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看她越說越離譜,澤華抬手一道禁言咒,把我娘的嘴給封上了。
我剛要衝上去救人,就見澤華一把將桃樹連根拔起,扛在肩上就往內殿走。
想跟進去時,卻被結界砰地彈了個跟頭。
裡面連半點聲音都傳不出來了。
我急得趴在結界上,心裡七上八下。
殿外圍觀的神仙越來越多,個個目瞪口呆。
「這桃樹……莫非是尊上當年形影不離的那棵靈樹?」
「聽說它結的仙桃不僅能增修為,還有別的大用……」
「當年它突然失蹤,尊上大發雷霆,鬧了半天是自個兒跑的?
」
「噓!剛你們聽見沒?桃樹說她把尊上給……吃了?」
「這……怎麼個吃法?」
隻有愛看話本的玄一上仙兩眼放光。
「還能怎麼吃?當然是……」
他瞥見我和扶滄豎著耳朵聽得起勁,趕緊剎住話頭。
扶滄好奇地問:「到底怎麼吃啊?」
玄一幹咳兩聲:「小孩子家家的,不能聽!」
他又板起臉:「課業寫完了嗎?」
這個神仙真討厭!
話講一半,也不怕憋得慌。
......
房門一關就是三天三夜。
我抱著飯碗坐在門口,邊吃邊嚎。
「尊上!(嚼嚼嚼!
吞~)你餓不餓呀?(嚼嚼嚼!吞~)要不要出來吃飯?」
十一仙侍趕緊把我拉到一邊。
「尊上早已闢谷,用不著吃飯。」
我抹著眼淚問。
「那他在裡面做什麼?」
十一支支吾吾。
「尊上在忙……忙正事。」
什麼正事需要把我娘關起來一起忙?
7
這三天,九重天的謠言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什麼《尊上與金桃不可說的二三事》《落跑金桃:霸道神君追妻路》《偷心金桃賊》……話本名一個比一個精彩。
我塞給扶滄幾顆靈珠。
「快去幫我買兩本看看!」
誰知書攤仙官擺手。
「未成年小仙,
一律不賣!」
扶滄一咬牙,搖身化成天帝模樣,大搖大擺買回兩本。
還沒等我要來看一眼,他就哭著臉來找我。
「書全被我爹沒收了……我還挨了頓打!」
就在我以為這結界還要關到天荒地老時,門終於開了。
我娘扶著腰顫巍巍走出來,嘴裡罵個不停。
「我說你一句,你非要證明三天是吧?」
「禽獸!不對,禽獸不如!」
我激動地撲過去要喊娘,卻被她一把捂住嘴。
「哎喲,這是誰家的小仙童,長得真水靈!」
她拼命朝我使眼色。
身後傳來澤華涼飕飕的聲音。
「撿的。不知哪個硬心腸的娘,不要她了。」
我娘立刻戲精附體,
緊緊抱住我。
「這麼可愛的娃娃也舍得丟?我要了!」
澤華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倆表演。
......
澤華在我娘身上下了定位咒。
我娘信誓旦旦:「我保證不跑了!」
澤華淡淡一笑:「你跑也沒事,我能抓回來。」
我娘氣得當場變成一棵桃樹,直挺挺立在院子中央,徹底不搭理他。
我去上學前,她在院裡站著。
放學回來,她還在那兒杵著。
澤華讓她變回來,她非但不聽,還把樹枝一扭,轉身背對他。
澤華也不多說,直接一道定身咒,讓她在院裡立個夠。
誰知他剛走,我娘就罵得枝條亂顫,花瓣簌簌直掉。
連殿外路過的哮天犬都被她順嘴罵了一通,
夾著尾巴溜了。
九重天上的神仙都說,景華殿裡那棵桃樹罵的太髒了,日後經過時得繞著走。
8
這天,我坐在桃樹下寫功課,太白金星今日布置的題目是畫出爹爹的模樣。
可我從不知爹爹長什麼樣,隻好仰頭問桃樹。
「阿娘,夫子讓我畫爹爹,他生得什麼樣子呀?」
桃枝一頓,我娘的聲音飄下來。
「你爹啊……長得又俊俏又威風,是世間第一等的好看。」
我脫口而出:「那不就是尊上嗎?」
門口的澤華剛彎起嘴角,卻聽我娘急急否認。
「不是他!」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是尊上?
這世上還有比他更好看的人?
我咬著筆杆發愁。
功課若完不成,又得挨夫子手板了。
我娘見狀,放輕聲音哄道。
「你爹爹早就不在了。不過為娘可以跟你描述下。」
「他長著血盆大口!眼睛似銅鈴!」
「耳朵如蒲扇!牙齒像鐵耙!」
我越畫越慢,筆都快拿不穩了。
「阿娘,你確定說的是我爹爹?這好看嗎?怎麼像夜叉?」
我娘對著澤華哼了一聲。
「是我記岔了,他長得醜到曾經嚇S過三個小孩。」
我摸摸自己的小臉,慶幸道。
「幸好我不像爹爹!」
澤華聽到這裡,臉已經黑如鍋底。
「血盆大口?眼睛似銅鈴?」
他一步步逼近桃樹,我娘的枝條嚇得微微顫抖。
最終,
她又被連根拔起,扛進了屋裡。
我知道這下又得三天見不到娘了,隻好拿著紙筆去找扶滄。
看著他筆下英武的天帝,再看看我畫的夜叉爹爹,我愁得直嘆氣。
真醜啊!
爹比爹,得丟!
扶滄眼珠一轉。
「我把我二叔明梧上仙借你如何?他可是九重天,尊上之下的美男子!」
明梧上仙果然仙姿出眾,聽說要給他畫像,還特意叮囑要畫好看些。
我拿著成品樂顛顛地回去,卻在殿門口撞見澤華。
他盯著我手中的畫,語氣危險。
「為什麼畫明梧?」
我老實回答:「這是我爹爹呀,夫子布置的作業。」
「他是你爹?」
澤華語氣冰冷。
「那我是誰?」
我眨眨眼:「您是尊上啊。
」
還是我娘的仇人呢。
「誰說他是你爹的?」
「我親爹太醜了,這是扶滄借我的爹。」
他冷笑一聲,讓十一去給天帝傳話。
「多謝他的好兒子,給青要找了個新爹。」
隨後拎著我進屋,酸溜溜地問。
「你覺得……他很好看?」
我誠實地點頭。
「比我呢?」
我仔細對比了下,還是澤華更好看。
聽到我的實話,他嘴角微勾。
「我養你這麼久,也沒見你給我畫一張。」
於是,我被按在桌前,又畫了一幅澤華肖像。
太白金星看到我交上去的作業時,手抖得像篩糠,一臉震驚地望向我。
沒過幾天,
九重天的話本子就又更新了。
《金桃帶球跑,神君追妻百年不休》
《霸道尊上家那隻專坑爹的小貓》
……
看來這仙界,是真沒什麼新鮮事可傳了。
9
自打我交了澤華的畫像,夫子對我的態度客氣了不少。
九重天上的神仙們見到我,也都恭敬地喊聲小仙尊,還時不時塞些好吃的給我。
這天,我正打算找扶滄去偷夙與娘娘桃園裡的靈果,半路卻撞上一位女仙。
她二話不說,一點我額頭就把我變回原形,拎著後頸皮譏諷。
「似虎非貓,果然是個不入流的東西生的賤種!」
說完,就狠狠掐我尾巴,疼得我喵嗚炸毛。
「你敢欺負我,我要告訴尊上!」
女仙冷笑:「還會告狀?
區區桃樹精生的孽種……」
她拎著我走到轉世井邊。
「讓你重新投胎,看尊上還怎麼找!」
說完就把我封了記憶,扔了下去。
我在山間滾了好幾圈,再睜眼時,竟變成了一隻毛茸茸、爪子大大的小白虎。
兩眼一睜就是跟在虎媽身後喝奶。
幸好我是獨生虎,沒人和我搶口糧。
隻是虎媽養我到三個月大時,被獵人打S了。
要不是我掉進深坑,怕是也難逃一劫。
在坑裡餓了三天三夜,我頭暈眼花,爪子刨斷了也沒爬出去。
頭頂傳來嘶嘶聲。
有點耳熟!
一顆蛇頭突然探出來,我嚇得嗷嗚亂叫。
那蠢蛇一見我,竟眼睛發亮,咻地跳下來。
「青要,是我啊!」
什麼青要?
我嚇得滿坑亂竄:「我叫花蕪!」
這是虎媽取的名字,因為我額頭有桃花印記。
一蛇一虎在坑裡你追我逃,直到我累癱在地。
小蛇也癱在我面前,還舔了舔我的鼻子。
完了!
我中毒了!
虎生就要終結在三個月大了!
小蛇急切地湊過來:「我是扶滄啊!我們在天上就認識,你以前是隻貓……」
我抬起爪子就給他一下。
「胡說!老虎才不是貓!我虎媽是山大王,我將來也要當大王的!」
小蛇被我拍得暈頭轉向,卻仍堅持。
「青要,你真不記得我了?」
他見我有氣無力地癱著,
忙說:「你等著!」
不一會兒,它叼來個紅果子。
我一口咬下,酸得直哆嗦:「呸!這是什麼?」
「山楂啊,你以前最愛吃了!」
「我是老虎,隻吃肉!」
我龇牙咧嘴。
小蛇一哆嗦:「我、我隻有一點點肉,別吃我……」
我咽著口水保證:「不吃你。」
這麼瘦的蛇,雖然肉少了點,但是總比餓肚子好啊……
小蛇每天努力找果子投喂我,可它自己也細細一條,根本抓不到活物。
我們隻好天天靠酸澀的野果充飢。
他安慰我:「別怕,我可是天帝的兒子!你也是澤華尊上家的小仙尊!他們發現我們不見了,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見我不信,
他又補充:「那天我看到那壞女仙把你丟下轉世井,想趁她走了趕緊撈你上來,結果……不小心自己也滑下來了。」
我啃著手裡酸掉牙的野果,懶洋洋地甩甩尾巴。
嗯,這牛吹得,我都能背出來了。
10
天上有哪些神仙我都不知道。
我的虎媽說,這山裡頭最大的神仙就是那狐狸精,弄玉大人。
她已經成妖好幾百年了,比我祖宗的祖宗的祖宗的祖宗……年齡還大。
那日,一位白衣道長御劍掠過天際,卻忽然折返,將我和扶滄從深坑中救起。
他指尖在我們額前輕點,微露訝色。
「竟已開了靈智?」
道長風姿清逸,俯身問我。
「可知這山中大妖弄玉在何處?
」
見我仰頭呆望,他含笑揉了揉我的腦袋:「小心躲藏,那狐妖最喜捕食開了靈智的小家伙。」
待他御劍遠去,我仍痴痴望著雲霞盡頭。
扶滄猛地甩尾拍在我臉上。
「他有什麼好看的!」
我一口咬住他尾巴尖,前爪SS按住他。
「他就是好看!」
更重要的是,他還會飛!
若我能修煉,定要成為這山中最威風的白虎,直上雲霄!
扶滄悶悶不樂地望向天際。
「以前……我也會飛的。」
我狐疑地打量他細長的身子,蛇會飛?
他驕傲的挺起上半身。
「其實我是龍!」
我笑得在草地裡連打了好幾個滾。
什麼龍細成這樣?
我下定決心要修煉,立志成為飛天虎。
小蛇嘀咕:「你以前在天上時可沒這麼用功。」
但看我態度堅決,他還是表示會陪我一起。
可我們毫無頭緒,隻好去請教山裡最年長的豹婆婆。
她告訴我們。
「凌霄劍宗是修仙大派,但隻收凡人。」
「我們是畜生道,修煉比凡人難上千百倍。弄玉大人當年也是歷經萬難才修成妖身的。」
我忽然想起什麼:「弄玉大人不是會吃開了靈智的小動物嗎?」
豹婆婆笑了:「弄玉大人啊……她吃素。」
我和扶滄面面相覷。
等等,狐狸吃素?
11
我下定決心去找弄玉大人,問問有沒有能讓我飛起來的修煉法子。
可和扶滄在山裡轉了三天,連狐狸影子都沒見著。
倒撞見一頭野豬,一屁股把我頂進深潭,嗆得我差點歸西。
迷糊中感覺扶滄正要來救,卻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拎開。
再醒來時,猛地對上一個蛇頭,嚇得我啊嗚一聲把它踹飛。
扶滄委屈地遊回來。
「青要,是我啊……」
這時一隻紅狐優雅走近,皮毛如火焰。
扶滄激動的提醒:「這就是弄玉大人,是她救了我們。」
弄玉端詳著我額間的桃花。
「這印記從何而來?」
我老實回答:「天生的。虎媽說這是桃花緣,以後要娶好幾個虎夫君,振興白虎一族!」
她眼中泛起懷念:「我曾有位桃樹故友,我能修煉成形,
多虧她當年贈的仙桃。」
我眼睛一亮:「那她還有多餘的桃子嗎?」
弄玉揮舞爪子:「她被仇人抓走了。待我日後飛升成仙,定要S上九重天救她回來。」
我和扶滄留在弄玉座下潛心修煉,一晃已是五十年。
我雖還未學會飛翔,但已能化出人形。
扶滄卻仍是條小蛇,連片龍鱗都沒長出來。
弄玉說我們需入世歷練,便遣我們下山。
誰知剛來到山腳村落,就遇見了那位白衣道長。
他雙眼纏著布條,滿身狼狽,正被一群乞丐推搡欺辱。
我心生不忍,想扶他回山療傷。
扶滄卻急忙纏住我的手腕:「男女授受不親!」
「那我娶他就是了。」
我脫口而出。
「不行!」
扶滄急得蛇信直吐。
「萬一以後生個半人半虎的娃娃,多嚇人!」
我想了想,覺得有理,便讓扶滄變大身形,把道長打暈後,一路拖回了山上。
剛回到山上,扶滄突然用尾巴從道長袖中卷出一柄桃木劍,頓時氣得鱗片蹭的豎起。
「原來是他!」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咬牙切齒。
「當初就是這家伙把我們逼得跳海的!」
「我說的是你是貓,我是龍的那會兒。」
我將信將疑:「你沒認錯?」
「他追我們時年紀尚小,可這柄桃木劍我絕不會認錯!」
正當扶滄提議把他丟出去時,我猶豫道。
「可他先前救過我們……」
爭執不下時,弄玉聞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