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到昏迷的道長，她眸光一凜：「是他？」
「姐姐認識？」
弄玉語氣復雜。
「我的老仇人了。當年我剛化形，這白琉就追著我滿山跑，口口聲聲要除妖。那時他連凌霄劍宗的門都沒進，隻是個拜了三流師父的愣頭青，見妖就收。」
「還四處造謠我吃開了靈智的同類，可實則是另一頭壞心眼的狐妖，已經被我打S了。」
扶滄小聲嘀咕：「原來從小就是個一根筋。」
「合著我們居然被個傻子追得跳了海？」
弄玉抓住他的衣領：「人交給我。」
她轉身便將他拖進了洞府深處。
12
我們原以為弄玉會狠狠教訓白琉，誰知她竟搖身一變，扮作他失憶前的妻子，理直氣壯地使喚他。
「夫君，去劈柴。」
「夫君，
該做飯了。」
「今日若打不到獵物，便別回來用飯了！」
我和扶滄則成了弄玉的弟妹。
我們躲在樹後，看著昔日清冷的白琉如今灰頭土臉地滿山跑，笑得直打滾。
他不僅沒獵到野味，還摔破了衣衫，狼狽歸來。
弄玉柳眉倒豎：「這般沒用！」
她一把將他拽進屋內：「脫下來，我給你補。」
我正探頭想瞧，扶滄的尾巴迅速遮住我眼睛：「不能看。」
「憑什麼？」
他支支吾吾：「會、會長針眼的！」
我嚇得立即閉緊雙眼。
眼睛裡長針，多可怕啊！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琉對弄玉的依賴越來越深。
他雖目不能視，卻總朝著她在的方向微笑，凡是她吩咐的事，都做得一絲不苟。
兩人相處時，竟真像一對尋常夫妻般自然。
弄玉卻漸漸愁容不展。
這日她喚我採來治療眼傷的最後一味藥。
「待他眼睛痊愈，便送他下山吧。」
我不解：「姐姐既喜歡白琉，為何要趕他走？」
她望著在院中摸索劈柴的白琉，苦笑。
「人妖殊途。」
我靈機一動：「可他原是修士，姐姐也在修行。若你們都飛升成仙，不就能長相廝守了？」
弄玉眼眸一亮，隨即又黯淡。
「妖類成仙，比凡人難上千倍。」
她指尖輕撫藥材。
「終究……還是該放他回歸人間。」
就在弄玉哄白琉下山買釵時，變故突生。
一位女仙凌空而降，
一掌便將弄玉擊倒在地。
「妖孽，竟敢私藏我徒兒！」
我衝上前想護住弄玉，那女仙一見我，眼中閃過驚疑。
「你竟沒S？」
扶滄猛地竄出。
「青要快跑！她就是把你丟下轉世井的惡仙！」
女仙一把擒住扶滄：「你是誰？」
「我乃天帝之子！你敢動我？」
她怔愣片刻，隨即冷笑著一揮袖將白琉護在身後。
「既如此，更留你們不得！」
正當S招將至，白琉突然扯下蒙眼布。
「師父！求您放過他們！」
女仙怒極，摑了他一掌。
「你在凡間輪回數十世，為師在天界苦候你重歸仙班，你竟為隻狐妖動凡心？」
白琉拭去嘴角血跡，目光堅定。
「是弄玉治好了我的眼睛。
她雖是妖，卻從未害過人性命。」
女仙眸中寒光凜冽。
「你當真要為了這些孽障，與為師為敵？」
白琉掀起衣擺重重跪地：「求師父開恩！」
「好。」
她指向弄玉。
「這狐妖可留性命。」
轉而睨向我與扶滄。
「但這兩個禍患，必須S！」
弄玉強撐傷體想要護我們，卻被一掌擊回原形。
白琉撲身相護，硬生生接下重擊，嘔血不止。
我還未反應過來，已被女仙扼住咽喉提起。
指尖硬生生剜入額間。
她冷笑：「這等聖潔印記，你也配？」
劇痛撕心裂肺，我止不住嗚咽，渾身痙攣。
「青要！」
扶滄驟然發出震天龍吟，
竟強行化出龍形，卷起我便破空遁去！
13
我額間沒了桃花印，隻剩下猙獰的傷疤，整個人都蔫蔫的。
扶滄因強行化形，褪去蛇身成了少年模樣，隻是滿頭青絲盡成雪。
他背著我踉跄前行，四處求醫，一遍遍的安慰我。
「青要，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最威風的小白虎。」
可凡間又有哪個大夫能解仙術。
女仙在我額上留下的仙術在不斷吞噬我的生機，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扶滄的淚滴落，強顏歡笑。
「等你好了，我定刻苦修煉，親手替你報仇……尊上也不會放過她的！」
見我氣息漸弱，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花了兩天的時間，到了一處懸崖邊。
「上次我們跳海，尊上就來救了。
這次再跳，他一定還會來！」
我虛弱地連眼皮都睜不開了。
「可你也會沒命的。」
扶滄的法術隻是半吊子水平。
他整天漫山遍野的給我摘果子，不肯好好修煉。
懸崖底下的海又深又冷。
扶滄轉頭輕輕用鼻尖碰了碰我的臉頰。
「若世間再無青要，我獨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怕不怕？」
我手微微摟緊，貼緊他：「不怕。」
他背著我縱身躍下。
不知昏睡了多久，朦朧間聽見有個聒噪的聲音在耳邊嚷嚷。
「查清楚了！那壞女仙竟是璇璣女神。」
「我呸！也配叫女神？當初就是她給你下了隔絕術法，尊上才一直找不到我們！」
「我爹更離譜，以為我逃課出去玩，
幾十年都不來找，誰家逃課能逃幾十年啊！」
「哦，我忘了，人間幾十年，天上才幾天。」
「尊上已經找她算賬去了，你快醒來看……」
我蹭的睜開眼睛，一骨碌坐起身，手指顫抖著撫上額間。
傷口依然猙獰，那朵桃花印記徹底消失了。
一旁，我娘紅著眼眶撲來，一把將我摟住，罵罵咧咧。
「澤華那個廢物！連個孩子都護不住！」
「這地方不留也罷！跟娘走！」
扶滄急忙拽住我衣袖。
「桃姨，帶我一起！你們去哪兒我去哪兒！」
正拉扯著，澤華的身影出現在殿門處。
我娘瞬間炸成桃樹原型，枝條帶風朝他抽去。
「連孩子都護不住的廢物！還有什麼臉面留她！
」
澤華不閃不避，任枝條落在身上，目光始終凝在我額心的傷痕。
「是我的錯。」
他一步步走近，伸手想碰又收回。
「從今往後，我絕不再讓任何人傷你們娘倆分毫。」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十一突然踉跄著衝進殿內。
「尊上！璇璣女神帶著天兵天將和另外兩位上神圍住了景華殿，口口聲聲要捉拿天界叛徒，說的正是金桃上仙！」
話音未落，璇璣已率眾闖入，手中凝聚仙力直向我娘襲去。
14
澤華廣袖一揮，凌厲反擊。
「誰敢動她？」
璇璣冷笑：「這桃樹精生於魔界濁氣，乃是天界奸細！」
「澤華，你如今要為了這桃樹精斷我仙骨？」
我娘氣的枝條狂舞就要撲上前，
卻被澤華抬手攔住。
「她有焚天烈焰。」
「你不早說！」
她頓時收勢，嗖地縮回人形躲到澤華身後，還不忘拽上我。
澤華看向碧月上神和玉虛上神：「是你們放她出來的？」
碧月心虛：「是璇璣說她是被冤枉的，說想向你解釋……」
玉虛知道被騙了，幹脆閉嘴不再說話。
澤華向前一步：「交出焚天烈焰。」
璇璣眼神閃爍：「不知尊上在說什麼……」
「我們在說奸細的事！」
澤華抬手，一道金光直逼璇璣眉心。
她額間驟然浮現桃花印記，灼灼生輝。
那分明就是我被剜去的桃花印記！
澤華的聲音響徹殿宇。
「這焚天印記，本就屬於青要。」
璇璣不甘反駁。
「憑什麼認定是她的？就許這貓妖額間生花不成？」
我忍不住衝到人前：「我的桃花印早被你親手奪走！如今倒來反咬一口？」
殿內議論紛紛：
「額間花鈿本就尋常，前些時日不還流行貼桃花妝嗎？」
「可小青要的印記確實不見了……」
「但焚天印記怎會是桃花形態？」
澤華抬手壓下嘈雜，一字一句。
「因為這焚天印記……本就是本尊的。」
他凝視璇璣額間那抹嫣紅。
「當年金桃承我仙元孕育青要，焚天烈焰隨之渡入她體內。你奪走的，從來都是本尊的東西。
」
璇璣踉跄後退，臉色煞白。
滿殿仙神這才恍然。
原來那桃花印記，竟是澤華尊上的本命火！
我整個人呆在原地，轉頭問我娘。
「所以……尊上真是我爹？」
「我是虎，不是貓？」
我娘眼神飄忽，幹笑兩聲。
「大概……是吧？誰能想到桃樹和白虎真能湊出個崽來？這說出去誰信啊！」
澤華聞言，嘴角微微抽動。
碧月驚嘆：「我滴個乖乖，好大的瓜啊！」
璇璣看向她和玉虛：「你們幫誰？不是隨我來捉拿奸細的嗎？」
玉虛拉著碧月後退一步。
「你不是說來解釋的嗎？我們隻是來看戲……不！
吃瓜……不，算了，你就當我們不存在吧。」
璇璣......
她悲憤的對著澤華道：「我與你同為四方上神，曾並肩作戰千萬年！你寧可對一株魔界桃樹動情，助她登仙，卻從不曾正眼看我？」
澤華語氣淡然：「心之所向，何需理由。」
「可她生於魔界！定是別有用心！」
「是我執意將她栽在院中。本尊強求的！」
角落裡某個寫話本的小仙激動得直拍大腿，奮筆疾書。
「書名就叫：《高冷神君強制愛：嬌養小桃精帶球跑》！」
旁邊幾位仙友小聲催促。
「回頭印出來記得給我留一冊啊！」
15
璇璣運轉仙力喝令天兵擒拿我娘，可滿殿仙侍無一人動作。
澤華輕抬手，
竟隔空扼住璇璣咽喉將她提起，指尖金芒沒入她眉心，硬生生剜出那抹桃花印記。
「你我同於天地初開誕生……」
璇璣艱難喘息：「當真要為她S我？」
澤華眸光如冰：「那又如何？」
他的指間驟然收緊：「你也配傷她分毫？」
流光自我額間亮起，桃花印記灼灼重現。
扶滄滿眼崇拜。
「尊上太厲害了！我日後定要超越他！」
我驕傲地揚起下巴：「少做夢，我爹爹才是三界最強者！」
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來，急忙問璇璣：「弄玉在何處？」
我娘聞言愣住：「青要，你怎會認識弄玉？」
待我匆匆說完下界經歷,她一把拉住澤華。
「弄玉是我至交！
快救她！」
璇璣染血的唇角勾起冷笑。
「那狐妖勾引我徒兒,早已挫骨揚灰！」
「你胡說！」
我娘暴怒間雙手化作枝條，抽向她面門。
「若弄玉殒命,我定讓你那寶貝徒弟永墮無間！」
璇璣扯出幾分譏诮。
「寶貝徒兒？他不過是澤華歷劫時隨手收的弟子。」
「是生是S,與我何幹？」
我氣得直抖：「你枉為神明！」
「雜種也配指責我？」
她怨毒瞪向我娘：「若非這桃精，站在他身邊的合該是我！」
澤華不耐，用法術封住了她的唇舌。
手掌隔空一握,貫穿她的脊背，仙骨被生生抽出捏碎。
「你既慣以凡胎為罰,便罰你歷百世紅塵，百世畜道,
重鑄仙骨與否，端看你本事了。」
璇璣癱軟在地時,澤華已探取她記憶，對十一頷首。
「救弄玉。」
他轉身將殘魂拋入轉世井。
天帝匆匆趕來拽扶滄。
「逆子！我還以為你月考交白卷,又躲起來了，哪知道去了凡世！」
扶滄掙脫他，期期艾艾望向我。
「青要,我定會勤學……」
澤華側身擋在我面前。
「陛下,該回去教子了。」
我娘拉我要走,澤華急忙攔住。
「金桃，是我不對。」
「尊上怎會有錯？那你說你錯在何處？」
「對啊,我錯在何處？」
我娘氣炸了。
「當初為何答應給璇璣三十仙桃？
」
「從未答應。」
「那她為何理直氣壯來索要？」
她突然頓住，一拍腦袋。
「這毒婦詐我！」
我默默扶額。
「那你追我百年作什麼？把我撵得跟狗一樣。」
「你身懷焚天烈焰，我怕你玩火自焚。」
澤華的指尖輕撫過我額間的桃花印記,語氣裡帶著無奈。
「好在青要繼承了白虎血脈，能承受這焚天烈焰。可你倒好，把孩子往我這一扔,自己跑得無影無蹤。」
「你可知這些年來,她把九重天的小仙童挨個揍了個遍？連哮天犬從殿前路過都得夾緊尾巴！」
「我那點家底，都快被賠了個精光。」
我縮了縮脖子,躡手躡腳地往門外溜去。
16
可惜十一終究去晚了一步。
弄玉在下界時就已被璇璣剝皮抽骨,做成了一條狐皮圍脖。
白琉跪在澤華面前，重重叩首。
「求尊上救救弄玉……她雖是妖，卻從未害過任何生靈。弟子願付出任何代價。」
我娘在一旁抹著眼淚。
「他若不肯救，這輩子都別想進我房門！」
澤華幹咳一聲：「我幾時說過不救？」
「這是你最有希望成仙的一世。若執意要救，便將你的仙骨換給她,這也是你與她的情劫。」
白琉毫不猶豫地叩⾸。
「弟⼦⼼⽢情願。」
自此,九重天上多了⼀位弄玉狐仙。
她尋了三百年,終有一⽇抱回隻怯⽣生的兔⼦精。
弄⽟心疼地摟著它。
「這是白琉轉世，
在⼭裡總被欺負。我打算收他為徒，助他重修成仙。」
可一轉⾝,我卻瞧⻅那小⽩兔追著哮天⽝屁股後⾯跑，龇⽛咧嘴的模樣⽐惡⽝還兇上三分。
......
我娘近來又有了身孕，害喜得厲害。
偏⽣一見著澤華就反胃，這會兒正盤算著帶我溜下凡間清淨幾天。
扶滄如今已是威風凜凜的⻰神。
他湊過來欲⾔又⽌：「⻘要,你願不願意……」
「願意什麼？」
我正為娘親的孕事發愁,忽然想起，天後百年前誕下的⼩公主,這些年全是扶滄在照料。
經驗豐富啊！
這不是現成的……
我轉頭拉住他：「我們要下凡躲一躲，你來不來？」
扶滄眼底露出幾分歡喜：「你去哪兒，
我就去哪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