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心驚肉跳,渾然不知道他看著瘦弱,力氣卻這麼大。
「放開我。」
K 充耳不聞,「還記得那個故事嗎?第一個一百年,瓶中的惡魔許諾,誰救出他,他就給這人奇珍異寶,可是沒有人救他;第二個一百年,惡魔又許諾,誰救出他,他就給那人至尊權力,可是還沒有人救他;第三個一百年,惡魔說,誰救了他,他就S了他。」
「你不該救我的,艾娃。現在我的頭一直都很疼,我需要你在我身邊,不管你答不答應,你都必須留下來和我……」
「喂,放開她!」
奎林猛地一拳揍過來,狠狠打在 K 的臉上。
我趁機從 K 的桎梏下掙脫出來。
「艾娃,快走!」
K 瘋瘋癲癲地一笑,
然後轉身,下手極狠,一拳把奎林掀翻在地。
我猛地停住,抄起旁邊的凳子,就要加入他倆的纏鬥。
K 一把摁住奎林,用膝蓋抵住他的背,一手揪住我。
一手一個,把我們兩個毫無戰鬥經驗的人徹底治住。
瞬間,勝負懸殊。
我極為絲滑地扔了凳子,「K 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奎林除了一張有點女氣的臉外,渾身上下都是反骨,他惡狠狠地咒罵著,絲毫沒有半分眼色。
K 冷著臉,拎著我,站起身,抬起腿,就要往滿嘴蹦髒話的奎林身上踹。
我瞳孔一縮,哆嗦著護在奎林身前,「別踹腿,你別踹他的腿,他要跳舞的。」
K 點點頭,「哦,脫衣舞男。」
他的聲音帶著鄙夷和嫌棄。
奎林炸開了鍋,
反唇相譏,「你是個什麼好鳥?醜人多作怪,有病早點治。」
我看著 K 的眼神又開始不對勁了起來。
我捂住奎林的嘴,討好般地笑道,「他是誇您鴻鵠之志,說您不拘小節,他關心您的身體健康。」
K 饒有興趣地看著我,他心情就像小孩子似的,剛才壞到要S人,如今又好到笑了出來。
他指了指我,「明晚繼續為我工作,不準遲到。」
我無聲點頭。
當他走後,我立刻扶起奎林,小聲說,「打 911,說這裡有人尋釁滋事。」
我挺直脊梁,目光正直而堅定——
如今是法治社會。
強取豪奪、病嬌威脅,統統噠咩,一律鐵窗淚!
21
隊長的聚會,在他的家裡。
我到時,裡面熙熙攘攘已經來了不少人。
我平時總是在打工或者學習,連班裡的同學都沒認識幾個,我有些無措地站在角落裡,偷偷啃小布丁吃。
隊長是被幾個籃球隊的朋友舉著出來的。
他頭上綁著發帶,身上穿著球衣,被人扛在肩上,匆忙地大喊:「你們這群混蛋,幸好我還沒換西裝!」
他的朋友們哈哈大笑,喊著一二三,把他扔進遊泳池裡。
他湿漉漉地站起身,身上的球衣貼到了肌膚上,連腹肌線條都清晰可見。
他無奈地搖頭,剛要起身,藍色的眼睛卻忽然凝在了我的臉上。
「艾娃。」隊長笑了。
他衝我招招手,「拉我一把。」
我蹲在遊泳池邊,盡量讓自己的目光保持筆直,然後伸手拉起他。
他其實沒怎麼用力拽我,
手掌虛虛貼著我,腰部一挺,便撐著泳池邊緣,起身出來。
有人怪裡怪氣地亂叫,隊長稍稍一咳,便止了聲。
他見到旁人的眼神都往這邊掠來,立刻輕輕松開手,「我去換衣服,你去吃點東西,閃電泡芙還不錯。」
當他走後,幾個女生便笑意盈盈地圍了上來。
「同學,你和傑爾關系很好嗎?」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還好吧。」
她們的眼神從我的臉掃到我脖子上的塑料彩色小珠子,又從我的項鏈掃到我的帆布鞋。
然後,她們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禮貌的聲音輕飄飄,「多吃點吧,今天的甜品都是 XXX 家特供的。」
她們說了一個我聽不懂的名詞,我根據上下文推測應該是甜品店的名字。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們以為我是她們的對手,近看才發現我連對手都談不上。
事實上,在過去,我一門心思學習,很少注意這些外在服飾的貴賤。
但是,喜歡隊長的心意卻讓我忍不住縮了縮腳,將自己的帆布鞋藏在了桌布下面。
隊長很快換了身衣服,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眼睛掠過人山人海,然後衝我走來。
「要玩國王遊戲嗎?」他一邊問,一邊往我的小盤子裡夾了幾個口味不同的蛋糕,然後想了想,又給我拿了一杯果汁。
「好。」我盯著盤子中的點心,面上不露,實際上心中蹦跶到跳舞。
耶,男神給我夾的點心。
拿回去拍好照片裱起來好了!
他看我不吃,臉上有點無措,甚至不安地揪了下衣角。
我連忙咬了一大口蛋糕,比了個大拇指。
傑爾便輕輕笑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時心裡想的是:
耶!艾娃吃了我夾的點心。
她沒有嫌棄我。
而那時,我內心被我這位可親可敬、平易近人的學長感動到無以復加。
***
國王遊戲很快開始。
第一次發牌。
卻巧之又巧。
我和隊長恰好是被國王選中的人。
「怎麼說呢?」那個抽中國王牌的男生故意拉長聲音,賣著關子。
傑爾和藹可親地衝他扭頭一笑,男生卻猛地打了個哆嗦,直起身道,「就抱一下吧。」
隊長衝我張開手臂,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問道,「抱多久?」
他的朋友無言,滿臉「你可真行啊」,「一分鍾?」
於是,
我臉紅心跳地和隊長抱了一分鍾。
他身上橙丁味染在了我的衣領,我暈暈乎乎地回到了沙發上。
可是還沒坐穩,隔了幾回合後,新的國王又抽中了我和隊長。
隊長容光煥發地站起來,SS盯著他的朋友。
朋友試探道,「親一個?」
隊長臉瞬間紅了,他猛地咳嗽,看了我一眼,又飛快轉身,「不行!會嚇到她的。」
我剛鼓起的希冀瞬間破滅,臉沮喪得像個臭粑粑。
「這樣吧,你們做一周情侶吧。」朋友大手一拍,立刻決定。
淦!這怎麼能是傑爾的朋友!
這分明就是我的朋友啊!
我感激不盡地扭頭,和隊長同時看向他的朋友。
隊長握緊拳頭,壓抑著聲音說,「好。」
然後猛地攬起他那個朋友,
衝我們說,「你們先玩,我和他有點事情要說。」
我不知道是不是隊長反悔了,但是他反悔也是情有可原的。
在他說「好」的那一秒鍾,我也算和他做了一秒的情侶。
我心滿意足。
當我高高興興坐回沙發時,忽然有人急匆匆從我身前擠過,將滿盤的點心和杯子都碰到了我的腿上。
「你也配?」有人側著臉,輕聲貼著我的耳朵說道,聲音又輕又刻薄。
她說完便走,走得極快。
我看著我褲子上的狼藉。
似乎有人說了一個笑話,周圍的人笑得群魔亂舞。
我抿著嘴,拿起紙巾用力地擦著褲子上的汙漬,怎麼擦也擦不掉。
我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然後站起身。
今天已經過得很好了。
我輕輕對自己說,
悄悄從門口溜出去。
已經很好了。
所以,別讓他為難,也別讓自己更加難堪。
我低著頭,離開了聚會。
***
當我坐在大巴上時,我小心翼翼地拿出用紙巾包裹的唯一一個完整的小餅幹。
我咕嘰咕嘰地吃,一邊吃,一邊看我的課本。
「艾娃——」
我自嘲地笑了,沒想到我神思飛散到這種程度,都幻聽了。
可是下一秒,隊長大聲地喊道,「艾娃!」
我肩膀抖了一下,驚得趴在車窗上。
窗外,隊長拼命騎著自行車,追趕著大巴,他的眼睫毛上都是亮晶晶的汗水。
「艾娃——你怎麼了?你是哭了嗎?」他喊道。
車上的人齊齊向我看來。
我連忙抹了一把臉。
隊長似乎很少騎車,他騎得歪歪扭扭,笨拙而努力地追趕著慢吞吞的公交車。
這個畫面其實在旁人眼裡有點好笑。
但是我看著他衣服上的大團汗水,我一點也不想笑。
他真是個好人。
可是……可是……
我明明在其他人面前都很自信,愛他卻讓我覺得無比恍惚不安。
我推開車窗,「傑爾,你快回去吧,你的朋友還……」
「你怎麼了?誰惹你不開心了?我嗎?」他打斷了我,臉上焦急又不開心。
我搖搖頭。
我不想讓他不開心,我不想讓所有人不開心。
「我的上帝啊。
」司機忽然嘟哝一句,他趁著紅燈的時間,停下打開車門,「你快下去和你男朋友聊吧,我打光棍三十來年,已經感覺像在路邊被人踢了一腳了。」
***
隊長看著跳下車的我,他喘勻了氣,看到我衣擺上的汙漬。
「誰弄的?」
我搖頭,吶吶道:「沒看清。」
他沉默了一會,然後說:「沒事,我會弄清楚的。」
他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有點冷肅,可是看向我時,又溫溫笑了笑:「嚇S我了,我還以為你臨陣脫逃了,幸好我搶了朋友的自行車,追上你……」
我下意識問:「你怎麼不開車?」
他搖搖頭:「來不及,我家車庫太遠了。」
他家是有多大?
我聽著隊長無意識的凡爾賽,
默默思考。
可是,隊長卻有點不安地開口:「所以……你沒有反悔,對吧?」
「什麼反悔?」
「一周情侶,還是要和我做的,對吧?」
我盯著隊長伸出的手。
他真是個好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我輕輕將我的手搭了上去。
我不知道的是。
其實那個時候,我們二人腦中同時在大喊:
耶~和她/他牽手了!
22
我回家後,就在日歷本上,重重地將今天用愛心圈住。
「艾娃?」
養父意外地叫了一聲,他穿著短褲,剛洗完澡,渾身都是水珠。
他猛地用擦頭發的毛巾遮住自己的胸口,大叫道,「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
我一般隻有周末回家,今天不是周末,可是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找到約會時可以穿的衣服。
我撓撓鼻子,遮遮掩掩害羞道,「沒什麼……」
隊長說情侶之間要做的事情,他都會盡職盡責地和我做。
他真是個純良而認真的好人。
他在認認真真履行遊戲懲罰,而我卻在心中嘿嘿笑成了花。
養父有些心不在焉,他蹲在沙發上,瞥了我一眼,又瞥了我一眼。
我從謀劃中回過神,眨著眼瞅他,「怎麼啦?」
「沒,沒事。」養父結巴道,他小聲對自己默念,「八歲,八歲,八歲,八歲,做個人,做個人,做個人,做個人,不是變態,不是變態,不是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