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周恆去世前,把家裡所有資產轉給了兒子,並留下遺言,要跟兒子的親媽合葬。


 


兒子兒媳勸我:「父親他苦了一輩子,就一個遺願,你就隨了他吧。」


 


就連我一手帶大的孫子也說:


 


「奶奶,你能不能別那麼矯情,要不是你,我爺爺奶奶怎麼可能錯過?我奶奶怎麼會S?況且爺爺養了你一輩子,你讓讓他怎麼了?」


 


可是我隨了他一輩子,讓了他一輩子,最後卻因沒了價值,病重之際被養子趕到鄉下,沒吃沒喝悽慘S去。


 


再睜眼,我回到周恆給我求婚那一天。


 


1


 


彌留之際,我那跟了我十幾年的老貓跳到我床上,用它的鼻子將一條小魚朝我拱來。


 


我艱難抬手摸了摸它湿漉漉的腦袋,心知如今的它,能在寒冬臘月裡找來吃的,有多麼的不容易。


 


「辛苦你陪我這麼久了,

以後……」


 


……你要好好的。


 


可我話還沒說完,就陷入了黑暗。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喵喵聲,仿佛正回應我這不堪的一生。


 


隨後一團白光襲來,我再睜眼,就看到年輕的周恆站在我跟前說道:


 


「小慧,你要是願意,我就去給米叔提親,剛好我明天休息。」


 


我詫異,往四周看了看,這才發現,我竟重生回周恆給我求婚那一天。


 


七零年的夏天,蟬鳴聒噪又親切,我正不知這是S前跑馬燈還是現實時,身後傳來細細的貓叫聲。


 


我一回身,一隻巴掌大小的黃花狸就跌跌撞撞朝我跑來。


 


我將它抱起,如故人重逢般的喜悅彌漫心間。


 


直到周恆再次出聲,「同意還是不同意,

你倒是說句話啊。」


 


沒有理他語氣的裡的不耐,我抬頭看向他,語氣堅定:


 


「不用了周恆,我跟你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


 


周恆震驚,仿佛從未想過我會拒絕他。


 


而上輩子面對他的求婚,我確實滿心歡喜,以為守得雲開見月明。


 


卻沒想到他之所以給我求婚,是因為他的小青梅懷了他的孩子,但他卻不能娶她,不得不給他們的孩子找個合適的接盤俠。


 


而我心悅於他,自是最好的人選。


 


2


 


周恆蹙眉:「你是因為英子嗎?我都說了,她就是我的鄰家小妹妹,我們來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照顧她一點,你怎麼總是亂想?」


 


周恆和徐英子都是下鄉到我們這片的知青,周恆在我們村,徐英子在隔壁村,兩人都在鎮上的學校當老師。


 


瞧著周恆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上輩子怎麼就沒發現他這麼下頭?


 


「周恆,首先我拒絕你並不是因為徐英子,其次你根本不用在意我是不是亂想,畢竟迄今為止我們的關系也隻是……老鄉而已,不是嗎?」


 


我一席話說得周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半晌憋出句:


 


「不是因為她,那是因為什麼?你不是一直都喜歡我,想嫁給我嗎?」


 


「別開玩笑了周恆,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你,想嫁給你了?信不信我告你耍流氓?再說了你開口求婚,我就必須要嫁給你?你以為你是誰?」


 


周恆臉色鐵青:「你不喜歡我,你給我送吃的?給我做衣服做鞋子,送我想買的書?」


 


看周恆那模樣,仿佛吃定了我一樣,我冷笑一聲:


 


「你怎麼不說我還給我哥做衣服做鞋子送吃的,

攢錢給他買東西呢?那我也是喜歡我哥,要嫁給我哥嗎?我就是看你可憐,無親無故的,又住在我家,我順手的事兒,你怎麼就好心當驢肝肺?」


 


周恆下鄉的時候,我們村的幾個知青點還沒修好,他就被分到了我家,到現在已經住了四五年。


 


周恆被懟的氣息都不順了,但還是咬牙道:


 


「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言風語了?」


 


我想了想,上輩子好像這陣確實有聽到傳言說周恆跟徐英子同進同出,周末還十分親密地去了縣城醫院。


 


傳到鄉下來就有說徐英子懷上,兩人去流產什麼的。


 


算算時間,徐英子確實是這陣懷上的。


 


見我沒什麼表情,周恆了然,解釋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英子她不舒服,吃了好幾天藥都不見好,我這才送她去醫院的。」


 


我盯著他虛偽的眼睛,

認真地問了句:「所以她懷的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3


 


我這話直接把周恆問得愣在了當場,他甚至因為心慌往後退了兩步,接著惱羞成怒道:


 


「你、你在胡說什麼?吃醋,也要有個限度好不好,都說了我跟她根本沒有什麼,你、你說這些,讓她一個女孩子以後怎麼做人?毀了她的名聲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也太狠毒了一些!」


 


居然沒詐出來,有點遺憾。


 


我聳聳肩:「你錯了,我不是吃醋,我隻是吃瓜,你跟徐英子的瓜可比醋好吃多了!再說了,你們清者自清,怕什麼流言蜚語?大家都在說,你偏給我扣一頂狠毒的大帽子,你不也在毀我名聲?你要不服氣,那你去隊上告我造謠啊!」


 


料他也不敢!


 


周恆被我懟得氣息都不穩了,但他估計也明白今天找我的目的,所以深呼吸幾下,

語氣也緩和下來:


 


「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跟英子來自同一個地方,但我跟你相處這麼多年,難道你還沒看清我的心嗎?」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的心?什麼心?良心嗎?那我可不敢要,你還是給徐英子吧!」


 


他要是有良心,也不會磋磨我一輩子。


 


讓我幫他養孩子帶孫子,照顧癱瘓十年的老母親,又送走六年不能自理的他。


 


到最後告訴我,他與徐英子,生不能同衾,S一定要同穴。


 


他當我是什麼?保姆還是奴僕?


 


抑或隻是個愛慕他的大怨種?


 


4


 


被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下面子,周恆耗盡了對我為數不多的耐心,黑著臉指了指我:


 


「米小慧!你可真是好樣的!告訴你,錯過今天,你可別後悔!咱們走著瞧!」


 


我揮揮手:「你把心揣肚子裡,

誰後悔,誰是狗!」


 


仿佛為了給我造勢,懷裡的小貓咪也奶兇奶兇地朝周恆「喵」了一聲。


 


我摸摸它的小腦袋,它又夾著嗓子朝我溫柔地叫了兩聲,一雙漂亮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將它放到背簍裡準備帶回家去,剛起身,大樹後就傳來個清嗓子的咳嗽聲。


 


「那隻貓是我的。」剛抬頭就看到上一世的鄰居謝青山。


 


原本他跟我姐也算青梅竹馬,小時候總聽大人開他們玩笑,還有人哄我喊他姐夫,他就紅著臉讓人別亂說。


 


後來他父母和兩個兄弟在一次山體滑坡中都沒了,那之後但凡有人還開他和我大姐的玩笑,我爸媽都會黑著臉讓人別說了。


 


再後來我姐高中畢業嫁給了鎮上的工人,他就跟他舅舅去部隊修汽車去了。


 


這陣好像是因為休假,回來在大隊伙食團幫忙。


 


我抱起小奶貓:「你怎麼證明小奶貓是你的?」


 


上輩子我也是這天遇到大狸子的,但上輩子謝青山可沒出來。


 


他似笑非笑地瞅著我:


 


「這貓兒是李嬸兒家大貓下的崽,先天不足被大貓遺棄,我養了好些天才養回來,怎麼就不是我的了?」


 


謝青山家房子久了沒人住,塌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回來就住在了鄰居李嬸兒家。


 


李嬸家大貓下崽的事我是知道的,本來也想去求一隻,但我嫂子不喜歡貓,我媽就不讓我養。


 


上輩子我撿到大狸子,也隻敢偷偷把它養在屋子後面的雞窩裡,可後來還是被我媽發現了,她趁我去割豬草,把貓給我扔到了後山去。


 


所幸那時候大狸子已經長大了,生存總歸沒問題。


 


偶爾我出去割豬草,找柴火遇到它,它還會給我叼點野果魚蝦來,

後來甚至給我叼了兩次野雞。


 


我與它感情甚篤,實在不願相信它是謝青山的,不過……


 


我上下瞧了瞧謝青山這人,一米八幾的身高在這個飯都有點吃不飽的年代,實在是扎眼。


 


加上在平時訓練,他的身材比後世許多雜志男模都要好。


 


好在我也活了一輩子,並沒有被他徹底迷暈眼,哼了一聲:


 


「那這就是李嬸兒家的小貓唄,怎麼成你的了?我要告訴李嬸兒你偷她小貓貓,除非你答應幫我個忙!」


 


5


 


我帶著謝青山風風火火衝到我們大隊的伙食團,臨進門的時候我在腿上猛掐了幾下,眼淚瞬間盈滿眼眶。


 


謝青山一愣,剛要問我想幹嘛,我就一個箭步朝村長衝了過去:


 


「大伯你要替我做主啊——」


 


我家出五服的一個大伯,

去年選上了我們村村長,他吃飯大多數時候都在我們大隊的伙食團,所以我剛進去就看到了他。


 


我剛跑過去,周圍就有幾個鄰裡嬸娘朝我圍了過來:「小慧這是遇到什麼事了?」


 


我抽抽搭搭先哭了兩嗓子,然後把周恆給我求婚,我不同意,他就威脅我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我就是問了他一句跟徐英子是什麼關系,他就說我狠毒要壞徐英子名聲,他們要是沒個什麼,還怕別人說什麼?他這不是心虛是什麼?」


 


我哭得很大聲,講的也很大聲,周圍的鄰居聽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並有人跟著附和:「就是啊,要是心裡沒鬼,他怕什麼?」


 


「就是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看他那根本就是被你戳中了真相,狗急跳牆嘞!」


 


「有道理有道理!」


 


我跟著大家點頭,

又繼續哭:


 


「不怕大家笑話,我之前對他確實有點意思,但聽說他跟徐同志的事,我就歇了心思,不想嫁他了,可他卻抓著說我給他送吃的,給他做鞋襪是在勾引他!」


 


「天可憐見,他說這些擺明了知道我對他的心思,他不拒絕我自然以為他對我也有意,可就算這樣,他又還跟徐同志不清不楚,我看了退出還不行嗎?


 


「他卻說我勾引他這些話來惡心人,他也太過分了吧,大家給我評評理,嗚嗚……」


 


建國後教員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婚姻嫁娶也都是採取自願,我一番真情實意的剖白,並沒有否認之前對周恆的所作所為,倒是叫不少想嚼舌根的人歇了氣。


 


此前,雖然我爸媽總在外人面前說我蠢笨,但我這人做事手腳最為麻利,幫村裡不少人家都搭過手,所以挺受歡迎的。


 


村長大伯的家大孫子小時候在田邊耍滑進沤糞的池子裡,若不是我眼疾手快跳進去把他撈起來,他怕是早沒了。


 


所以村長大伯十分感激我,順帶對我家都寬容了許多,有時候工分沒夠,他糊弄著也給我們拿了滿工分。


 


如今見我哭的委屈不已,他當即就沉了臉,但他剛準備安慰我,就聽到門口傳來我爸媽說話的聲音,高高興興的,就像是遇到什麼喜事那樣。


 


6


 


眾人回頭一看,就見我爸媽和哥嫂簇擁著周恆進了伙食團。


 


我媽看到我就開始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