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勞資的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滾！」
小男孩不敢置信，「你居然還敢打我！你等著！」
他放下狠話，氣衝衝地跑走。
妮姐故作輕松，「他是我弟小宇。」
「你們可別誤會，他剛才叫我的健，是健康的健，不是賤人的賤。」
【有弟弟，對她態度也不好，小妹的原生家庭這麼差嗎？】
【我記得劇情裡解釋過一句，小妹爸媽給她取名叫王賤妮，是被工作人員打錯了名字，賤變成了健】
【光看一個名字，我就能知道她爸媽有多重男輕女。】
我心一沉。
老閉登，應該就是她家裡人吧。
「我還是覺得妮姐更好聽。」我岔開話題。
「這邊光線挺好，要不要拍個視頻？
」
江茉也配合地說，「不如妮姐你教我和小晴跳社會搖吧，我想嘗試很久了。」
「好呀，反正美顏一開，誰都不會認出來你們。」
妮姐立馬來了興趣，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
玩到天黑。
她還剩 20。
打算帶我們去網吧打遊戲時，手機進來電話。
這次的備注是母親。
「王賤妮我不管你在哪！立刻給我滾回來！」
8
王媽尖銳的聲音穿透聽筒，我和江茉都能聽到。
妮姐慌忙按下掛斷。
可王媽又不停地打來。
她煩躁地抓著頭發。
「今天不回去肯定是不行了。」
「算了，那就走一趟吧，正好我還能帶你們去我的秘密基地。」
妮姐隻字不提家裡的事。
我和江茉也默契地閉嘴不問。
最後 20 全部用來打車了。
因為妮姐的家離市中心很遠。
在郊區的平房。
她讓我們等在外面，獨自進去。
但老舊的窗戶，還是可以看到室內。
堆滿的雜物和垃圾中，小宇坐在椅子上光打雷不下雨。
王媽臉色鐵青，抓起衣架就狠狠打在妮姐的身上。
「賠錢貨！誰讓你欺負弟弟了！」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沒有弟弟，能有你的存在嗎！」
一向猛猛的妮姐，在此刻異常地安靜。
麻木地聽著王媽的辱罵。
彈幕第一次刷新到出現殘影。
【臥槽！小妹的父母是什麼極品！說的這是人話嗎！】
【小妹你罵回去啊！
拿出你魔丸的氣勢！關鍵時刻就慫了！急S我了！】
【不是慫，是難過吧，習慣了打罵不反抗，習慣了一邊接受現實媽媽不愛自己，一邊又忍不住幻想對方會突然溫柔地抱抱她】
【我查到了小妹的過往！快讓我氣瘋了！】
如彈幕所料，妮姐家裡重男輕女，爸媽從小偏心弟弟，讓她拖地洗衣做飯，對她非打即罵。
隻是打碎一個碗，她爸媽就能往S裡打她。
甚至她初中念完，就逼她輟學打工賺錢貼補家用。
兩人全身心都在小宇那裡，根本不管她，隻在乎能不能往回拿錢……
我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手。
江茉看不到彈幕，但她聽得見罵聲，看得到王媽的偏心，氣得咬牙切齒。
「那是她的孩子啊！她怎麼能這麼對妮姐！
還要逼她跪下給小宇道歉！」
「不行了！我忍不了了……」
砰——！
我直接一腳踹開了房門。
「不好意思。」
王媽和妮姐愣住。
「我打她你會心疼嗎？」
「不……」妮姐下意識回答。
我抄起門口的掃帚就砸向王媽。
「就你也配為人父母！」
「以為你給了她生命就能支配她的人生，好不容易有點權利讓你都不知道怎麼用了吧！有本事你去把國外文物都偷回來啊！欺負一個孩子算什麼人！」
王媽被我打得抱頭亂竄，失控地吼道：「S丫頭片子你誰啊！管我家闲事！」
「正義使者！」
「不許你欺負我媽！
」小宇憤怒地朝我衝過來。
被妮姐一腳踹開。
「離我朋友遠點！勞資忍你這個心機男好多年了！天天闖禍冤枉給勞資！今天就一次性算清楚！」
她也被我帶瘋了，砰砰地揍著小宇。
瞧見好大兒被打，王媽立馬要去保護她。
江茉抓起杯子就砸中她腦袋。
我迅速拿掃帚分開她和妮姐。
場面亂成一團時。
王媽鬼哭狼嚎地要鄰居幫忙報警。
妮姐一嗓子，「跑！」
9
趕在鄰居打電話之前，我和妮姐江茉成功逃跑。
「爽！我早就想要這樣痛快地發瘋一次了！」妮姐控制不住地笑起來，隨即眼睛晶亮地看著我。
「你剛才踹門太帥了，我還以為像你這種文靜的乖乖女，永遠都不會做出失格的事。
」
「都是跟妮姐學得好。」我謙虛地說道。
「不過，我從來不認為我是乖乖女。」
那隻是個標籤而已。
學習好、懂禮貌、不打扮……就會被外界貼上乖乖女的標籤。
認為這類人就該文靜乖巧，長大成為標準的賢妻良母。
正如妮姐，因為染發、輟學、誇張妝容……被貼上精神小妹的標籤，覺得她會霸凌人，手腳不幹淨。
正如江茉，嗓子溫軟，性格溫柔，卻被貼上綠茶的標籤，覺得她會雌競、扮柔弱裝可憐。
可這些都是來源於標籤的偏見。
並不能代表真正且完整的我們。
聽我說完，江茉笑道，「管外界的標籤做什麼，我們開心才是重要的。」
「沒錯！
走！去我的秘密基地！」
妮姐說的是一個廢棄的工廠。
她嘬嘬嘬幾聲，出來好幾隻流浪的貓貓狗狗。
將剛才趁亂從家裡拿出來的食物喂給它們。
「以前我爸媽每次打完我，我都會來這裡找毛茸茸，摸摸它們，心情就好了。」
妮姐像打開了話匣子，講了很多她過去的事。
老閉登確實是她爸。
她不喜歡那個跟別人爸爸不一樣的父親，就偷罵他老閉登。
說著說著，她又聊到搶過瘸子拐杖的事。
瘸子在公交站偷拍女孩子裙底，被她發現想跑，讓她搶了拐杖暴揍。
至於踹老太太腰子……
那是對她不錯的一個奶奶。
奶奶生病了，非說踹一腳腰子，就能把腎結石踹掉。
拗不過犟種奶奶，妮姐沒辦法踹了一下。
奶奶趴地上老實了，去醫院接受正規的治療了。
彈幕凝滯了很久，才滾動。
【竟然是我們誤會了小妹……嗚嗚嗚我有罪】
【不重要的角色，人生也會被一筆帶過】
【其實我們都是被標籤的偏見影響了，她們三個明明是很好的女孩子】
【社會的偏見或許無法徹底消除，但我們可以永遠相信女孩子的溫柔】
妮姐身無分文，也沒辦法帶我和江茉回家睡。
幹脆我們又回了江家。
江昊還沒有回來。
但無人在意。
翌日。
李旭給我發來消息，詢問我家的地址取攝像機。
交換的時間結束，
這意味著我要和妮姐分開了。
我主動邀請她留下。
江茉也舍不得她，「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的，我和小晴的爸媽都是很好的人，不會反對的，正好他們今天回國，你還沒見過他們。」
妮姐卻搖了搖頭，「本來就是一個遊戲，時間結束我就該走了。」
說著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耷拉下腦袋。
突然，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
妮姐站在門口，一本正經。
「我們社會人比較講究。」
「交換是交換，做客是做客，來朋友家不能不帶禮物。」
她笑嘻嘻地亮出藏在身後的一束野花。
外面路邊薅的。
薅得太急，葉子比花都多。
我忍俊不禁，「歡迎你來做客。」
10
江茉幫我和妮姐的錄像刪除掉不太適合公開的素材，
才還給李旭。
我已經找到他在網上的賬號，都是讓不同身份的同性進行交換。
好奇地問他這樣做的原因。
李旭笑道，「每個群體的需求，導致她們變成這樣的原因，都應該被看到。」
「當然，也是因為我需要生活賺錢。」
離開江家，李旭就剪輯好視頻發到網上。
不管他話的真假，確實有人通過視頻看到了精神小妹這個群體背後缺失的家庭陪伴和教育。
但某人除外。
江昊是在晚飯的時間回來的。
見我和妮姐都在，他學聰明了，開始陰陽怪氣。
「真是魚找魚蝦找蝦，手腳不幹淨找出身不幹淨。」
「怪不得能玩到一起，都是在髒地方長大，天天就想著算計、圈錢、作秀。」
我放下了筷子。
看了看妮姐，又看了看江茉。
幾乎同一時間。
妮姐抄起椅子，江茉舉起花瓶，我拿著熱水壺，一起衝向江昊。
「爸了個根的，老子忍你很久了！傻逼！」
「一想到以前我叫你這種人那麼多聲哥，我就惡心！」
「不好意思，打你我是真的故意的！」
就在我們圍毆江昊時，咔噠——
大門打開。
爸媽回來了。
江昊頂著腫成豬頭的臉，連滾帶爬地衝向爸媽，聲音都帶著哭腔。
「爸！媽！你們終於回來了！池晴她帶社會上的朋友打我！江茉還幫著她們！」
「我的臉都被她們毀了！」
「那也是你活該！誰讓你總是針對晴妹！」妮姐嘴皮子利索，
一口氣就說完江昊的所作所為。
江茉在旁重重地點頭，「我證明，她說的都是真的！」
而我，看著慌亂的江昊，平靜道。
「你不就是害怕我留在家裡，爸媽會知道，當年是你故意弄丟了我嗎。」
江昊瞬間僵住。
11
我走丟那年四歲，已經開始記事了。
清楚地記得，江昊在爸媽走後，將我抱了出去，喃喃自語。
「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出生搶走了爸媽對我的愛，還天天哭來哭去，吵S了，我想要的是乖巧聽話的妹妹，開心的時候逗一逗，煩了就可以撵走消失的……」
他將我帶到了人流最密集的市場。
然後，毫不猶豫地離開。
彈幕炸了。
【老天奶！
江昊才是最大的心機惡毒男啊！】
【他那時候才六歲，就因為討厭妹妹，讓她被迫離家十九年，簡直該S！】
【剛才我還覺得女主她們打得有點嚴重了，現在看，打得太輕了！】
【那他也不是真心疼愛女配這個妹妹的，隻是看她比較符合心中的妹妹而已，好惡心】
【難怪他是最反對女主回家的人，感情他是罪魁禍首！】
所有人都因為真相而愣住。
隻有江昊面色慘白，「你果然記住了……」
「是啊，我不僅記得，好不容易找回家，你冤枉我辱罵我，還找機會打我……」
我故意抽噎起來，「明明我們是親兄妹，可你掐我脖子恨不得我去S……」
妮姐和江茉迅速反應過來，
配合著我「指控」江昊。
「爸媽你們都不知道！江昊打小晴都是跳起來打！我們攔都攔不住！」
「他還要偷偷給晴妹下老鼠藥想毒S她！幸虧送去醫院及時！不然人就不在了！」
我們三張嘴就往江昊身上潑髒水。
江昊氣得直發抖，「放屁！我根本就沒做過那些事！你們這是汙蔑！造謠！」
我背對著爸媽。
衝他無聲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
你能怎麼樣呢～
爸媽胸膛劇烈起伏著。
沒忍住各自扇了江昊一個耳光。
「小晴是你的妹妹啊！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我沒有你這種惡毒的兒子！我就當生了一塊叉燒！一會我就讓律師寫聲明跟你斷絕關系！你給我滾！滾！」
江昊徹底慌了。
想求饒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被爸爸叫來的司機丟了出去。
他養尊處優慣了，還在上大學。
如今失去江家的支持，不用想，以後的日子都會格外艱難。
一想到他要被生活毒打，我就舒服了。
爸媽心疼地抱住我。
「對不起小晴，是我們沒有教好江昊。讓你經歷了那麼多痛苦和委屈。」
感受到爸媽久違的溫暖，我鼻尖一酸。
掃見一旁的江茉有些尷尬。
我將她拽了過來。
「姐，我們家裡終於幹淨了。」
「以後你就是大小姐，我就是二小姐。」
江茉一怔，眼裡漸漸泛起淚光，「好！」
其實我知道，她發現自己不是親生的後，心裡很忐忑不安。
每次面對我，
都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可是，姐姐啊，我們是一家人。」
家人之間，不需要討好。
我也沒有忘記我的妮姐，拉著她加入這個大大的擁抱。
低聲道。
「妮姐，我爸媽也是你爸媽。」
她猛地轉過頭，小聲嘀咕，「開什麼玩笑……」
我眨了眨眼，「你哭了？」
「沒有！」妮姐嘴很硬，「是……是下雨了……」
「對對對，一會你的身上就長蘑菇啦。」
不過沒關系。
我照到的陽光，都會分你一半。
12
我和江茉跟爸媽說了妮姐的情況。
一聽她的經歷，
我爸媽頓時心疼得不行。
不用我們提，他們就有了想領養的念頭。
畢竟家裡錢多，養得起。
王爸一直是在外地打工，很少回京市。
爸媽不想見那兩個畜生，直接讓家裡律師起訴了王爸王媽。
因為左鄰右舍都能作證對方N待孩子，再加上律師給力，王爸王媽進去了，小宇暫時送進了福利院生活。
妮姐終於擺脫了那個惡心的家庭。
但她婉拒了爸媽想收養的好意。
第一次努力斟酌著措辭。
「謝謝叔叔阿姨幫我，可是我闲散慣了，漂泊慣了，不太適應待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我留下也會丟你們的臉。」
「我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動不動還會罵人，動手……不是這裡不夠好，是我不適合。
」
爸媽理解，沒有強迫妮姐，但提議不管她以後做什麼，江家都永遠會提供幫助。
這次妮姐沒再拒絕爸媽的好意。
然後，她看向我和江茉。
舉著她新到手的戶口本，大大方方地告訴我們。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王陽陽，太陽的陽。」
我笑著握住她的手，「你好呀陽姐，我是江晴。」
江茉抱了抱她，「很高興認識你,我是她姐,江茉。」
13
王陽陽雖然沒留在我家，但是她找了一家蛋糕店做學徒。
曾經她渾渾噩噩地活著,缺錢了朋友圈集資，需要還錢了再去兼職打個工。
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直到她第一天來江家,吃到了江茉特地準備的甜品。
從未有過的香甜，
瞬間充斥在她的口腔。
她突然明白了。
她喜歡甜品，她想成為一名甜品師。
而我呢,進入了江茉所在的那所大學。
彈幕也從我的世界慢慢消失了。
最後看見彈幕,是她們對我們的祝福。
【願你們今後在各自的領域閃閃發光，遇到的每個人都是溫柔的人】
【無論平凡還是不平凡,有沒有太陽耀眼，你們永遠是不同的發光體】
謝謝。
我在心裡回答著這份珍貴的愛意。
放假的時候,我和江茉會去找妮姐一起旅遊。
這次你花錢，下次我花錢，誰也別跟誰拉扯。
某天，我們三人去了我之前生活的海城。
路過那家我待過的福利院時，江茉忽然跟我說。
「小晴,我以前就生活在那裡。」
「你走丟後，媽媽患上了抑鬱症，每天都在想你,直到爸爸有次出差來這裡,聽從別人的建議，領養了我。」
江茉陷入了回憶,「我到現在都記得我那張床鋪是在二樓的空調下面,夏天的每一天都會滴答著水……」
我下意識接話,「牆角還會⻓出蘑菇，每到冬天窗戶還會漏⻛,⽩牆上寫滿了字。」
她懵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的床鋪，就是她住過的床鋪。
那年被好⼼人送到福利院，我因為是新來的，經常被其他小朋友欺負。
某次躲在⻆落裡哭時，發現了牆壁上模糊的字跡。
【不哭，沒什麼好委屈的,你越哭他們會越開心,你要更加堅強,笑容才能永遠留在你的臉上】
【不要置⾝於⿊暗之中,努力成為發光的自己，你的徵程該是星⾠大海！】
……
全靠那些模糊的字跡，安慰了我。
我將這個人視為我唯一的朋友。
江茉和王陽陽都震驚地瞪⼤了眼，難以相信緣分如此奇妙。
我想了想，「可能因為我們注定是⼀家⼈吧。」
14
後來。
王陽陽成為一名優秀的甜品師，在各種比賽中拿獎拿到手軟，開了⼀家好⼤的甜品店。
她依舊喜歡染⿈⾊的頭發。
聽她說,是因為像太陽。
⽽江茉天生就有經商頭腦,⼤學畢業後進⼊了江氏，讓爸媽可以卸下擔子全世界玩了。
⾄於我。
她做了⾃媒體。
嘿嘿,成了李旭的同⾏。
每天都在隨機抓路人。
「想體驗⼀下另一種⾝份的⽣活嗎？」
「交換⼀天，看看你在新世界裡，會不會發現你想要的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