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或者你可以請你的警察爸爸來抓我。」


宋明月臉色難看,剛想要再說點什麼。


 


我們的那兩個舍友突然舍得說話了。


 


她們兩個圍了上來,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勸宋明月。


 


「明月,搞不好這回可能真的不是她,咱們走之前在宿舍全找了一遍,確實沒找到。」


 


「我們幫你再找找吧,會不會是你放哪裡忘記了。」


 


宋明月咬牙切齒,腮幫子繃緊。


 


現在相機真的找不到了。


 


她親手把相機放進了我的書包,當然知道相機就是我拿的。


 


但是她不能主動把自己做的齷齪事就這麼昭告天下。


 


她不能這麼堂而皇之的告訴所有人,『是我把相機放進了她的書包,是我要訛詐她錢』。


 


於是她什麼都不能說,隻能暫且認下這個啞巴虧。


 


其實如果她現在要翻一翻我的書包,那就真的能找到自己的相機啦。


 


早晨我把相機從垃圾袋裡拿出來的時候就在想。


 


我要不要把相機賣掉。


 


雖然屏幕碎了,但是一定還能賣兩千多。


 


兩千多。


 


奶奶說,最近查得很嚴,好多地方都不再允許擺攤。


 


有了這兩千塊,我們可以解燃眉之急。


 


我們可以痛痛快快吃上幾頓肉,可以添幾件新衣,可以不用再等天徹底暗下來再開燈。


 


我們可以做很多事。


 


6


 


但是賣掉相機,我就成了真正的小偷。


 


和我作為詐騙犯的媽媽,沒有任何區別的、真正的小偷。


 


我討厭成為這樣的人。


 


我帶著相機回家,給我和奶奶拍了幾張照片。


 


奶奶覺得新奇,問我相機是從哪來。


 


我說:「和班上的同學借來的,她們說相機拍的照片好看。」


 


「你看,顏色就不一樣,拍得你都年輕啦。」


 


奶奶湊過腦袋和我一起看那塊碎掉的屏幕。


 


她眉開眼笑,很是高興,「真好看。」


 


「借來的東西要好好愛護,在學校裡多謝謝你的好朋友。」


 


我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是啊。


 


宋明月,我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拍好的照片我全都洗了出來貼在牆上。


 


我還拜託衝洗店的老板把相機裡我拍的東西都刪掉。


 


周日返校的晚上,我把它扔進了宋明月床底。


 


重新找到相機的宋明月,終於不用每天焦慮的啃指甲。


 


她和她爸媽大鬧一通,

也終於拿到了相機的賠償。


 


相機成為了她的東西,她現在可以隨時隨地掏出來擺弄。


 


宋明月有時候會SS的盯著我的臉瞧。


 


恨不得用眼神把我的臉燒出一個洞來。


 


她看起來很窩火。


 


但是沒關系,我會想方設法哄她開心。


 


聽說最近市裡要來領導檢查,上操時副校長特地對著全校喊話,嚴查紀律。


 


市裡在評選全國文明城市的節骨眼上,誰都不能出岔子。


 


讓我們一個個把眼睛睜大,把耳朵豎起。


 


他激昂慷慨的演講完,下午就在院辦匿名信箱裡發現了很多照片。


 


照片全都是我們年級十二班的一個男生。


 


長得很帥,學播音主持,不常來學校。


 


宋明月喜歡他。


 


喜歡的S去活來。


 


知道他最近要回學校,專門又租了相機來偷偷拍。


 


我甚至都不需要向別人證明這些照片是出自誰的手筆。


 


因為宋明月居然還會借來那個男生的學生證,和自己的大臉一起合影。


 


那張照片上的宋明月抿著嘴巴,紅著耳根,笑得害羞又腼腆。


 


於是下午的大課間,宋明月和那個男生就一起被喊去了院辦。


 


暗戀的少女心事就這麼赤裸裸的公之於眾。


 


宋明月挨了很響亮的一頓罵。


 


這場批鬥會由副校長親自主辦,加上兩個班的班主任一起。


 


副校長氣得兩眼發黑,對著宋明月捶胸頓足,「你是這屆畢業生裡數一數二的學生,以後是大好的前途!」


 


「我上午剛說了要嚴查!要嚴查!」


 


「你們兩個平時再怎麼樣,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這個節骨眼上還不知道收斂?」


 


我們班的班主任腰杆自始至終就沒抬起來過,十分誠懇的認錯,「也是我的粗心大意,我沒有及時了解學生的情況。」


 


副校長又說:「我不管你們從前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不許早戀,有什麼畢業之後再說!」


 


那個男生本來是一臉的事不關己,結果聽到這句,馬上想明白是副校長誤會了什麼。


 


他迅速澄清,「我們什麼都沒有,我壓根就不認識她。」


 


「更別提什麼談戀愛喜歡她了。」


 


這句不認識比不喜歡的S傷力還強。


 


宋明月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心窩子裡,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副校長和兩個班主任這才後知後覺,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覺得尷尬。


 


副校長丟下句『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就沒了後文。


 


誤會解開了。


 


但這件事卻傳得沸沸揚揚。


 


宋明月暗戀偷拍別人,鬧到了院辦被點名批評,甚至暗戀還被當場拒絕。


 


她在衛生間裡躲了一節課,不知道該用哪張臉回來面對班上那群吃瓜都吃撐了的群眾。


 


她回來時,眼眶又紅又腫,像是狠狠痛哭流涕後的產物。


 


面對別人的安慰,她故作輕松,發表人生哲學的雞湯。


 


「我覺得喜歡上一個很優秀的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比起喜歡,更多的是欣賞。」


 


「我沒覺得有什麼丟人的。」


 


「哎呀,你們不用安慰我啦,我真的沒有事的。」


 


她話是那樣說,但是恨不得把我掐S的表情也是真的。


 


她被人圍著,還要強顏歡笑的樣子真的很可笑。


 


白江這回離奇沒湊上去和別人安慰宋明月,也不嚷嚷著要替宋明月出頭。


 


他龜縮在座位上,校服罩在頭頂,像是在睡覺。


 


當宋明月以為事情告一段落終於能喘口氣的時候。


 


白江突然很炸裂的表白了。


 


7


 


他買了一兜子零食,把那封藏在桌兜裡盤的快包漿了的情書塞進了巧克力盒裡。


 


宋明月當然不會吃他買來的東西,若無其事的和大家分。


 


巧克力一拆開,那封情書落進了別人手裡,再由別人一臉興奮又緊張的遞給她。


 


「明月,你看這個。」


 


他們臉上是難以掩藏的齷齪勁。


 


茫然接過信的宋明月,展開一瞧,當場就裂開了。


 


她隻匆匆掃了一眼,

就像扔炸藥包一樣撕碎丟進了垃圾桶。


 


她強顏歡笑的解釋,「他惡作劇來著,他就是喜歡胡說。」


 


她拼了命的想藏。


 


可白江像個傻缺一樣,恬不知恥四處承認,「是啊,我就是喜歡宋明月,怎麼了?」


 


被白江這個蠢貨喜歡,他們看宋明月的眼神就變味了。


 


多了些調侃和戲謔。


 


他們嬉皮笑臉圍在宋明月身邊,起哄她快點同意。


 


宋明月生氣也沒有用。


 


因為他們從沒見過宋明月生氣,也都不會覺得宋明月會是因為這點小事就生氣的人。


 


就像宋明月親口說的那樣,這些隻是開玩笑而已。


 


很快這件事就傳到了已經草木皆兵的班主任的耳朵裡。


 


宋明月又一次被叫去辦公室談話。


 


班主任恨鐵不成鋼,

桌子拍了又拍,「宋明月,我一向看你是很優秀的學生。」


 


「市裡要評選文明城市,領導隔三差五就來檢查,你現在這是又鬧的哪一出?」


 


宋明月這回可是能理直氣壯的說一句不關自己的事。


 


她梗著脖子,臉如同鍋底一般黑。


 


「老師,我一直和白江同學都保持著正常的社交距離,也從來沒有過學習之外的想法。」


 


「這都是誤會。」


 


她把腦子轉得飛快,急著解釋,舌頭都要打結。


 


白江卻吊兒郎當不當回事,揣著褲兜滿不在乎,「老師,宋明月啥都沒做,你別說她。」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喜歡她是我的事。」


 


他應該真的覺得自己很帥。


 


宋明月擠壓了許久的委屈爆發了,腦袋裡繃緊的弦也終於在這一刻斷了。


 


顧不得老師還在場,

宋明月指著白江的鼻子扯著嗓子大喊:「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她喊完這句摔上辦公室的門跑了。


 


白江成了小醜,可他厚臉皮最不在乎別人說什麼。


 


可宋明月就不一樣了。


 


都這個時候了,他們還敢去開宋明月的玩笑。


 


宋明月徹底破防沒了好臉色,擰開杯子就衝著起哄最兇的那個潑了一身水。


 


她說:「要S嗎?沒完沒了的。」


 


「你們這種人,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個樓跳下去幫你家裡人把房價打下來。」


 


她再沒了從前那副柔弱可憐的樣子,第一次撕開自己偽善的面具,露出那張令人作嘔的嘴臉和獠牙。


 


她罵完這句,看著一臉愣怔的他們,抱著胳膊又笑了。


 


她又說:「你不知道吧?宋肖燕其實喜歡你呢。」


 


「偷偷拍了你很多照片,

每天抱著照片親,說你是她老公。」


 


那人像是突然被喂了一口屎一樣的表情,難以言喻。


 


「宋明月,你至於嗎?我就是開玩笑,有必要講話這麼衝嗎?」


 


宋明月臉上的笑容不減,「哦我記錯了,宋肖燕其實喜歡的是你爸,說要給你爸當小三。」


 


「去啊,還不快去認你的小媽?」


 


「怎麼了?你又破防什麼?我也隻是開玩笑啊。」


 


看來宋明月是真的很喜歡我。


 


我是她嘴裡所有故事的女主角。


 


那人的臉漲得通紅,最後憋出句有病,回了自己座位上摔摔打打。


 


他們所有人都沒見過宋明月這樣。


 


一時間班裡安靜的可怕,沉寂許久,才開始窸窸窣窣。


 


這種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再熟悉不過的眼神。


 


異樣的眼光,

揶揄的視線還有不懷好意的調侃像虱子一樣密密麻麻。


 


他們探著腦袋,捂著嘴巴,一雙雙眼睛在同一個人身上交匯。


 


但這次的主角不是我。


 


是宋明月。


 


我聽到他們在說。


 


「我去不至於吧,宋明月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因為這點小事就發這麼大脾氣,搞得好像她從前不是這樣一樣,怎麼她開別人玩笑就行,別人開她玩笑就破防?」


 


「她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嚇我一跳,罵的可真髒,沒想到她居然是這種人。」


 


……


 


宋明月依舊是人群的焦點,她的一舉一動都像從前的我一樣活在別人的眼皮子下。


 


她一言不發,安靜的翻書,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是很快我就知道了。


 


晚上熄了燈,我一個人在衛生間洗漱。


 


頭頂的燈昏昏沉沉,忽明忽暗,然後宋明月就來了。


 


這是她第二次和我一起洗漱。


 


我們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她一個勁的把自己的洗臉盆摔得咚咚響。


 


我刷完牙把牙刷插進杯子裡的時候,她突然像抽風了一般一把奪過,然後瞄準著開了半扇的窗戶丟了出去。


 


她的眉毛上揚,語氣輕佻,「刷你媽。」


 


我一個字也沒說,眼疾手快,也拿走她的刷牙杯也一起扔出窗戶。


 


她瞪著眼睛,咬著牙,怒火中燒又要罵我時。


 


我的雙手捧上了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