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說:「你先去洗個澡。」
哼,正好出了一身的汗,洗澡就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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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水汽氤氲在鏡面上,模糊了我的輪廓。
我伸手抹去水霧,鏡中映出一張被熱氣燻紅的臉。
如果不是為了掙錢,真不想和這家伙待在一個屋檐下。
等這個月結束後,我一定要離他遠遠的,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他。
我換好浴衣,走出浴室。
房間裡空無一人。
懸著的心剛剛落下,陽臺門忽然被風推開了。
一股夜晚的涼意撲面而來。
我循聲望去,言嶼倚在陽臺門邊。
不知是不是陽臺上燈光的原因,他的眼神似乎透著一絲溫柔。
他低低道:「妍妍,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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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動他的發梢,打散了平日裡的冷漠。
有那麼一瞬,他像極了我記憶中那個沉默的少年。
命運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伙。
它總是讓人在最狼狽的時候,遇見最不想看到的人。
我緩慢地走向他。
言嶼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頭發。
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空氣微微凝滯。
他收回手,眼眸中的光暗了下去,唇角揚起一個疏離的弧度。
夜風席卷而來,我的浴衣下擺被掀起一角,瞬間又落下。
言嶼將指尖停留在那輪月亮之上。
紋身的疼痛還沒有完全過去。
我的身體忍不住一抖。
他問:「溫妍,當初你對我做那些事……有沒有一刻後悔過?
」
我說:「沒有。」
他輕笑了一下,「也對,這就是你。你隻會把『過去』徹底扔掉,不管不顧地一個人向前走。」
我忽然有點心煩,「這裡風好大,我要回去了。」
他說:「沒事,這樣……就不怕風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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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抱住,抵在欄杆上。
在我身前,是城市的霓虹燈海,流動成無數碎片。
在我身後,是我無法忽略的熱度。
「言嶼。」我的聲音很冷,卻帶著一點不可控的顫意,「你越界了。」
「嗯,」他說,「但是,如果你也想,就不算犯規。」
他的指尖像是帶著小小的火苗,若有似無地燎原。
理智讓我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可是言嶼的手指實在狡猾。
「妍妍,就在這裡,陪我看月亮,嗯?」
他的聲線低到極致,撥動了我腦海中某一根弦。
該S。
夜空中都是雲,哪裡有什麼月亮啊。
我想罵他神經病,開口卻是破碎的聲調。
我攥緊了手指,強迫自己站穩,不讓自己崩潰在他面前。
城市斑斓的燈光晃動成無數碎片。
遠遠近近,像一次無聲的溺水。
最後,烏雲被風吹盡,月光真的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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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趴在床上,身下墊著枕頭。
房間很安靜,言嶼已經離開了。
昨天夜裡,他自力更生,換了兩次床單。
床邊那一堆皺巴巴的床單,在無聲地提醒著我:
昨天夜裡,我沒控制住自己。
我在言嶼面前失態了……很多次。
我捂住眼睛,不想再回憶。
我走進浴室,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驅散腦海中殘留的昏沉。
回房間時,我看到了床頭櫃上那張小小的紙條。
那是第二張支票。
這一天,我把錢轉給了媽媽。
在電話裡,我告訴她:
「最近我在這裡當家教,賺了不少。」
如果換作從前,媽媽一定會懷疑。
但如今,她被爸爸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了。
她隻是叮囑我:「別花太多時間打工,你的學業最重要。以後回來找工作,都要靠你那一紙文憑。」
掛斷電話,我感覺有點泄氣。
自暴自棄地倒在床上。
我想對自己說,
昨晚隻是被言嶼迷惑了,情難自禁。
但是我無法判斷,在身體本能的反應之中,是否夾雜著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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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錢已到手,我打算跑路。
言嶼像是早有預料。
他淡聲提醒我:「妍妍,說好的一個月,一天也不能少。如果你說話不算話,會有後果的。」
看到他飽含深意的目光,我驟然明白了一件事。
從我來找言嶼開始,就進入了一個退無可退的境地。
爸爸的處境就像是一個即將跌入懸崖的人。
倘若言嶼想要插手,隻需在某個環節跟他某個長輩遞上一句話,就足以讓爸爸跌下深淵。
我必須信守承諾,陪言嶼度過三十天。
等他心中那點怨氣徹底消散,我就自由了。
於是,我繼續上課,
在課餘打零工。
用疲憊填滿每一天,讓時間過得快一點。
一天課間,一個男生在我前排坐下,笑著說:
「我聽說,現在花五萬塊錢,就能讓你跳那種舞?」
他叫陳越,從前在我面前一直表現得風度翩翩。
我看著他判若兩人的模樣,懶得搭話。
他繼續說:「其實吧,我現在也還能看得上你。你與其在一群人面前跳舞,不如來找我,給我一個人跳舞。」
我抬起頭,端詳了他一陣,說:「你長得不好看,我看不上你。」
他的臉立刻陰沉下來:「不過是一個家道中落的窮光蛋,馬上連學費都交不起了,還敢這麼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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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前面一排的人忽然回過頭來,露出陸璟那張人畜無害的臉。
陸璟朝陳越眨了眨眼,
笑著說:「溫妍的事情沒什麼意思,倒不如說一些更勁爆的消息,比如……陳越精彩的私生活?」
陳越咬了咬牙,用看神經病的目光看著陸璟,一臉不甘地走開了。
陸璟聳了聳肩,「這樣就怕了,真沒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沒作聲。
陸璟打量著我的神色,試探著問:「你去找過言嶼了嗎?」
我說:「找過了。」
不僅找過了,還睡過了。
陸璟苦笑了一下:「咱們都是一個學校出來的,當初你們之間的那些事兒,總得有個了結……」
「我知道。」我輕輕打斷他,「過去我欺負過他,所以現在活該被他欺負。」
陸璟搖了搖頭,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終他隻是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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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言嶼發生了那種事之後,我再也無法直視他。
我隻好穿上小黑裙,握著小皮鞭,閉著眼。
用力抽向言嶼那張精致的臉。
他悶不做聲地奪過鞭子,說:「妍妍,我不喜歡這樣。」
「哦?」我想了想,「那你喜歡這樣……對不對?」
他按住我的手,黑眸望向我的眼,「溫妍,我們之間的交流,可以隻用語言。」
我停下解衣服的動作,向後靠在床頭,在枕頭上拍了拍:
「要聊天?那你過來聊。」
他坐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說:「如果有可能,我不想用任何東西要挾你。」
「但是,你還是要挾了,不是嗎?」
他垂下眼簾,「你就像是一艘小船,
如果不給你加上一根錨,你就會飄得杳無蹤影。」
我說:「我聽不懂。」
他微微咬牙,「我怕你再像高中時那樣——」
「怎樣?」我倏然打斷他,「欺負你、孤立你、給你打耳洞嗎?」
他一陣怔忡,想要再說什麼。
我已經一把扯住他的領帶,把他拽了過來,不讓他再說一句話。
由於力道沒控制好,他被勒了一下。
他低著頭一陣咳嗽,冷白的臉染上紅暈。
我等他停止了咳嗽,就SS堵住了他的唇,用我的。
不知為什麼,我非常不想和言嶼聊天。
就好像,語言會打開一個魔盒,放出一隻我從未見過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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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嶼一開始還抗拒,後來就放棄掙扎了。
他眼尾泛紅,眸光中有委屈和怒氣。
於是,他從被動化為主動,將這些情緒轉化為了動作。
他就像是存著心和我較勁。
隻不過,我們的戰場就是彼此。
即使心裡抗拒至極,我的身體依然被陌生的情感侵蝕。
就像一張白紙,被反復打湿,逐漸失去了曾經的形狀。
每一次我試圖逃開,他就溫柔地逼我回頭。
低語在耳邊,像惡魔的呢喃——
「妍妍,看著我,別忘了我。」
還剩二十二天的時候,我開始借酒澆愁。
我想假裝一切隻是夢境。
可惜,連這種逃避,也被他發現了。
那天晚上,他默不作聲地把家中所有的酒收走。
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淡淡地問:「溫妍,我就這麼讓你討厭?」
或許是喝多了,我仰起臉,笑了一下。
輕聲回答他:「言嶼,我不討厭你。」
我頓了頓,「我是討厭我自己。」
他定定地看著我,然後露出一絲笑。
「那你還不如討厭我呢。」
「這樣,至少你會一直記得我。」
一陣天旋地轉後,我跌坐在床上。
醉意濃重,連掙扎都變得懶散。
他走近,卻在某一刻忽然停下了動作。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肚子有點痛。
遲到多日的生理期終於到來了。
以前我很少痛經。
這一次,大概是拜言嶼所賜。
他前幾天折騰得太過分了。
我看著言嶼,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要報復我嗎?
繼續啊。」
空氣仿佛凝固了。
言嶼低著頭,看了我一會兒,最終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沉沉睡去。
反正這是他家的床單,弄髒了就弄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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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一點微弱的光芒,將我從昏沉中喚醒。
宿醉後的頭痛和小腹的不適一並襲來。
我皺了皺眉,倒吸一口涼氣。
一陣溫暖忽然落在被子裡。
我側過頭,那裡多了一隻熱水袋。
言嶼坐在床邊,眉眼藏在光影之中,看不清神色。
他聲音冷淡:「喝那麼多酒,真是自作自受。」
我懶得理他,翻過身去,努力再次入睡。
身下墊著的柔軟觸感提醒著我,有人給我墊了衛生巾。
簡直不敢想象那個畫面……
我本想罵他幾句,
身子卻實在困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窗簾透著點光。
我坐起身,發現言嶼就躺在我旁邊。
他的眼睛閉著,黑色長睫垂下。
單從外貌來看,他是毫無攻擊性的,會讓人產生想要欺負的想法。
或許是因為這樣,我從前才會隨心所欲地對待他。
言嶼忽然開口:「我好看嗎?」
我嚇了一跳。
他睜開眼,漆黑的眼眸和我對視。
我說:「一般般吧。」
他笑了一下,起身,將熱水袋換了一隻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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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例假結束之後,言嶼沒有再對我做出越界的行為。
於是我試探著提出搬到客廳睡。
言嶼淡淡道:「不要得寸進尺。」
到了晚上,
我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個蠶繭。
盡可能離床上另一個人遠一點,再遠一點。
可是每天早上醒來時,我總是發現被子散開。
言嶼的胳膊環著我,姿態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