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肖凜若無其事地坐到我對面。


「還生氣呢?小女生愛作,非要我在群裡官宣,很多事也非我所願,你別多想。」


 


我沒有說話,隻是專心地洗著碗碟。


 


「蓉蓉挺好的,除了有點小心眼,其它真的很對我胃口。暖房那天的事,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向晚,我就是知道你大方懂事,才那麼說的。不然你要我怎麼回答?小姑娘要是知道了,我得掉幾層皮。」


 


他眼裡溢出寵溺,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我直接起身,這些話聽了倒胃口。


 


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別走什麼啊,難得遇見了,一起吃個飯。」


 


「下次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吃呢。」


 


看老板過來點菜,他順口就報了五六個菜名,全是我愛吃的。


 


我心裡有些復雜,十多年了,

我自己都未必記得這些。


 


「這頓我請,真心的。」他仍按著我的手,灼灼地看著我。


 


我壓下心裡的異樣,重新坐了下來,他這才笑著放開。


 


我閉了閉眼,安慰自己:算了向晚,就把這當成散伙飯吧。


 


雖然很多事不盡如人意,但很快就成為過去式了,鑽牛角尖反而會讓自己不痛快。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其中是非曲直,再去追究沒有什麼意義了。


 


全程,肖凜紳士地就著我,將我不喜歡吃的蔥一一挑出來,還貼心給我倒了醋。


 


「諾,你最喜歡吃醋了,奇怪,吃那麼多,醋勁哪去了。」他一語雙關道。


 


我默默地吃著菜,沒有說話。


 


他又自顧自道,「女人嘛,別這麼逞強,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的,偶爾示示弱更可愛,像蓉蓉這樣,能作又能哄,

這日子才能過得有滋有味,對不對。」


 


我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看著他。


 


他眼含調侃、戲謔,似乎在期待著我做點什麼。


 


我平靜無波,淡聲道,「肖凜,我不否認,我對你動了心,從頭到尾我都是認真的。」


 


他一愣,有些意外,表情也緊繃了些。


 


我並不管他怎麼看我,繼續道,「你沒必要試探我,我向晚就是這樣,我做的選擇,什麼結果我都認。」


 


我在他愈發難看的神色中,緩緩站起身。


 


「既然已經明白你的心意,我就不會多糾纏你一分,這點你盡管放心。」


 


「祝你訂婚快樂,那天我就不去了。我有事,先走一步,您慢吃。」


 


我轉身,和老板打了招呼便往外走。


 


眼角餘光中,肖凜臉色錯愕、震驚,桌上的手緊握成拳,

青筋蔓延。


 


我沒再看,撩開簾子走了出去。


 


那天夜裡下的雪已經盡數化開,太陽衝破雲層照射下來,像是給人鑲上一層金邊。


 


我籲了一口氣,是個好兆頭。


 


12


 


沒有廣而告之,也沒有宴請賓客。


 


我們一家走得很安靜,隻和熟悉的幾門親戚打了招呼。


 


飛機上,爸媽有些不舍地扒著窗往下看,眼淚汪汪。


 


我有些好笑,「新房子已經看了帶花園的,是疊拼,上下兩層,你們不如多想想,怎麼收拾新家。」


 


我媽抹幹眼淚,嘮叨地算要花多少錢,一邊嘖嘴肉疼,又眼含憧憬。


 


我爸則念叨著想養條狗,隔壁鄰居神經衰弱,這麼多年隻能想想,現在終於能實現了。


 


下了飛機,我們直奔售樓部。


 


如今房地產不景氣,

房子滯銷,現房帶精裝,還不用等排甲醛。


 


由於前期基本已經溝通得差不多了,看房子合預期,我們當場籤了合同,住了進去。


 


想象中的舟車勞頓、繁瑣周折並沒有發生,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我原以為,和肖凜不會再見面。


 


不料,在一趟出差的高鐵上,我就坐在肖凜的後座。


 


他不是一個人,身邊坐著班長,很不巧,此時他們嘴裡說的內容,正好與我有關。


 


「好像很久沒看到向晚了,你不是說她留在南城了嗎?真這麼小氣,跟我們這幫同學斷絕關系了?」


 


「看來,你把她氣得挺狠啊。」


 


肖凜輕嗯了一聲,沒說話,聲音是罕見的低沉,充斥著濃濃的倦怠感。


 


「不過肖凜,你也挺不地道的,把人追到手就一腳踢開,怎麼說也是少年情誼,

又不是啥路邊野花野草的。」


 


「呵,她踢我差不多,現在躲得我都找不到了。」


 


肖凜自嘲的聲音傳來,我扯了扯嘴角,淡然看向窗外。


 


「喂,你不會來真的吧,不過想想還真有可能。」


 


「趙毅那貨在深城飯館見過向晚,還說那裡是她公司固定待客的地方,你想也沒想就去偶遇了。」


 


「嘖,也是,向晚那種級別的美女,當時班裡哪個男的沒肖想過。」


 


「不過她一向是學霸,對誰都不假辭色,後來又考上重本,進了大公司,一路升職加薪,當了領導,徹底成了高嶺之花。」


 


班長聲音有些扼腕嘆息。


 


「你重新追向晚,費了不少功夫吧。」


 


「三個月鞍前馬後才打動她,別說,看她對我態度一天軟過一天,還真有成就感的。」


 


指尖在不自控地顫抖,

我幹脆用力捏成了拳。


 


原來如此。


 


班長笑著捶了他一拳,「少來了,高中那會她眼裡就隻有你,你都不行誰行。」


 


肖凜沒說話,突然背往椅背重重一靠,嘎吱一聲,隻聽他突然長長嘆息一聲。


 


「賀明,我覺得,我可能後悔了……」


 


「後悔什麼?」


 


肖凜沒有再說,後半程,他們也隻聊了正常話題。


 


在我的目的地的前一站,兩人便下了車。


 


完美的擦肩而過,挺好的。


 


13


 


天南地北,我和肖凜這次相遇,應該耗盡了所有緣分。


 


回來後,我調整心情,很快就將此事放下。


 


沒料到,我會在公司見到許蓉蓉。


 


集團想在南城買下一個休闲式山莊,

開幕式上想請當地有名氣的人主持,許蓉蓉年輕漂亮,老總拍板定下了她。


 


她這次來深城就是來公司了解企業文化,好回去寫臺本的。


 


會議室中,我們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眼中看到震驚。


 


我隻當不識,沒想到會後,她將我攔下。


 


她嫋嫋婷婷,穿著光鮮亮麗,化著精致的妝容,看著一身職業套裝的我,眼露輕蔑。


 


「向晚,那天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她眼神突然狠厲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長長的指甲深陷我的肉裡。


 


我皺眉,「許小姐,放開,你指甲弄疼我了。」


 


她的笑容卻很扭曲,陰沉沉地看著我,「向晚,你很得意吧!當著我的面,向我炫耀我男朋友在你身上留下的草莓印?」


 


我澄清道,

「第一次是你主動要看,第二次,你確定那些淡得像絲線的痕跡是草莓印嗎?」


 


「另外,我和肖凜的事,我問心無愧。」


 


「我都知道!」她一把將我推到牆上,大聲吼道。


 


「他在深城追你,你們紋身,你們在酒店上床,我都一清二楚,我就是想讓你丟臉,上趕著千裡送,你就這麼痒得慌嗎?」


 


「要不是我不讓他碰,你以為他會不挑食地上你?」


 


「呸!你不會以為,你是他初戀,白月光,他對你念念不忘,非你不可吧。」


 


她咄咄逼人,言語刻薄粗鄙,像是要把世上最難聽的話都罵到我身上。


 


眼裡盡是挑釁,恨不得跳起來跟我打起來。


 


但我並沒有生氣,隻是皺眉。


 


她和肖凜得了一樣的病,上蹿下跳,想看我驚慌失措,敗於下風,

但我實在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許小姐,請你注意形象,你這樣情緒不穩定,很難勝任開幕式主持人的身份。」


 


我好言勸告。


 


她惡狠狠地盯著我,「輪不到你操心,我要向你公司揭穿你小三的身份,你就隻有被開除的份!像你這種老女人,沒了工作,掃大街都沒人要,你得意什麼?」


 


「你到底要幹什麼?」我有些警惕地問。


 


她陰狠一笑,驀地撕破自己的衣服,又狠狠朝自己臉上扇巴掌,將頭發弄成雞窩。


 


「向晚,你不讓我好過,我就斷你後路,哈哈。」


 


見我一臉震驚,她突然咧嘴一笑,大聲哭嚎起來。


 


同事們聽到動靜都圍觀了過來,許蓉蓉對所有勸阻視若無睹,直到我的頂頭上司被請來現場。


 


她一把抱住男人的腿,哭訴我當小三,

搶他的男人,還罵她打她,請公司替她作主。


 


最後,我們兩人被單獨請到會談室。


 


在她哭哭啼啼中,領導秘書打開了室內電視,畫面彈出來一剎,許蓉蓉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掐住一般,啞然無聲。


 


我垂眸,她發瘋得太快,導致我沒來得及說,會議室全程有監控。


 


許蓉蓉臉色白得像鬼,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不甘尖叫,「向晚,你害我!」


 


最終,領導沒辦法喊了保安,才了結這樁鬧劇。


 


合作自然是取消了,許蓉蓉被遣送了回去。


 


當天,我就收到肖凜用別人的手機打給我的電話。


 


他開口便是責備,所有怒火都發泄在我身上,「向晚,我真是看錯你了,口口聲聲說不會糾纏,卻又去為難一個小姑娘!」


 


「你明知道她年紀小,經不得激,

卻故意刺激她,讓她犯錯,現在她被臺裡解僱了,你開心了嗎?」


 


「肖凜,到底是誰刺激了她。」我道。


 


他一噎。


 


他若真的給許蓉蓉安全感,讓她幸福美滿,她又怎麼會鬧到我面前發瘋。


 


以前聽到他維護許蓉蓉,我會心痛、酸澀、難過。


 


但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別再聯系我了,肖凜。」我掛了電話。


 


14


 


可肖凜顯然並沒有聽進去。


 


反而更加頻繁地開始加我,換各種號碼。


 


來一個我拉黑一個。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麼未盡事宜要聯系。


 


直到他媽媽電話打到我媽媽手機上。


 


當時我正好在旁邊,我媽開了免提。


 


「老姐妹,你們搬到深城了?

哎呀,咋這麼突然,招呼也沒打一聲啊。」肖阿姨在電話裡痛心道。


 


我媽看了看我,「哎呀,這人生地不熟的,我這心裡發慌,也不知道咋樣,想著等安頓下來了,再跟你們說呢。」


 


這是客氣話,就算要說,論親疏遠近也輪不到肖家。


 


肖阿姨也聽出來了,有些嚅嚅不知道該怎麼接。


 


「是向晚的意思嗎?她明明辭職要回家發展,怎麼突然要在深城定居,我一直以為她隻是旅遊散心去了。」


 


話筒裡突然傳來肖凜的聲音,急切又震驚。


 


我媽訕笑,「那多謝你們關心了,這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阿姨,你能不能讓向晚接我的電話,或者轉告她,說我有重要的事跟她說,是我對不起她,我想當面跟她道歉。」


 


我媽知道我的想法,自然推脫掉了。


 


後來他又託同學給我傳話,

我煩不勝煩,便同意了他的申請,想把話說清楚。


 


打電話是不可能的,我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向晚,我已經和許蓉蓉分手了,你說得對,我不應該在你們之間搖擺。」


 


「能不能給我個機會,我知道那天是陳教官給你打的電話,你還是單身,我們還來得及是不是?」


 


「向晚,我終於明白了,我是愛你的,你想想我們那些日子,那是作不了假的。」他急切地向我表白。


 


「至於許蓉蓉,我隻是好勝心想把她追到手,覺得帶出去有面子。」


 


「肖凜,你過了。」我淡淡打斷他,像是清醒的看戲人,「我們之間,彌補了遺憾,就夠了。」


 


「我們頂多就是憋不住的關系,說這麼多,挺煩的。」


 


我把當初那些話一一還給她,「你可別強求我,就算在一起,我也會不甘心地要出軌的。


 


他很久一直顯示輸入,卻沒有消息發出來。


 


身邊男人不悅地捏了捏我的手,我無奈一笑。


 


「另外,我要澄清一下,我有男朋友的,前不久你們才剛見過。」


 


陳燁點了點我的額頭,有些不滿意,主動拿過我手機,發了語音。


 


「肖同學,你好,我是陳燁,現在是向晚的男朋友。」


 


「噢不對,我們已經見過父母,雙方都同意,算是未婚夫妻,你不用急,結婚時我會發給你請貼。」


 


不愧是軍人作風,就是雷厲風行。


 


自此,肖凜真的再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紛紛擾擾就這麼默默散去。


 


我結婚那天,陳燁也信守承諾給肖凜發去喜貼。


 


他沒有到場,卻上了禮,厚厚的信封中,夾著三個字:對不起。


 


我笑笑,

雲淡風輕地將紙條丟進垃圾筒。


 


陳燁深情地吻住我,「向晚,幸好還來得及。」


 


我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