讓我隻能生生釘在原地。
我愣愣看著 Q 的動作,他單手將我的腰帶系到了他的褲子上。
然後,又松開我的雙手,將他的腰帶送給了我。
他身上的氣息無比熟悉。
我被熱潮和尖叫困住,迷迷糊糊間,忍不住問出了聲,「我們……我們是不是認識?」
Q 背對著觀眾,靜靜看著我。
那一秒,我感覺心跳到了嗓子眼。
然後,他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們認識!
難道,他真的是隊長!
我心亂如麻地走下臺,無數觀眾灼熱的目光簡直能掛在我腰間那條皮帶上。
我硬著頭皮,雙腿打顫地回到了座位上,下意識插兜拿筆,卻碰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一卷百元美鈔。
一回生。
二回熟。
我又被脫衣舞男打賞了。
12.
我緊緊捏住那卷鈔票。
此時此刻,百感交集。
一切思緒都匯聚起來。
藍眼睛。
好身材。
熟稔的舉動。
還有大方的給錢方式。
這一切,都像極了隊長。
可是,隊長那麼有錢,怎麼可能來當脫衣舞男?
等等,沒準正是因為他做脫衣舞男,才賺了那麼多錢吧?
可是,他為什麼偏偏對我這麼……這麼……
我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
在心中啊唔啊唔地狂叫——「莫非,莫非,男神對我也有那麼一點點、一丟丟的喜歡?」
我知道,這很有可能隻是我的妄念,可是我的笑還是壓也壓不下去。
等我樂顛顛地走出 club 時,我看到了抱著雙臂,斜倚在黑色跑車前的 K。
「我親愛的艾娃,打工時間又到了。」他隨手將香煙摁滅,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輕輕一拍,歪頭示意。
其實這個周,我已經給 K 打了幾次工,我的工作比我想象中要簡單——在他玩累的時候,替他賭。
K 比我想象中要厲害得多。
他總是贏,很少輸,神奇的是,這男人連玩老虎機都沒輸過,簡直跟長了對金手指一樣。
隻不過,他總是贏幾把後,就恹恹歪在椅子上,讓我替他玩,
他隻盯著看,一邊撕香煙的包裝紙玩。
我其實問過他,他僱我,到底有什麼意義。
他當時很努力地思考,表情就像是在想如何解釋一加一等於二一樣。
「艾娃,紙牌是有靈魂的,我摸太久後,它們就開始聽我的話了,賭局就變得無聊了,所以我得讓另外一個人去攪亂這種……嗯……氣場。」
我無言,「你完全可以花十美元讓門口的小報童幫你玩。」
「親愛的。」他很耐心地說,「我隻是想讓遊戲刺激,不是想讓自己輸得很難看。」
他說完這話,卻又興奮地想到了什麼,「不過你倒提醒了我,偶爾輸一下,應該也很有趣。」
那晚,他玩十場輸了十場,像個瘋子似的,越輸越亢奮。
等我接盤時,
我僥幸懷揣最後一絲希望,問他,「告訴我,你這次玩的是一百美元的局。」
他淡笑不語。
我的心髒簡直和坐過山車似的。
當時,我這位「可親可敬」的僱主還興致勃勃地在我後面嘀咕,「完了,如果這把要是輸了,我就隻能去賣身賺錢了。」
我隻能從悲憤中化出動力,硬生生將他輸得隻差褲衩的賭局給拉了回來。
以至於,我現在見到 K 這張臉,還是有點怵得慌。
K 等我靠近後,忽然嗅了嗅。
他的瞳孔瞬間變得像是野獸的豎瞳,有點血腥氣。
我眨了眨眼,原來是我眼花,K 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隻不過,他那雙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腰帶,然後拿著煙盒,食指敲出一根煙,一點點用犬牙磨著玩。
他衝我點點頭,
哼笑道:「春情蕩漾。」
我仍然處在「Q 就是隊長」的震驚喜悅中。
以至於,K 說的話,從我左耳朵進去,又絲滑地從右耳朵滑了出來。
我心不在焉地上了車。
等到跑車停也不停,迅速從賭場掠過時,我才猛地驚醒。
「我們不是要去賭嗎?」
K 歪歪頭,「今天心情不太好,陪我去散散心。」
「去哪裡?」
他眨眨眼,「沒想好。」
我張了張嘴,K 頗有眼色地抽出五百刀給我,我瞬間閉了嘴,隻是默默抓緊安全帶。
13.
我們最終停在了一家小小的賭場面前。
K 握著方向盤,神態有些不甘心,可是最終還是踩了剎車。
「好像,除了賭場,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他自言自語道。
我下意識想指正他的錯誤——其實人類還有兩個都會去的地方,餐館和廁所。
但是我看著他的表情,明智地閉上了嘴,隻是默默計算自己今晚什麼時候能夠回家。
小賭場魚龍混雜。
K 穿得西裝革履,將跑車停在一輛鏽跡斑斑的大卡車旁邊,簡直像個待宰的肥羊。
我們一下車就被盯上。
K 走到一半,忽然幾步跨到我的身前,嚴嚴實實擋住了我。
我這才意識到,原來有幾個男人正在打量我。這種眼神我倒是在 club 裡司空見慣,難怪剛才都沒有察覺。
我們照舊玩 21 點。
K 玩得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煩躁,但是牌局卻讓對方輸得一次比一次狠。
最後一局。
K 不斷地叫牌,連荷官都忍不住偷看他。
他的對手以為他已經爆掉了,隻是在裝模作樣。
而我知道,他沒有爆,隻不過也快了——他離二十一點,隻差一了。
而下一張是 A 牌的概率,堪稱 0。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停到這裡,K 就贏了,他真的不能再要牌了。
對手咬牙跟了,K 沒有任何猶豫,又要張嘴要牌。
我下意識揪住手——完了。
可是,下一秒。
桌上那張紙牌輕輕磕下。
正是一張紅桃 A!
K 歪頭,不在意面如土色的對手,隻用中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像是能看到我內心的疑惑似的,輕聲道,「不要總靠概率,靠感覺。
」
他說這話,簡直像個騙子。
但是,從他嘴裡說出來,又詭異地令人信服。
他攤牌,拿走了對方所有的籌碼,吹著口哨,將籌碼用紙杯裝好,隨手塞給了一個玩老虎機的老爺爺。
「這點錢,兌換太麻煩了。」
「嫌麻煩可以給我。」我忍不住嘟哝道。
他耳朵詭異般靈,哼了一聲,不要臉地又從正樂呵的老爺爺手裡搶來紙杯,重新塞給我。
我笑著衝他道,「謝謝老板,今晚真是美好的一晚。」
K 顯然不是個一拍馬屁就高興的人。
他隻挑著眉毛,又看了看我的腰帶,然後莫名其妙地嗤笑一聲,猛地將紙杯奪回去,籌碼全塞進自己兜裡。
「開心了嗎?開心完就給我,因為女人一有錢就變壞。」
於是,
我和老爺爺臉都苦大仇深地衝著 K,恨不得往他臉上放一個大臭屁。
K 說要送我回家。
隻不過走到半道上,我們遇到了點問題。
幾輛卡車從黑暗中蹿了出來,企圖逼停 K 的車。
「這麼輸不起,難怪開不起跑車。」K 一下就猜到是方才賭場裡的那群人。
我還想著那杯籌碼,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是剛才那個老爺爺?」
K 一邊單手轉著方向盤躲過生猛的卡車,一邊無言地扭頭看我。
「親愛的,他坐的是輪椅。老頭拿拐杖踩大卡車的油門?」
「看車,看車!」
他看也不看,油門踩到底,方向盤打S,直直來了個漂移,往兩輛卡車逐漸合攏的縫隙間擠。
當我們近乎嚴絲合縫般從圍剿中脫逃而出時,
我才意識到我剛才一直沒有呼吸。
K 看著身後S咬著不放的卡車,低聲罵了一句,他的眼睛又瘋又狂,忽然猛地調轉方向,向卡車撞去。
恍若遇到了難得不無趣的事情,瀕S般的刺激感能讓他愉悅重生。
而我覺得我要跟著這個瘋子一塊S了。
我SS咬住唇,生怕刺激到他,讓我S得更快。
可眼看著越發逼近。
我還是沒忍住劇烈地喘息。
聲音在轟鳴般的發動機聲中,輕到不能再輕。
可 K 忽然回過神,他看了我一眼,深深吸氣,然後盯著後視鏡,快速倒車。
等到靠近路邊的草叢時,一個急剎車,門鎖輕響。
「跳出去。」他輕聲道。
我顧不得其他,毫不猶豫地開門,落在了軟綿綿的草叢上。
下一瞬,K 駕著跑車,氣缸轟鳴,怒氣衝衝地直接撞向卡車。
他角度刁鑽,像推多米諾骨牌似的,將幾輛卡車盡數撞得往後退。
這種不要命的開法顯然嚇壞了對方,幾個人連忙駕車逃走。
而 K 的跑車癟著前蓋,冒著白煙,紋絲不動。
我飛奔過去,咬牙踹開車門,把半邊身子都染血的 K 吃力地拉了出來,拖到草地上。
「瘋子!」即便是脾氣甚好的我,也忍不住叱罵道。
我手指在發抖,跪在地上,看 K 的情況,他被玻璃劃傷了,傷口需要縫合。
我看著都覺得疼,可是當我看到 K 的眼睛時,卻忍不住愣住。
他的瞳孔在縮小,在顫抖,隻不過不是那種吃痛的顫抖,倒像是……沉溺在快樂中的爽感。
K 不停地笑,如果我不是一個醫學生,我甚至會以為這都是他的惡作劇。
「艾娃,你隻能打車回去了,後備箱裡有錢,想拿多少拿多少。」他亢奮地說道。
「我得送你去醫院。」
K 搖頭,「我喜歡這樣——我的腦子總是在不停地轉動,放點血,能讓我轉移一下注意力,讓我一個人安靜地留在這享受吧。」
「你會S的!」
「如果S神想來帶走我,我們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