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多年後再相見，他說，他喜歡我。
作為年級第⼀，⼤家都覺得我古板，乖巧。
有⼈好奇問過我有沒有喜歡的⼈，我還沒開口，她便擺了擺手：「算了，你隻愛學習。」
其實我有喜歡的⼈。
我會特地跑去他教室的樓層上廁所，隻為看他一眼。
會去他喜歡的早餐店，坐在他鄰桌吃同款腸粉。
會在年級榜單上偷偷關注他的排名變化。
可我是⼀個膽小鬼，不敢讓這些情緒流露明⾯。
⾼考結束，我有把握能挑選任何⼀所大學。
我悄悄找人去打聽他的志願，卻被告知他出國了。
再次見⾯，已經是七年以後了。
1
出⾼考分數的那天。
我看見我看著全省第二十八的名次松了一口⽓。
這樣的名次，足以讓我選擇任何我想要去的城市。
「思思，你準備大學報哪⾥啊？」前桌的同學向她同桌打聽。
「我得看張強，張強去哪我去哪。」
「咦，戀愛腦，可千萬不要為了⼀個⼈選擇一座城啊！」
沒想到班上的搞笑男張強向陳思思表白了。
高考之後，班上成了不少情侶，有些⼈平日就能看出來，有些⼈看上去完全沒有交集。
畢業了，⼤家都不再有顧忌，都選擇為青春勇敢一把。
真好。
好想像他們那樣勇敢。
「那怎麼了，我願意！」陳思思哼了一聲，揚起下巴。
「沒幾個人會像你一樣的，必然是選擇前途最重要！」
前桌轉過身來趴在我桌上：「我們林氧姐肯定不會選擇這麼做！
」
她抬起頭：「林氧，你有喜歡的人嗎，你會為了他影響自己的志願決定麼？」
我會嗎？
我會為了齊思朗，那個都不認識我的男生作為志願選擇因素嗎？
前桌看我一直沒回答，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們林氧姐一心埋在學習上，哪有喜歡的人啊。」
陳思思也轉過身，對著我挑了挑眉，扭動著身體，「啊」地尖叫一聲。：「不對，林氧她有，我知道林氧喜歡誰！」
我的心高高懸掛起。
她怎麼會知道！難道我藏得這麼緊的秘密被發現了嗎？
「林氧的愛人是學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
我就說，不可能會有人發現的。
心底的石頭落在地上。
兩個人哈哈大笑，我附和著笑，轉身側頭看向窗外。
六月豔陽無情高照。
窗外的香樟樹樹葉濃密，陽光透過枝椏，在牆上落下星星點點的光斑。
光斑隨著微風輕輕搖晃。
教室內嘰嘰喳喳的聲音和樹上知了有的一拼。
大家互問對方的成績，志願要填報哪裡，畢業旅行去哪裡玩。
忽然間，窗外的走廊闖進一個人。
少年斜挎著書包，黑色耳機纏繞在耳廓上，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露出白皙的鎖骨。
他側過頭，與正看向窗外的我四目相對。
他怎麼忽然轉過頭了！
我的呼吸不自主地放輕。
可他就像一陣夏日裡一陣清涼的微風，轉瞬即逝。
清風永遠不會知道，它在別人安靜的內心會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我沒有告訴前桌，我不愛學習。
我有喜歡的人，那個人叫齊思朗。
那個全校都知道在競賽班天賦異稟，傲世凌然的齊思朗。
我也沒告訴他，其實我會為了一個人選擇一座城。
如果齊思朗選擇的學校足夠好，我也會去那所學校。
如果他選擇的學校不在我的預想範圍裡，那麼我會以城市為參考，選擇別的學校。
或許，我們即將認識。
當時的我不會知道，我根本沒有為那個人選擇城市的機會。
2
早晨八點，我準時到達工位。
這是我工作的第三年，由於領導賞識人才，我在職場裡小有成就。
「今天對接的項目負責人是從國外回來的，聽說他行事嚴謹，我們都得小心一點。」工位旁邊同事說著打聽的消息。
我挑眉，一邊打開保溫杯蓋一邊詢問：
「這麼嚇人，他叫什麼名字啊。」
「齊-思-朗。」
忽然間，我的思緒一片空白，隻聽見胸口心髒緩慢而鈍鈍地跳動著。
一旁的同事還在繼續說：「就這樣的脾氣，聽說還一堆世家小姐喜歡呢。」
聽不進耳邊的說話聲，我在心裡復述了一遍這熟悉的名字。
齊、思、朗。
那個在夢裡才會出現的名字。
會是他嗎？
「齊總好。」
「齊總來了，歡迎歡迎。」
周圍傳來絡繹不絕的打招呼聲，我循聲望去。
齊思朗身著一襲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神色淡漠。
看上去沉穩可靠，和學生時代的開朗少年大相徑庭。
像是感受到了我的視線，他也看過來。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放在嘴邊的保溫杯從我手裡滑落，溫水灑了一地，流到齊思朗皮鞋邊。
真的是他。
齊思朗。
齊思朗淡淡地看了一眼保溫杯，蹲下撿起。
把水杯放在我的工位上。「小心。」
我是對接項目的總負責人，他應該提前看過照片。
於是他對我伸手，我也伸手進行工作合作形式的握手。
「第一次見面，多多關照。」
「好久不見。」
同一片天，為什麼好久不見。
「我們……之前認識嗎？」齊思朗歪頭，看上去有些疑惑。
我急忙搖搖頭。「抱歉，說錯了。」
我現在想把嘴巴縫上。
怎麼一緊張就把內心的話說出來了呢！
他沒計較，點點頭就去了老總辦公室。
和過去一樣，輕飄飄地不帶走一片雲彩。
這張臉，我記得很清楚。這麼多年了，一點沒變。
隻是這聲音，已經有七年沒聽見過了。
真好聽。
當年，我滿心歡喜地找人打聽他的高考志願。
卻得知他要出國了。
他不在國內念書了，我的心空落落的。
學校是我唯一見他的門票，現在過期了。
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也曾抱有著念想。
大學畢業會不會回來，再不濟我們老家是一塊的，節假日會不會偶遇。
可現實是高考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再次見面，
便是今天。
這之間，相隔了整整七年。
3
下班回到家後，我還是有些恍惚。
我不敢相信，他就這麼隨意地又出現在我的世界裡面。
當初喜歡的他的原因是什麼呢？
時間太久了，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在書櫃前蹲下身子，搬出一個布滿灰塵的箱子，拿出一本封存已久的筆記本。
打開床頭櫃夜燈，我靠在床上，翻閱這本名為暗戀的記事簿。
高一期中考試結束，物理的成績在我的一眾高分中無比突出。
拉得突出。
我們的物理老師很優秀是，是最新組建的物理競賽班班主任。
在晚自習期間，我跑去競賽班。
我拿著寫錯的題問老師，剛好碰上一個男生交卷子。
「這道題有些繞，
你做錯別怪自己啊。」老師拍了拍上去的男生：「你怎麼看？」
男生瞥了一眼，輕笑：「這題很簡單啊。」
我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我感到有些羞恥，還有尷尬。
有點不開心，又有點想要把自己年級第三的排名甩在他臉上，告訴他。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的總分可比你高的高的多。
多很多！
可我最終一句話沒說，隻是把視線落在他的校卡姓名處。
齊思朗。
我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
我記住你了。
老師答題結束後，我沒有回教室，而是跑到年級大榜前。
我的視線上下掃過一排排姓名，終於找到我想看見的名字。
齊思朗，第九名。
我松了一口氣。
還好，他的成績不如我。
我的視線橫移，開始仔細看具體的分數。
物理，一百分。
一瞬間我的呼吸都變輕了。
怎麼會有人物理考滿分，別是抄的吧。
我忽然一愣。
我怎麼會這樣想？
這樣的我，連我自己都沒見過。
或許，喜歡的別名是羨慕，是嫉妒，又或者是看見。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我開始關注他。
而自從我開始關注他，我遇見他的頻率也開始變高。
第二天放學的時候，我在他身後，聽見他朋友抱怨自己沒有考好，他說。
「沒事，超過自己不就可以了，和別人比會比S自己。」
「那要是沒超過自己怎麼辦？」
「沒超過就沒超過唄，
又不會S。」
可他在說這些話的那天，我被我媽罵了整整一個小時。
因為沒考第一。
我第一次學著不去在乎那些日日夜夜以愛為名折磨我的謾罵話語。
罵就罵唄，又不會S。
日記本上寫道：
原來我竊喜比他厲害的成績，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那樣的松弛，我可能一輩子都學不會。
我開始好奇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4
這一觀察就是三年。
我合上筆記本，吐出一口氣，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灑落，高樓隻有零星幾盞燈亮著。
他為什麼能這麼松弛。
現在我可以給當年的我答案。
一是因為他確實不在乎，而是因為家庭早就給他安排好了一切，
沒有給他做任何要求。
而我，之所以這麼在乎，是因為但凡退後一步，便會遭受以愛為名的牢籠。
年少的我，能掌控的隻有分數。
所以上大學後，我拼命地開始實習，積累經驗和賺錢。
當同學在大學吃吃喝喝玩玩的時候，我在公司跟著領導做項目。
晚上，室友在哭著抱怨綜測排名太低了，她拿不到獎學金。
當時我正抱著筆記本修改公司文件，第一反應是。
低就低唄，又不會……
那時我猛然意識到，我好像有一點懂他了。
早晨，我比往常起床的時間早了半個小時。
坐在化妝桌前，我仔仔細細地給自己化了一個淡妝。
來到公司，齊思朗也在，他的團隊和我們團隊一起開了個早會。
我們團隊的策劃展示了 PPT。
進行了簡單的交流後，齊思朗的團隊留下和我們繼續探討。
而他需要趕場去另一場商務。
「遭了，齊總的文件這麼還在這？」齊思朗的團隊成員有些崩潰。
「他剛下樓不久，我們現在下去送還來得及。」我立刻起身。
待到一樓，樓下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我看到了。」成員指著不遠處的一個背影。
我定睛望去，搖搖頭：「不是他。」
我四處張望，忽然間眼神鎖定。
「在那裡！」
「我去，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來不及和他解釋，我接過文件向齊思朗跑去。
我不會告訴他，比起你老板的正臉，我更熟悉你老板的背影。
沒有上萬次，
也有上千次了。
「齊總。」終於追上了他，我氣喘籲籲地抬起手。「你的文件。」
齊思朗接過：「謝謝。」
「還好你發現了，不然我回來拿一趟要不少時間。」
「沒事。」我擺擺手。「沒什麼事我就回去了。」
「等等。」
我疑惑地抬起頭。
「和我一起上車吧，順便講講看你對這個項目的了解。」
就這樣，我坐上了齊思朗的車。
這個項目由領導牽頭，我來負責的。
我完全理解這個項目的由來，以及後續的執行，一番話下來，我講得條理清晰，頭頭是道。
話畢，齊思朗點點頭。
「你老板說的果然沒錯，年輕有為，很有潛力。」
「他——他真這麼說？
」
我的大學生涯裡，實習了不少公司實習過。
包括我現在的這家，老板在我一畢業的時候，便拋來了橄欖枝。
說會給我一個平臺大展身手。
「對啊，不然他不會把這麼大的項目給你的，對接團隊看你這麼年輕，少不了質疑。」
「那你呢？」我靜靜地看著他。
他會怎麼看我？
「我覺得你老板說得對，你能力很強。」他的眼睛帶著欣賞。
「你不是花瓶。」
我笑了。
他是覺得我好看的意思嗎？
「合作愉快。」齊思朗伸出手。
「合作愉快。」我握住。
5
接下來，齊思朗來我們公司不僅會找我老板，還會找我。
兩個人的小會也擴展成三個人的會。
齊思朗帶著文件去拉投資這件事，也變成我們兩個一起。
「帶上一個更專業的人，更具有說服力。」他這麼說。
我開始天天和齊思朗一起上班。
我發現，他還是一點沒變。
對待事物不急不躁，看著永遠遊刃有餘。
而且，他很照顧我。
中午會給我包飯，晚上會送我回家。
我已經從第一次一起吃飯的拘謹，轉變為可以自如地拿菜單點我喜歡的菜品。
傍晚，齊思朗送我回家。
「看你朋友圈，你也在紐約念過書？」齊思朗饒有興趣地問。
「嗯。待過一年。」
我看著窗外，風景不停地倒退逝去。
大三那年，因為成績優異，我有一個出國交換的機會。
是紐約，
是他在的城市。
我毅然決然地去了。
一是我已經賺到交換一年所需要的生活費了。二是就我父母支持我。
自從我自己實習自己賺錢之後，他們已經很少插手我的事情了。
去紐約多好啊，可以見見世面，也可以裡他近一點。
「好巧。」齊思朗笑道。
一點都不巧。我也笑。
我們聊起不少關於紐約留子的趣事。
哪家中餐好吃，哪裡的公園特別有意思。
討厭白人的體臭味，以及都有一個喜歡打電話的印度同學。
沒想到，我們居然有不少共同話題。
我們喜歡吃的餐廳也高度重合。
隻是可惜，在紐約一年，怎麼就一次都沒見過呢。
「想不到和你還蠻聊得來。」車子停在我家樓下。
「是嗎？」我解開副駕安全帶。
「之後有時間可以一起出來聚一下。」他側頭。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我成為了他工作之外的朋友了嗎。
「好。」我在車外對他揮手告別。
十年了。
齊思朗，我們終於成為朋友了。
6
和齊思朗跑業務的第三個月。
我們拉到了一筆大贊助。
當天晚上，齊思朗單獨請我吃了晚餐。
吃完飯後，齊思朗看著玻璃外忽然下起的瓢潑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