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霍東霆點頭。
「霍東霆。」我看著他，「原來你也會患得患失嗎？你也會焦慮嗎，你也會因為太過在乎而擔心忽然失去我嗎？」
霍東霆愣住，再次點頭。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這樣？
「當你擔心我太晚回家會不會遇到危險時，你想過我會因為擔心你的胃病而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嗎？
「你不同意和我離婚的時候，想過我會因為害怕過早失去你而焦慮嗎？
「在你因為情緒低落無法工作的時候，你有想過我會因為躺在手術室裡的你患得患失，不願意接受現實嗎？」
客廳裡，頓時變得很安靜。
霍東霆呆呆地坐在那裡。
他似乎終於明白，前段時間，我為什麼非要提離婚。
「對不起……對不起……」霍東霆眼睛通紅。
上一次他情緒這麼外露的時候，還是我生祁祁那天。
我心髒不太好，可我很喜歡孩子，執意要生霍祁。
霍東霆起初S活並不同意。
他說，好不容易才遇見我，無法承受失去我。
那時我問他：「我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嗎？」
他說是。
我一直都相信他的話，也明白他是真的愛我。
正是因為相信他，所以才難以接受他因為胃出血進過三次手術室。甚至，他還想瞞我。
正是因為愛他，所以我無法接受他把工作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無法接受他那樣對待自己的身體。
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會突然失去他。
人不是隻有變老才會S。
人隨時會出意外。
一次搶救過來了。
兩次三次都僥幸救回來了。
那第四次呢？
人會幸運一輩子嗎？
如果有一天，搶救不回來怎麼辦？
……
13
晚上，我和霍東霆靠著彼此聊了很久。
從他的邏輯裡，我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對事業成功有如此大的執念。
霍東霆沒多大時，父親就出軌了。
那時，一向把父親看得很崇高的霍東霆無法接受父親並不愛自己，也不愛他們那個小家庭。
他從小就是完美主義，拼了命地學習，把任何事情都做得非常好。
他以為自己會是父親的驕傲。
可實際上，他所尊崇和敬愛的父親早就在外面有了私生女。
那個時候，不滿 10 歲的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為什麼父親會那樣。
是他還不夠優秀嗎？
是他做得還不夠好嗎？
是他不配當父親的兒子，所以才不被認可嗎？
從那以後，他更加追求完美，事事獨立。
他多麼希望父親回歸家庭。
可是沒有，哪怕他做得再好，也沒有得到認可。
就像他的母親那樣，哪怕再優秀，也擋不住父親在外面亂來。
後來，他終於明白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沒有責任心。
對婚姻不負責，對家庭不負責。
他知道父親出軌不是他的錯，可是，還是鑽進了牛角尖。
他已經養成了事事要強的性格，
一切都難以改變。
多年過去，他早已經獨當一面，也遇見了我。
可還是，沒有放下小時候那些執念。
「我曾以為愛是有條件的，清儀，你在我心裡非常重要，我覺得隻有成為最好的才能配上你……
「所以，我想成為最優秀最有魄力的人，我想讓霍氏在我的帶領下成為 top1。
「這樣，才能理直氣壯地向別人介紹，我是你的丈夫……」
情緒在我的心裡翻湧。
過了一會兒我才明白，原來那種痛苦叫作心疼。
我心疼霍東霆。
「愛是不需要條件的，尤其是我對你的愛。」
「不要患得患失，不要惶恐。
「霍東霆，我愛你是毫無保留的，
沒有目的，沒有條件的。
「你不要事先預想你先成為怎樣的人才值得被愛。我愛你——隻是因為你是你，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我抱緊他。
「我理解你事事都想做到最好，可是，你忽略了那有多難。」
「江山代有人才出，單單隻一個港城，歷來就有多少商業奇才橫空出世……」
「我們兩家現在已經擁有了金山銀山，祖輩的代代累積難道不是為了讓我們更好地生活嗎？如果一顆心全部放在怎樣才能賺到更多的錢、成為更偉大的商人上，要承受多大的壓力呢？」
「現在你依舊年輕，頭腦依舊清醒，所以，你可以保持高強度工作，在商界被無數人敬仰……
「可是，當你老了呢，
當你身體機能因為年輕時過度消耗而嚴重下降，當新一代年輕人成長起來，那個時候你要怎麼辦呢？一個勁兒地逼自己超越他們嗎？
「如果無法超過呢？你打算日日內耗永遠待在痛苦之中嗎？」
霍東霆若有所思。
……
14
隔天，我們坐上了飛往某個小島的私人飛機。
那是我和霍東霆結婚時婆婆送我的私人度假海島。
這麼多年了，我還沒好好來這裡玩過呢。
不帶孩子，單單隻我們兩個人。
也不做旅遊規劃，不去固定景點，每天自然睡，自然醒。
無聊了去海邊散步。
不無聊時，就坐在秋千上。
哪怕是不講話，隻要挨著對方，就感覺非常幸福。
不過，
我倆是幸福了，秋千不幸福了。
或許是因為質量不好吧，三天被我們坐壞了兩個。
小島上的海景別墅裡的床也不太結實。
不知道為什麼，一個月換了三個。
可能是……質量不好吧。
……
回國當天，霍東霆在飛機上有些焦慮。
「我都一個月沒管公司的事了，不會遭遇經濟危機吧？資金鏈會不會斷裂？會不會有人想倒賣公司的機密？要是幾個股東聯合起來背叛我怎麼辦？」
我幫他戴上重力壓感眼罩。
「別說話好嗎，好好休息。
「永遠不要擔心 8 公裡以外的事情和 8 小時之後的事情。」
挽著霍東霆的胳膊，我們一起進了公司。
前臺的工作人員第一時間和我們打招呼。
我笑著回應。
霍東霆剛開始緊張兮兮，但過了一會兒，他驚奇地發現。
各部門運轉流暢，沒有人辭職請假，沒有人陷害公司員工，也沒有人偷偷倒賣股份，更沒有股東聯合聲討他不配當董事長。
而梁特助也沒有非常想念他。
因為，霍東霆不來上班，他反而更輕松一點，可以摸魚偷偷看言情小說了。
……
辦公室裡，霍東霆坐在那裡許久。
兜兜轉轉，過了六年，他終於明白，原來公司離了他照樣運轉，地球離了他照樣轉。
當天，11 年來從未遲到早退過的霍東霆提前下班了。
後來連續一周，直接把十年來攢的年假全部休了。
每當有朋友給他打電話詢問他什麼情況，總是聽到相同的回答。
「公司離了我照樣轉，可我離了我老婆根本不行啊。對了，不和你說了，我老婆喊我吃水果呢，跟你這種不被老婆疼愛的人說不清楚……」
……
番外
1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梁特助一下子成了全公司最風光的人。
所有重要的提案和項目都得經過他匯報給董事長，一時之間，他覺得自己成了公司的頂梁柱。
公司離了誰都行，就是不能離了他。
試問，除了他，誰還有這種待遇？
但很快，梁特助笑不出來了。
雖然工資翻了三倍，但任務量怎麼翻了三十倍呢？
財務部算錯了兩筆工資，
怎麼投訴到他這裡了呢。
新來的秘書怎麼總想對他投懷送抱呢。
還有，有個項目停工了，董事會的人為什麼吩咐他去處理一下呢。
連續當了一個月領頭羊的梁特助實在是撐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就給自家董事長打了個電話過去。
「喂。」
聽到這半夢半醒的聲音，他愣住了。
再三確認了一下時間，上午十點半。
以往，五點的時候自家老板不就已經結束晨跑了嗎？十點半，按理來說不都已經工作四個小時了嗎，電話裡這個聽起來像是夢遊一樣的聲音是誰的？
「霍總，您起了嗎？」梁特助艱難地開口，然後聽到了一個讓他驚掉下巴的回答。
「當然沒有，誰家休假的人這麼早起床？」
早？
梁特助瞬間覺得自家老板被鬼附身了。
還記得自己之前午休時多睡了一分鍾，自家老板就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多睡一分鍾，就浪費了一分鍾，浪費時間就是荒廢生命。梁特助，怎麼能這麼糟蹋你的人生呢？時間就像海綿裡的水，隻要擠一擠，總會有的。你不理時間，時間就不理你……」
……
「霍總，最近大家都在問您什麼時候回公司呀？」
「不知道，現在是我的休假時間。」
梁特助剛想說自己快頂不住了，就聽見自家老板壓低聲音開口。
「反正你又沒老婆關心，就留在公司裡唄，我不是給你批了一個辦公室嗎，你讓人給你在公司安一張床唄，回家也是孤零零一個人，你幹脆吃喝用度都在公司算了，水電費都省了……「對了，
我前幾天通知財務給你漲工資了，三倍變成五倍了。
「不說了，我老婆差點被我吵醒了，你以後上午別給我打電話了，影響我們睡覺……」
對面早已經掛斷了，這邊梁特助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
坐在旋轉椅上……風化了。
2
聽到自家兒子去小島上度假了一個月，沈藝已經坐在那裡傻樂一天了。
看電視時，她忍不住和一旁的女兒講話。
「還是你嫂子厲害，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人能治一治你大哥了，之前我看他每天早五晚十地工作，擔心S了。
「對了，隻去小島玩怎麼行，我剛在法國買了兩個葡萄酒莊，你一個，你嫂子一個，都去玩玩嘛。對了，我還在瑞士買了莊園……」
……
家庭聚會。
沈清儀剛下車就收到了自家婆婆的熱情擁抱，兩人邊走邊說話，不一會，手裡就多了一摞房產證，全球的各地都有。
沈清儀看著常年穩居女性億萬富豪榜的婆婆，由衷地慷慨：「媽，您知道嗎，當年我就是衝著您才嫁給霍東霆的。我認識您比霍東霆早多了，我還在上中學的時候，您就是我的偶像了……」
這邊其樂融融，那邊，坐在自家大哥旁邊的霍嘉妍可就不太好了，隻覺得身邊一陣陣涼飕飕的風吹過。
一轉頭，自家哥哥正一臉哀怨地看著她：「難道你嫂子不是被我的臉和魅力折服才嫁給我的嗎，原來是因為媽嗎，那我算什麼，一個贈品嗎？」
「真是夠了……」霍嘉妍隻覺得沒眼看。
霍東霆嘆了一口氣：「算了，跟你這種沒有老婆的人說不清楚。
」
霍嘉妍：「……」
「一轉頭，看見自家管家迎著港城最近聲名鵲起的算卦大師走了過來。
「媽今天還特意邀請了大師過來作客，哥，你知道嗎，大師真的很厲害，你 18 歲的時候，他就算出來了你 36 這年會離婚。」
霍東霆站了起來，一臉哀怨：「就是這個神棍詛咒我離婚的？要真離了,他得賠我個老婆……」
霍嘉妍嘖嘖幾聲：「沒禮貌,你應該說，大師不愧是大師……」
霍東霆看了自家妹妹一眼：「先別想著替別人說話,先想想你自己吧。你嫂子身邊那個年輕的追求者怎麼回事？顧錫不是你說的那個 05 年的小奶狗嗎,他前幾個月不是在追求你嗎,現在怎麼追你嫂子了，
你們三個到底在搞什麼鬼？」
霍嘉妍瞬間有了話題：「放心，別自卑了，年齡不是問題,你不用忌憚那個小奶狗。有你這樣的天菜在前，嫂子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別人。
「我和嫂子不過是覺得好玩，試探他一下罷了,誰讓他一邊和我談戀愛，一邊又撩騷學妹呢？嫂子一出現，他又改變目標，打算腳踏三隻船了。
說著，她拿出一個視頻,看那角度應該是偷拍的。
昏暗的包廂裡，一群人的焦點放在了一個年輕的男生身上。
那正是顧錫。
他長得很白,從出道起走的就是陽光弟弟的人設,但私底下煙酒都來，還喜歡踩著別人上位。
視頻裡，酒過三巡之後,有人笑著問。
「顧錫,你真的要和霍家大小姐分手？不怕她報復你？」
年輕的小奶狗笑了笑：「怕什麼，
港城又不是霍家一家獨大，沈家也很厲害好不好？」
「那學妹呢，你之前不是說更喜歡年輕的學妹嗎？」
「學妹貧民窟出來的,家裡哪有幾個錢,玩玩還可以，如果結婚，不就是扶貧嗎？」
「可沈家大小姐不是結婚了嗎？」
「結婚了又怎麼樣？她和她老公隻是商業聯姻,對我才是真愛……」
「可是霍家大小姐對你也很好，從你 17 歲出道，籤的就是霍家的公司，霍嘉妍給你砸了多少資源才把你捧火……」
「那又怎麼了？」小奶狗冷哼了一聲,「沈清儀對我更好,她說等她離婚了就用她老公的錢養我呢，霍嘉妍總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選擇吧,嘻嘻……」
視頻播放完畢，
霍嘉妍尬笑道。
「哥，別生氣，嫂子才不會用你的錢去養小奶狗呢？那是我們兩個商量好的在逗顧錫玩呢。
「過幾天，小奶狗約學妹去泡溫泉,嫂子要陪我去手撕渣男。哥，你這個「不受寵」的聯姻丈夫,要不要去露個臉 battle 一下……」
看著自家哥哥鐵青的臉,再看看他那一副隨時要去戰鬥去雄競的架勢，霍嘉妍樂了。
看來,不久後，去砸場子的人變成三個了。到時候看戲，一定很熱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