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字一句的說:「從前我就覺得你和白江很般配。」
「他那麼喜歡你,你不是很會體諒照顧別人嗎?你為什麼不幫幫他,和他在一起?」
「被全校知道自己偷拍、表白被拒是什麼感受?」
「你快和我講講,我好想聽。」
她因為羞憤和怒氣燒紅的眼眶很大程度上取悅了我。
她要哭了。
居然隻是這樣,她就要哭了!
我的內心狂喜,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興奮。
我不敢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生怕因為漏掉某處細節讓我以後回味起來追悔莫及。
我被她的蠢樣逗笑。
我學著她的樣子,眉毛上揚,語氣輕佻,「宋明月,你真可笑。」
8
總有人喜歡看明月跌落泥潭的戲碼。
可明月就該高懸。
一直高懸。
蜉蝣撼不動大樹,就像我拽不落明月。
所以我要爬上去,架著長長的梯子爬到明月身邊去,親手在她身上塗滿泥巴。
宋明月哭了。
眼睛一眨巴就流下了兩道長長的淚。
她一把甩開我的手,紅著眼眶歇斯底裡的哭嚎。
「宋肖燕,你高興了吧?你看我這樣是不是很高興?」
「你這種人就應該去S啊,為什麼要活著折磨別人?你怎麼那麼惡心,惡心到我現在看你一眼就想吐!」
「去S啊你,能不能去S!」
雖然我很想再看一會她崩潰的蠢樣,但是我沒耐心聽她大吐苦水。
我還要去樓下草坪裡把我的牙刷和杯子撿回來。
我轉身要走,
宋明月卻突然扯上我的衣領。
她兩步擠到我身前,對著我惱了又惱,恨了又恨,最後高高的揚起胳膊,把一切都化作一個大耳光要抽在我臉上。
我的期待變成了現實。
宋明月真的要打我了。
我開心的要S。
奶奶總說,在外面不要給別人惹麻煩,但是受了委屈要和她說。
我怎麼說?
面對七十多歲已經年邁的她,我該怎麼去開口?
我多想痛痛快快扇宋明月一次,多想痛痛快快騎在她身上狠狠打她一次。
但是隻要我先動手,那本來就已經在邊緣的我就是錯上加錯。
我不敢想要賠多少錢?我的奶奶要怎樣哀求道歉?我的處分要寫得怎樣慘烈?
我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我們能做的隻有忍一忍。
忍一忍,告訴自己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忍一忍,告訴自己要原諒別人,要放下一切。
這場淅淅瀝瀝的小雨下了快要三年,把我打湿淹沒,我喘不上氣來,痛苦的想要S去。
我甚至會荒謬的夢到宋明月把我送樓梯上推了下去。
異樣的眼光,揶揄的視線還有不懷好意的調侃像虱子一樣密密麻麻。
她站在神情各異的人群之中,一臉冷漠的看著我。
她的眉梢上揚,眼神輕蔑,一言不發。
沉默的看著我。
我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像這場霸凌一樣,自始至終都沒有聲音。
宋明月的耳光就要落下時,我直接反手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臉上。
太輕了,重來。
於是我又按著她揚起的胳膊,
重新抡圓了胳膊狠狠抽了下去。
清脆的掌摑聲激的我頭皮發麻,連牙根都在暢快的發酸。
宋明月的尖叫把走廊的燈都喊亮了。
我想,我的道德良知都因為宋明月而在這一刻被溟滅了。
目睹他人的痛苦,我居然興奮的想要大叫。
都怪她!
這些都怪她!
我抄起水池裡的盆,結結實實的扣在她腦袋上。
我張狂的大笑,「該去S的人是你!」
「去S去S去S!你才該去S!」
宋明月被我推倒在地,胡亂揮舞著四肢掙扎反抗。
她的指甲抓上我的臉,扯著我的頭發S不松手。
騎在她身上的我,感官像是被麻痺,不停抽在她臉上的巴掌讓我開心的忘乎所以。
她的哭嚎聲很快就吵醒了別人,
宿管跟著一起風風火火趕了過來。
場面一度混亂。
據宿管阿姨所說,她親眼看到是宋明月把我按在地上打。
據勸阻的同學所說,她們親眼看到是宋明月把我按在地上打。
而據宋明月所說,她他媽的剛爬起來把我按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動手,全世界的人就都跑了出來。
宋明月呲牙咧嘴被人拉著還在叫囂,「你裝什麼!裝貨!慫貨!不是要打嗎!」
「我說你怎麼突然就軟了,原來是知道來人了!你不敢了嗎!你怕了!」
有人想把我從地上扶起來,我沒理會,自顧自的撐著爬了起來。
她們看到我臉上被抓出的血痕,眼神裡都帶上了可憐。
我一個字也沒說。
好累,好想去睡覺。
我都已經走了,宋明月還想瘋子一樣扯著嗓子罵我。
第二天宿管把這件事報了上去。
班主任差點沒崩潰了。
學校三令五申說了要嚴查,結果兩個學生在宿舍裡打架。
流程當然要叫家長。
奶奶聽到消息,跌跌撞撞跑來學校。
聽到我受了欺負,她敲開辦公室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了我。
看到我臉上的血道子,還有腿上的淤青,佝偻的脊背搖搖欲墜。
班主任捂著腦袋頭痛欲裂,還沒組織好措辭,奶奶就哭爹喊娘,聲淚俱下,「我的孫女啊!我的孫女怎麼被人打成這樣了!」
「我兒子S了,就留了這麼一個孩子!」
「她出了什麼事,我到地底下可怎麼和他交代?」
9
我吸了吸鼻子。
奶奶有時候確實會耍賴皮。
大概是年紀大了,
有時候心性反而更像小孩子了。
宋明月嗤笑一聲,一臉鄙夷的不說話。
倒是她媽像聽到了什麼聞所未聞的鬼話,指著自己女兒的臉大喊大叫,「你個老不S的,一張嘴就是編瞎話?」
「我女兒的臉被扇成什麼樣了,我都沒和你算賬,你倒是鬼叫起來了!」
奶奶擠著眼睛,順著她媽手指的方向睨了一眼,又裝作沒看見一樣,繼續閉著眼睛鬼哭狼嚎。
「我早S的兒啊!你怎麼走的這麼早,為什麼要撇下你可憐的女兒?」
「我老了,是快S的人了什麼都不怕,可你女兒還這麼小,今天被欺負成這樣,你在天上有沒有看著啊,你要做主啊,給你命苦的女兒做主!」
班主任一巴掌拍上桌子,大叫一句:「夠了!」
奶奶閉上了嘴,聽著這位青天大老爺的斷案。
班主任暗暗衝著我翻了個白眼,像每一次那樣開始和稀泥。
「兩個人沒受什麼傷,沒出什麼大事就已經是萬幸了,你們倒是還攀比上來誰傷的重了!」
「學校最近嚴查紀律,她們兩個公然在宿舍裡打架,這是很嚴重的違紀行為,我要是如實報上去,學校是會下處分的!」
「處分要計入檔案,那是跟著一輩子的事情!」
她吹胡子瞪眼睛,把事情說的要多嚴重有多嚴重。
狠話說完了,現在該給別人顆甜棗嘗。
她又說:「看在都是我的學生的份上,下不為例,現在認個錯道個歉就算了。」
她指著我,「宋肖燕,你和宋明月道個歉。」
我問她,為什麼要我道歉。
她義正言辭,「你不道歉誰道歉?你打了人你還有理了是嗎!
」
我說:「是宋明月先動手打了我,為什麼不是她先和我道歉?」
她扯著嗓子大叫,「誰先道歉有那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
我又說:「我一直被宋明月欺負,從高一開始,她挑唆別人孤立我霸凌我,你全當看不見。」
「你作為老師連最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教書育人?你教的什麼書育的什麼人?」
「別人踢我凳子,扯我校服,你不去罵他們,反而用書扇我腦袋,扯我名牌,我現在被打了,你又要我先去道歉,你也暗戀宋明月嗎?」
奶奶愣了一下,立刻開始嚎啕大哭。
「我命苦的孫女啊!」
她歪歪扭扭站不穩,扶著桌子攤在地上,捂著胸口直抽氣。
班主任一見她這樣,馬上嚇了一跳,起身又是搬凳子又是倒茶水。
她硬著頭皮對我好言好語,「肖燕,哪有這樣?」
「你誤會老師了,老師平時工作是忙,但是對你的情況還是了解的。」
「你太敏感了,總是把事情說的那麼嚴重。」
「他們又沒對你指名道姓,你怎麼知道是在笑你?而且就算笑了有什麼?又不是打你罵你,別人的行為不一定全都是代表著惡意,是你用有色的眼鏡去看別人。」
她還是要求我給宋明月道歉。
我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宋明月她媽見狀又叫囂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家孩子怎麼就欺負你了?」
「我家孩子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你不要覺得她平時說話細聲細氣的就當我們好欺負!」
「她成績比你好,家境比你好,人緣也比你好,樣樣都比你優秀,她為什麼要欺負你?
她欺負你這樣的人能得到什麼?」
我想這話應該去問宋明月。
我也很好奇她為什麼要霸凌我。
我自認為自己沒有得罪過她。
她成績比我好,家境比我好,人緣也比我好,樣樣都比我好。
欺負我,她到底能得到什麼呢?
宋明月這回沒拿出從前一貫的偽善,她站在她媽身邊,一臉冷漠,眼睛裡是渾然天成的輕蔑。
她說:「是啊,我欺負你,我能得到什麼呢?」
我們誰也沒能開口道歉。
哪怕班主任快要費盡唾沫,磨破嘴皮,我們之間誰也沒道歉。
最後宋明月她媽憤憤不平,指著我和奶奶說:「這筆賬我家記下了。」
「給你們交個底,孩子爸爸在公安局工作,也不麻煩老師替宋明月出頭了。」
「你是怎麼欺負我家孩子的,
到時候我們全都會討回來。」
她媽說的誇張。
幾個巴掌把我說成了十惡不赦的S人犯。
聽她的語氣,我這是故意傷害,是要進去吃牢飯的。
我當然知道她在嚇唬我。
先不說我生日月份小不夠成年,而且是宋明月先動手打我,我難道該由著她打嗎?
奶奶神經緊繃,有些害怕,可反倒安慰起我來。
她小聲嘀咕,「肯定不會的,這不能,沒事的燕子。」
10
奶奶前後腳和宋明月她媽離開學校。
奶奶一言不發面色沉重,宋明月她媽氣勢囂張罵罵咧咧。
奶奶忍了又忍,實在氣不過,於是等好了宋明月她媽出校門的時候,跑上去打了她一頓。
七十歲的老太太身強體健,渾身都有使不完的牛勁。
抓著宋明月她媽又踢又打,腳瞄準好了她媽的腿肚子就使勁踢。
她媽猝不及防,挨的打不怎麼疼,但是侮辱性極強。
扯著嗓子鬼哭狼嚎,扭頭氣不過剛想還手,奶奶噗通一下子直接躺在地上。
在場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最後宋明月她媽報了警,奶奶跟著一起坐進了派出所。
奶奶承認自己打人,也一口咬定是她媽先罵人。
奶奶對著警察痛哭流涕,聲淚俱下,「我兒S的早,就留了這麼一個女兒。」
「她女兒在學校裡一直欺負我孫女,老師偏幫著她家和稀泥,這些我都認了,什麼便宜都讓她佔了,她還一個勁的罵我們窮就該S…」
頂著一頭雞窩的宋明月她媽聽了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奶奶的鼻子大叫。
她的臉面目全非,猙獰扭曲著,「我說你兩句怎麼了,不疼不痒的,所以你就能打人了?」
她又對著警察吆五喝六,「我可是一下沒還手,她給我腿肚子踹得我差點沒在校門口跪下!」
「她現在是打我,是不是以後也能提著刀子S了我,這是故意傷害,板上釘釘,你們不把這老東西抓進去吃牢飯,還在這問個什麼勁!」
「我老公是市公安局的,你們都想想清楚了!」
奶奶豁出去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