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薛慈心尖叫著躲開:「王爺救我!」
可是玉王爺不僅沒救她,反而興致勃勃地觀起戰來。
薛慈心的發髻被斬落時,玉王爺甚至興奮地鼓起了掌。
蘇蠻兒這才明白伏秋的意思。
玉王爺之所以記得薛慈心,是因為她是所有女人裡最會整治女人的。
伏秋到底沒有直接要了薛慈心的命。
倒不是她於心不忍,這薛慈心手中沾了不少人命,S有餘辜。
隻是蘇蠻兒畢竟是普通人,不必讓她惹上血債。
薛慈心爬到美人榻下瑟瑟發抖,刀也從蘇蠻兒手中脫落墜地,又悄無聲息地化作青光飛回伏秋手上。
玉王爺打橫抱起蘇蠻兒回房,眾姬妾逃過一劫,緩緩止了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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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蠻兒重獲寵愛,卻患得患失起來。
玉王爺實在難以捉摸,
她不知這寵愛幾時會被收回去。
伏秋勸她平常心,她卻急躁起來。
「不,我不能再失寵!」
玉王爺的寵愛確實有用,蘇蠻兒衣食無憂,不再受人欺負。
可她一直想要的,足以讓她揚眉吐氣的權力,玉王爺並沒有給她。
或許是因為他覺得蘇蠻兒整治女人的能力忽高忽低,並不穩定。
伏秋不知該不該提醒她,可顯然此時的蘇蠻兒靠自己就能悟出來。
她正苦苦思索該玩什麼把戲把薛慈心比下去,給她梳妝的丫鬟不小心扯到她的頭發弄疼了她。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怒道:「沒用的東西!」
丫鬟捂著臉跪在地上求饒,蘇蠻兒又踢她一腳才將臉轉回妝臺,猛然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驚得呆住。
真醜。
伏秋彎腰,
在她耳旁說:
「蘇蠻兒,你再這樣下去,會變成第二個薛慈心。」
或許薛慈心也是第二個某某,玉王爺能把所有女人捏成他想要的樣子。
蘇蠻兒害怕了。
「伏娘子……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伏秋卻說:「你該先同我坦白,為何一定要同父母爭那口氣?替嫁之事雖然可惡,但與能逃離魔窟相比,算不得什麼吧?」
蘇蠻兒咬唇:「他們並非我的親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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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以前是鄉下種田的,窮困潦倒,也曾賣兒鬻女。
一直到蘇蠻兒的母親抱著尚在襁褓的女兒找回來。
不知她在哪裡發了財,她幫蘇家大哥買房置業,甚至捐了個員外郎的官,沒什麼實權,卻也不再是平頭百姓,多少有了些體面。
她付出這麼多,隻有一個要求,就是將女兒記在大哥名下養。
蘇蠻兒小時候不知道這些,她隻是奇怪為什麼爹娘跟自己不親,兄弟姐妹也常對著她笑得高深莫測。
她很害怕,把這個苦惱告訴了待她很好的姨媽。
姨媽每年過年才回來一次,每次都要給她帶很多好東西。
她說完後,姨媽抱著她哭。
「是我對不起你。」
那天,蘇蠻兒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們一邊花著我娘送回來的銀子,一邊看不起我娘。」
說到這裡,她不再透露她娘親的事,隻紅著眼眶罵她大舅全家不是人。
伏秋卻猜到,蘇蠻兒的娘做的定然是見不得人的買賣。
女人能做的見不得人的買賣,無非那兩樣。
賣自己的肉,
或者賣別人的肉。
伏秋心中咯噔一下,難道蘇蠻兒是她那樓子鸨母的女兒?
她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
當初買她的老鸨姓周,而蘇蠻兒的生辰也不是四兩九錢。
「他們憑什麼看不起她,又憑什麼作踐我?我偏要闖出個名堂給他們看看!伏娘子,若我能當上王爺的側妃,自然也就揚眉吐氣了。求你再幫我一次!」
伏秋心想,正妃還在受氣呢,一個側妃能吐什麼氣?
「你想徹底贏過薛慈心,不必學著她作踐女人。」
「可王爺不就喜歡我們這樣嗎?」
「喜歡,卻也看不起。」
「這話怎麼說?」
伏秋將蘇蠻兒發上的金銀首飾卸下,從妝奁裡挑出一支木簪給她戴上。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薛慈心掌家這麼久卻還是個侍妾?
」
蘇蠻兒搖了搖頭。
伏秋看著鏡子裡素雅的蘇蠻兒,說:「因為她便宜又好用,還不用擔心損耗。折了一個薛慈心,很快就會有第二個薛慈心補上來。」
玉王分封一方,府裡不知有多少朝廷派來的細作,他將王妃摘出去,再從手指縫裡落點「恩寵」下來引姬妾們相互戕害,不費吹灰之力便完成了借刀S人。
這是玉王爺的生存之道。
他的後院裡隻會有你S我活的殘酷鬥爭。
不論是細作還是無辜之人,全都會被卷進去。
蘇蠻兒思索良久,問:
「伏娘子,你能告訴我,如何成為最風光的棋子嗎?」
「我以為你看清了現實,會想離開這裡。」
她苦笑,搖了搖頭。
「我娘被人戳了一輩子脊梁骨,如果我不能幫她爭一口氣,
守著她謀給我的清白出身去S也好。」
她娘為了讓她當蘇員外家的二小姐,忍受骨肉分離之痛,任由兄長全家趴在自己身上吸血,她便該珍重這個身份。
她向來是珍重的。
無論是讀書還是學禮儀,她都是家中最認真的那個,先生和教引嬤嬤也都誇她有悟性。
可長姐還是嘲諷她骨子裡就帶著風騷,便是有朝一日嫁了人,也是個不安於室的賤骨頭,遲早被人退回家去。
伏秋沒再勸她。
人總有一點看不開的事,她S過一次也沒有大徹大悟。
何況各人有各人的路,她和蘇蠻兒不過因利而聚,同程一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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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蠻兒換了條路走。
她按照伏秋的吩咐,去給玉王妃請安。
小佛堂煙霧繚繞,木魚聲陣陣,
玉王妃跪在蒲團上,閉目誦經。
蘇蠻兒乖巧地侍立在側,不敢多言。
良久,玉王妃開口:「我這兒沒有請安的規矩,回吧。」
蘇蠻兒見伏秋對她點頭,便跪在玉王妃身後,恭敬道:「妾身想來侍奉王妃。」
玉王妃敲木魚的手一頓:「你如今正得寵,何必來我這裡耽誤大好光陰?」
蘇蠻兒說:「妾身鬼迷心竅走了歧路,如今寢食難安。想來侍奉王妃,也是因為想要贖罪。」
玉王妃這才睜開眼。
她從蒲團上站起,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蘇蠻兒。
蘇蠻兒和薛慈心鬥得最狠的時候沒少折騰人,想出來的法子和薛慈心的相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玉王妃隻是沒想到她居然能及時醒悟過來。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把一群人關在一處,讓他們爭同一樣東西,剛開始或許還各有原則,可當他們發現無論做什麼都沒有懲罰,隻會漸漸被同化。
這樣的爭鬥長久地持續下去,再見不慣的也見慣了,S人放火也就稀松平常了。人性就這麼慢慢被獸性吞噬,底線越來越低,是非越來越模糊,對錯越來越虛無。
「你進府三年,一直默默無聞,被薛慈心扔出府一趟,再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手段、膽氣,都不容小覷。而今,竟連心性都遠超常人,實在令我意外。」
「妾身差點S了,人若經歷了生S大劫還沒有長進,才是反常。」
玉王妃沒再說什麼,又跪回蒲團上繼續誦經。
蘇蠻兒也沒再糾纏,恭敬地告退離開。
伏秋同她說過,沒有明確的拒絕,就是默許的意思。
「從明日開始,
你每日都去陪王妃做早課,一日也不可落下。」
蘇蠻兒就這樣陪了玉王妃三個月。
雖然玉王妃同她還是沒什麼話講,但佛音讓她的心逐漸安靜下來。
有時候太過安靜了,蘇蠻兒同伏秋說說笑,怕自己再這麼聽下去,真會把頭發絞了當姑子去。
伏秋笑著讓她再耐心等等,很快就會有結果。
蘇蠻兒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突然說:「姐姐,你笑起來真好看。」
伏秋這才想起,蘇蠻兒雖然經歷了這麼多事,卻也才將將十八歲,比她小了整整十歲。
少女全心依賴她,才會對她撒嬌。
伏秋轉頭看窗外飄落的雪,冷道:
「別這麼叫我。」
親近的稱呼意味著親近的感情,一具屍體不該和活人有這麼多牽扯。
她摸了摸腰帶上掛著的荷包,
雲溪罵她的時候,不會跳的心倒是會痛。
同樣的坑她不應當摔進去兩次。
蘇蠻兒從未見過這樣冷冽的伏秋。
雖然伏秋一貫是冷的,但她的冷更像不起波瀾的井,是令人安心的沉穩。不像現在,冷成了刺骨的刀。
蘇蠻兒霎時紅了眼眶,磕磕巴巴和她道歉。
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開,炭爐裡火星子炸開的聲音都突兀刺耳。
來拯救這場令人窒息的尷尬的人,是玉王爺身邊的大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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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總管是來傳好消息的。
「蘇娘子,恭喜恭喜,將您聘為側妃一事已經擬了折子送往京城,估摸著明年開春,就能上皇家玉牒。」
伏秋等的就是這個結果。
當年奪嫡之爭慘烈,玉王爺站錯了隊,夫妻一同被下獄。
玉王妃在獄中因刑罰過重傷了身子,
不能生育,玉王至今沒有子嗣。
當初聘蘇家長女進府,就是看中了蘇家幾代都生長於離珠城,和皇城的人不可能有什麼牽連,想讓她為玉王綿延子嗣。
隻不過蘇家換女替嫁,又蠢又不安分,蘇蠻兒便也就被當作廢子拋棄了。
而今重新將她撿回來用,最看重的自然還是她的出身,其次便是她的心性了。
她擦去眼淚,佩服伏秋神機妙算。
「我不知該如何感謝娘子。」
哪來那麼多謀算,不過是知道得越多,越能對症下藥罷了。
伏秋為了挖出這點舊事,將蘇蠻兒這些年攢下的身家全都花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這樣值不值當。
在她S之前,她也認為能有個好歸宿是一個女人一輩子最幸運的事。
如今,她遊離於人群之外,
隻覺得蘇蠻兒努力將自己變成端上桌的菜,同幸運無關。
但她又能往哪裡去呢?
伏秋隻得說:「得償所願便好。」
蘇蠻兒很快搬到離玉王妃最近的院子裡去,將薛慈心等人隔絕在外。
聽說薛慈心去找玉王爺鬧了一通,不明白自己到底輸在哪裡。
而玉王爺不過多陪了她兩日,就將她安撫下來。
暮春,蘇蠻兒順利懷上了孩子。不過等診出喜脈的時候,已經是夏天了。
伏秋這邊也順利混到玉王妃身邊的管事嬤嬤手底下幫著做些事。
皇家選用的奴僕均一一登記造冊,前後兩代都查得到,伏秋不用大費周章裝神弄鬼去收一遍生辰八字。
這些冊子不算多,和一些玉王爺不常看的藏書一同收在書樓。
伏秋借口自己愛看書,
去領整理書樓的活兒,管事嬤嬤忖著那書樓沒什麼重要的東西,便答應了她。
王府上下幾百人,伏秋一開始還裝模作樣在蘇蠻兒身邊伺候一陣,後來幹脆直接卷著鋪蓋去書樓過夜。
旁人問起,蘇蠻兒便替她遮掩。
「伏娘子啊,是書蟲,一看書就廢寢忘食。左右我身邊也不缺人伺候,就由她去吧。」
算完最後一個人的骨重,伏秋的眉心越擰越緊。
這裡沒有一個人是四兩九錢。
她伸出左手,召出羅盤,地點沒錯,就在玉王府。
是那個人還沒有進府,還是有誰謊報了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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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蠻兒正坐在桌前寫信。
見伏秋揉著眼睛回來,揶揄道:「伏娘子是啃完那些書了麼?怎舍得這麼早就回來?」
伏秋笑了笑,
問:「你在給誰寫信?」
蘇蠻兒開心道:「給我娘。」
她想讓她娘親來府中陪她生產,已經得到了玉王妃的首肯。
玉王夫妻不做人的時候很不是人,做人的時候卻又很有人情味。
伏秋恭喜她即將母女團聚,又狀似不經意地問:「你的生辰快到了吧?」
蘇蠻兒低頭繼續寫信,不甚在意地說:「早就過了。」
伏秋故意報錯日子:「不是九月初八嗎?」
蘇蠻兒說:「你記錯了,是六月初九。」
「府裡竟沒有給你慶生?」
「是我不讓慶賀的。」
伏秋追問:「為何?」
蘇蠻兒摸著已經顯懷的肚子,說:「我娘生我的時候難產,差點把命丟了。自我知道這事起,就不願意再過生辰。」
若是如此,
她的生辰應當不會作假。
線索又斷,伏秋暗自嘆息,府中數百人,難道她得一一試探過去不成?
蘇蠻兒將信封好,吩咐人務必親手交給她的娘親。
這倒是提醒伏秋了,或許那個人是蘇蠻兒的娘親呢?
她拋下誘餌:「你可想給你娘慶生?」
蘇蠻兒問:「王妃會同意嗎?會不會覺得我得寸進尺?」
伏秋說:「不過是在你的院子裡擺一桌酒席,應當不礙事。若你想,便將你娘親的生辰告訴我,我去辦就是。」
蘇蠻兒知她做事向來妥帖,便將其母的生辰告知她。期待之餘,還有些忐忑。
「不知她能不能趕回來,這還是我頭一次給她慶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