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肖燕,我知道你家裡條件也不好,媽媽坐牢,爸爸去世,年邁的奶奶白天撿垃圾,晚上擺攤賣紅薯。」
「但是沒關系,肖燕,我爸爸是市局的,你有什麼困難就講出來,能幫的我一定幫。」
她仗著有她爸撐腰,眼神輕蔑,笑得輕狂。
不知道在市區評文明城市的節骨眼上,我餓S在市局門口,她這位偉大的領導爸爸會不會管我?
於是一中某學生遭受長期欺負被餓暈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文明辦的負責人,教育局的領導,全都怒不可遏。
全國文明城市的評選不光事關所謂榮譽,而更是一道實實在在的政績考核。
1
我討厭上學。
異樣的眼光,揶揄的視線還有不懷好意的調侃像虱子一樣密密麻麻。
這些時刻都在提醒著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似乎淪為了全班的笑柄。
他們玩笑打鬧,總是能那麼巧合撞倒我桌子上的書。
他們假裝幫我撿書,卻故意你一腳我一腳的踩來踩去。
踩到我的書和本子上都是腳印,才笑嘻嘻的丟下一句『對不起』揚長而去。
後排的同學喜歡在上課時踢我的凳子。
踢倒凳子,看我摔在地上,大家就會哄堂大笑。
踢不倒凳子,他下課就會四處宣揚,說我是肉裝坦克。
他還喜歡拽我的校服,扯來扯去。
等到我忍不住側身時,老師就會大聲呵斥我,讓我滾到教室後面罰站。
而好好交到課代表手裡的作業,
現在莫名其妙又回到了我的桌子裡。
我毫不知情。
最後全班隻有我一個人沒交作業。
班主任在講臺上大發雷霆,指著我的鼻子罵來罵去,「我反復強調了無數遍,這次的作業是要送上去給領導檢查,務必給我認真對待!」
「全班都交了,為什麼隻有你沒交?」
「看你平時就不老實,關鍵時候還要給我使絆子,你是不是看我不痛快,存心要找我麻煩?」
我站在那裡。
他們都在看我,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我。
他們捂著嘴偷笑,小聲嬉笑,互相打趣。
「宋肖燕是你老婆。」
「去你的,你老婆。」
「坦克怎麼老是幹這種沒腦子的事,我真受不了她。」
「她是不是放屁了?怎麼一站起來就這麼臭。
」
……
賤人。
這群隻有靠著肆意編排別人好像才能獲得存在感,來滿足自己可憐虛榮心的蠢貨。
剛剛我才發現,我本該交上去的作業現在就躺在我桌子裡。
可我知道,此刻無論我是拿出來還是不拿出來都很完蛋。
拿出來會被扣上故意作對的帽子。
拿不出來也會被罵沒腦子和不長記性。
我已經被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這個時候任何理由都會顯得蹩腳可笑。
而我,突然覺得不想再忍了。
於是我沒有回答班主任,我直接問起課代表的宋明月。
「宋明月,我把作業交給你了嗎?」
一直低著頭翻書的宋明月突然被我叫到,看了一眼老師,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她有些茫然,「沒有吧,老師不是說收上去的作業沒有你的。」
我覺得有些好笑。
又問她,「收作業你都不點數嗎?」
「少幾本,少了誰的,去催去要,這不是你當課代表的責任嗎?」
窸窸窣窣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們紛紛轉頭看向了宋明月。
宋明月愣了一下,表情難看。
她明明氣得要S,已經咬牙切齒,卻偏偏還要裝出來一副懵然無知的單純樣子。
她對著班主任解釋:「對不起老師,我可能點錯數了。」
她又和我說:「肖燕,我確實沒見過你的作業,是不是你自己放哪裡忘記了?」
「其實…你沒寫完的話可以和老師說的,快點補起來交上去也沒有什麼。」
我說:「我交了,
早自習之前就放在你桌上。」
她好像第一次聽說一樣難以置信,脫口而出,「肖燕,你為什麼要說謊…」
話隻說了半句,剩下的被她憋回了肚子裡。
她垂下眼睛,自責反省。
「算了,是我不好,是我沒收齊,我有錯在先,老師您別說肖燕。」
她一這樣,別人就都開始幫著她說話。
他們捶胸頓足,同仇敵愾,為宋明月打抱不平。
「又來了,她又在這扯謊!」
「這算什麼?宋肖燕自己沒交為什麼要怪明月?」
「我真吐了,就算明月忘記收她的,她自己沒手沒腳不會自己去辦公室交嗎?」
就連班主任也在說:「找不見就再好好找,明月,你也留意一下。」
「宋肖燕,你的作業你自己要負責,
別人沒有義務幫你交,如果讓我查出來是你自己沒寫或者沒交,你到時候最好能和我的課代表好好道歉。」
道歉?
做夢去吧。
2
我沒交作業的事鬧了一上午。
這場警察抓小偷的遊戲,大家玩的樂此不疲。
人人都是警察,人人都在聲討我這個賊。
午休時,宋明月蔫蔫的趴在桌子上,語氣裡帶了哭腔,「桌子裡我找了好多遍,我是真的沒見過呀。」
「怎麼辦,我好像弄丟了肖燕的作業…」
她身邊圍了一小圈人,都在七嘴八舌的安慰她。
「明月!到現在你還覺得她真的放你桌子上了嗎?作業又不能長翅膀自己飛走,你還真信她說的交給你了!」
「也就隻有你還這樣幫著她說話,要換了是我,
我早就扇她幾十個巴掌了。」
「她就是沒寫故意這樣說,你什麼人她什麼人,我們難道心裡還沒點數?」
「她媽就是詐騙犯蹲大牢去了,說謊這種基因是會遺傳的,她說的哪句話能信?」
……
有幾個人憤憤不平的找上我,一個勁的敲我的桌子,讓我把作業拿出來。
我踹開桌子,指著桌兜,「來搜。」
帶頭的白江抱著胳膊和他們相視而笑。
白江語氣譏諷,「你都藏好了,我們上哪搜去?」
「現在你把作業拿出來,我們就算扯平。」
人不該落入自證清白的陷阱裡。
他們說我錯了,不應該我來證明我沒錯。
而是要他們來證明我有錯。
我說:「白江,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麻煩你把我的作業還給我。」
白江愣了一下,被我潑髒水,他馬上惱火起來,「你瘋了你?你哪隻眼睛看見是我拿的?」
我又說:「我早晨看到你在宋明月的位子上鬼鬼祟祟。」
「我確實交了,既然宋明月說她沒見過,那就是你拿了。」
他漲紅了臉,狠狠的拍上我的桌子,「放你的屁,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嫌你惡心都來不及,我碰你的作業我都怕我得病。」
我若有所思,「這樣啊,那讓我搜一下你的桌子好了。」
他慌得六神無主,叫著喊著說不行。
我問他,「我隻是懷疑而已,你破防什麼?」
他的臉一陣白一陣紅。
他桌子裡藏著什麼,他自己清楚。
什麼年代了,還寫老掉牙的情書。
他喜歡宋明月。
喜歡誰不好?
偏偏喜歡宋明月這樣的賤人。
宋明月每天都在備忘錄裡把他當傻子笑,罵他的話加起來能湊幾萬字。
他偷偷放進宋明月桌子裡的櫻桃。
宋明月恨不得當場跳起來踩個稀巴爛,最後也隻能忍著笑一笑分給別人吃。
也是。
被白江這樣每天隻知道挖鼻屎扯褲襠,像個智力發育障礙的腦殘一樣喜歡上,換了誰都要跳腳的。
白江不敢讓我翻桌子,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最後夾著屁股走了。
宋明月也不敢讓我翻白江的桌子。
要是讓所有人知道白江喜歡她,那她還不如直接去S來得痛快。
於是宋明月又開始替我說話,一臉生氣的埋怨白江,「大家都是同學,你怎麼不能好好說話?
」
「肖燕作業找不到,她已經很著急了。」
白江抓耳撓腮向她道歉,她瞪著眼睛鼓著腮幫。
我突然覺得他們兩個好般配。
癩蛤蟆和癩蛤蟆,本來就是絕配。
晚自習時,班主任大發雷霆。
我的作業找了一天沒找到,全校就差我們班送上去檢查的作業沒收齊。
她大概是挨了領導的罵,於是現在也對著我罵。
可不管她怎麼罵我,我都一口咬定我交給了宋明月。
宋明月則一臉無辜,說壓根沒有,還轉頭問同桌。
這事推來推去,所有人都在說沒見過、不知道。
班主任的火氣越來越大,然後一股腦都發泄在了我身上。
她把我喊到講臺上,一把拽掉我胸口的名牌就丟在地上。
她讓我蹲下去撿,
撿起來她再丟。
像耍狗一樣當著所有人的面耍我。
她罵我,「你自己的事你為什麼不操心,你要讓所有人都來給你擦屁股?」
「你還要不要臉?」
她不喜歡我,甚至很討厭我。
但是我一直都想不通為什麼。
之前上課是他們一直踢我凳子和我說話,最後她卻要用書打我的頭。
跑操時我被他們踩開了鞋帶差點摔跤,最後她卻要把我單獨拎出來到跑道外罰做深蹲。
我說我沒有,我說是他們的錯。
全校學生跑操都從我身邊經過,都聽到了她罵我一個巴掌拍不響。
她耍夠了我,讓全班現在都翻桌子找。
掘地三尺也要掘出來我的那本作業。
大家怨聲載道,身體卻聽話的很,埋在桌子裡、書包裡翻翻找找。
宋明月也跟著翻。
她本來漫不經心,全心全意把眼珠子都放在我身上。
生怕錯過我哪一刻的出醜瞬間,不能親眼目睹而追悔莫及。
可她翻來翻去,身體突然頓住了。
難以置信的表情在她臉上不停地放大。
她在書包夾層裡翻到了一本髒兮兮的作業。
上面寫著我的大名。
3
宋明月咬著牙,因為翻找而弓起的脊背在不停的發抖。
我站在講臺上,SS的盯著宋明月。
我很高興。
我在想,萬幸啊萬幸。
宋明月,你除了是萬中無一的賤人,更是萬中無一的蠢貨。
我那本曾經被踩來踩去的作業,現在代替我,朝她抽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拿著我的作業,
像握著一個燙手山芋。
直到她下定決心站起來,舉手示意老師時,她都是懵的。
她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褪了個一幹二淨,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老師…宋肖燕的作業在我這。」
她慌亂為自己辯白,「我明明都找過了,我、我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會在我書包裡。」
她的臉色不好看,班主任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班主任一言不發,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兩步走下講臺,從她手裡一把奪過作業本就摔門而去。
宋明月後知後覺,隔著那些窸窸窣窣的腦袋和我對視。
她漂亮的眼睛裡燒著怒火,還帶著點渾然天成的蔑視和鄙夷。
我把名牌別在胸口,整理衣領,一字一句的對她說:「宋明月,原來是你在說謊。」
高中的第一年,
我就被霸凌了。
九月開學,我和宋明月分在一個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