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崎?你這麼晚打電話來要我給你開門,到底有什麼事?」
「哥……我,呃,那個,我家水管爆了!我床全湿了,就想來你這借宿一下。」
「水管爆了?你臥室裡還裝了水管?」
「呃,哎哥你別管了,反正你家不還有個客房嗎?借我睡一晚怎麼了?」
「咳咳!客房,呃,現在不太方便……」
「怎麼不方便,哥你平時不都睡書房的嗎?」
畢竟客房裡,就睡著江芷。
夠虐戀了。
【觀眾爽感值:+15】
【可兌換積分:85】
我悄無聲息地關上門縫,不再偷聽。
又半個小時後,
我的臥室門被極輕地敲響了。
我拉開門,門外正是廖崎。
而廖崎看到我就跟見了鬼一樣,又驚又怕又有點生氣還有點爽。
「嫂、嫂子……」
廖崎嘟囔著,面色潮紅,印堂發亮,疑似孤魂還鄉。
我也懶得和他廢話,直接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拽進屋。
然後摁在門板上就——
許久,分開。
「鵑鵑……」
廖崎喘著氣,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霧蒙蒙地看著我,黑色的瞳仁裡倒映著我的影子。
他輕輕舔了舔自己有些紅腫的嘴唇。
姿態像極了小狗在討好主人。
但那眼神太亮、太有野心,遠沒有小狗那麼乖巧。
「再親一次……好不好?」
【笑S,輕輕呼吸一下此狗就吻上來了】
系統被屏蔽了一會,這會兒才放出來。
【明明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但凡弟弟是攻略目標,咱的任務早完成了】
[所以可以換攻略目標嗎?]
【當然不行】
[哦]
於是我抬手落在廖崎的肩膀上一推。
以我 75 積分兌換的能手撕鋼鐵的手勁。
廖崎直接被我從房間的這一頭推得撞到了房間的那一頭。
他疼得悶哼,睜大眼睛:「鵑鵑?」
「別叫我鵑鵑,我是你嫂子。」
我冷淡開口。
廖崎更委屈了,幾乎是在哼哼:「那、那你剛才為什麼親我?
你明明……你明明也喜歡的,不是嗎?」
「我隻是想確認一下你們廖家的男人是不是遺傳。」
廖崎愣了愣:「遺傳什麼?」
gay。
我視線向下,看向廖崎的那裡。
嗯,看來不是。
我擦擦嘴:「好了,確認完畢,你可以滾了。」
廖崎徹底呆住了。
幾秒鍾的S寂之後,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憤怒讓他爆發了。
「顧鵑,你什麼意思?是你大晚上的把我叫過來,把我拽進你房間,剛才還……你他媽玩我呢!?你真拿我當狗了是嗎?!」
而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後轉身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標籤被指甲摳得斑駁的空瓶子。
塞到廖崎手裡。
然後把他一腳踹出臥室。
而那瓶子,是「我」喝完百草枯的瓶子。
8
次日一大早,我便約了婆婆鬱笑薇出去吃早茶。
電話裡她百般不願,但最終還是被我用「探討廖清童年往事,提早學習育兒心得」這種鬼話給哄了出來。
而不知為何,江芷也跟來了,一瘸一拐地跟在我身後,像隻小尾巴。
茶餐廳裡,鬱笑薇一臉冷淡與不情願地抬手,「這裡。」
我走近,上下打量鬱笑薇,張口就來:「嚯,美籍華人經常見到,華籍美人還是第一次見。」
鬱笑薇的嘴角下意識上揚,然後又被她一聲咳嗽壓下去了。
落座後我點了菜。
「說吧。」鬱笑薇瞥了江芷一眼,不耐道,「你今天興師動眾地約我出來,到底有什麼事?
」
我一臉真誠道:「沒什麼事,隻是我這輩子已經錯過了你的花期,這輩子不想再錯過你的更年期。」
鬱笑薇:「……」
江芷:「……」
江芷看看我,又看看鬱笑薇,那眼神莫名有些……
吃醋?
啊,我懂,暗戀我。
姐的魅力無人能擋。
而很快,我點的菜都上齊了。
有翡翠燒賣、碧綠菠菜餃、白灼水東芥、綠豆糕……
綠汪汪一桌。
映得鬱笑薇的臉也有些綠。
她差點摔了筷子:「顧鵑,你又在發什麼神經?你想暗示什麼?」
而我依舊神情無辜,
「我沒暗示什麼啊,綠色食品更健康啊。」
鬱笑薇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也吃不下去。
這時,一直沉默的江芷忽然開口:
「鬱阿姨,廖清的父親……其實不喜歡女人。
「您的丈夫隻喜歡男人,是這樣嗎?」
說這話的江芷眼睛直勾勾看著鬱笑薇。
不躲不閃,眼中的惡意也不加掩飾。
她是故意的。
鬱笑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她手中的那雙筷子再也握不住,「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想起故事背景裡,江芷和廖清的初戀就是被鬱笑薇攪和的。
所以,這是遲來的報復?
許久,鬱笑薇呆了許久,才吐出一個字:
「……是。
」
這下換我和江芷意外了。
沒有「你怎麼汙蔑人?」的激烈質問,也沒有「我不信我不信」的崩潰反駁。
隻有簡簡單單一個認命的「是」。
「您早就知道了……」我不由得問,「您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鬱笑薇自嘲一笑:「大概,是懷上阿清和阿崎的時候吧……已經太遲了,不是嗎?」
鬱笑薇慢吞吞俯下身,撿起地上的筷子,擦了擦。
她的聲音也因此變得有些飄忽,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祖母曾說,夫妻就像兩個生活在不同星球的人,靠著同一根引力繩維系著,繩子要時常檢查,別讓它松了。」
「我和阿清他爸之間,或許也存在這麼一根繩子,家族、利益、責任、子嗣……它由無數材料編織而成,
確保我們的軌道不會偏離,但它同時也意味著限制與束縛。」
鬱笑薇放下筷子,將目光轉向了江芷:
「現在你應該懂了吧,因為我自己過得不幸福,所以我也看不得別人幸福。」
「所以當年我才拆散了你和阿清,給了一個讓你出國深造的必選項,讓你離開阿清。」
「阿清那麼好的孩子,又喜歡女人,你憑什麼那麼輕易就得到。」
「憑什麼我要和一個永遠不會愛我的男人捆綁一輩子,而你能得到真正的愛?」
江芷眼中燃起的那種復仇的快意扭曲了。
仇恨依舊存在,但一片狼藉。
她神情復雜。
而作為 AI,我不能理解人類復雜的感情。
或許以後能,但不是現在。
所以我面對這凝重的氣氛,隻是直白地問:「為什麼要捆綁一輩子?
您就沒想過離婚嗎?」
「……離婚?」
仿佛被這兩個字扎到,鬱笑薇突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語氣近乎攻擊性的尖銳,「呵,我都這麼大年紀了,兒子孝順,有錢有闲,生活不知道多滋潤,我為什麼要離婚?」
「再說了,顧鵑你不也沒離婚嗎?廖清多久沒碰過你了?你的婚姻難道就比我幸福嗎?你不也和我一樣一直隱忍,舍不得……」
「別說了!」
江芷突然大喊,她眼眶紅了,「是我……都是我的錯。」
鬱笑薇微微一愣,和我一同看向她。
「是我不甘心廖清能放下我……所以分手後還和他糾纏不清……哪怕明知道他已經結婚了,
我還總是找各種借口聯系他,跟他訴苦,說自己找不到滿意的工作,說自己一個人在國外很孤單,說自己回國後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江芷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望向我,目光裡充滿了愧疚。
「對不起,顧鵑,都是我毀了你的婚姻,而你卻還不計前嫌地救了我的命……我怎麼配,我才是那個賤人。」
好好一頓早茶,變成了三個女人的坦白局。
這發展與氛圍凝重,連系統都罕見地不再聒噪。
於是我沉思片刻,忽然問:「所以,江芷,你覺得愛是什麼?」
江芷抽抽噎噎,一臉茫然地看向我:「我、我不知道……」
我又看向鬱笑薇:「東方明珠,你覺得呢?」
鬱笑薇的嘴角想笑又被眼淚壓下,
表情一時很是扭曲。
她最終也隻是疲憊地搖了搖頭,「我活了大半輩子,誰知道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呢……」
我想。
人類的愛就是一個很方便的借口,能用來解釋所有不合邏輯的行為。
和上帝差不多。
但我沒說出口,我隻是說:
「好了,都不哭了,吃飯要緊。」
我給她們一人夾了一個碧綠菠菜餃:「多吃菠菜力氣大。」
「吃飽了才有力氣哭,才有力氣去解決問題。」
9
早茶結束。
鬱笑薇拒絕了我的護送,自己打車回了她和廖父的家。
而江芷,她大概是沒臉再回廖清的別墅,自己去附近開了一個酒店的房間,沒有跟著我回來。
我回家時,
剛開門,就聽見有什麼被砸碎的聲響。
推開門後,那嘶吼與吵鬧聲就更清晰了。
「廖清你他媽還是人嗎?!」
那是廖崎的聲音。
「你逼得顧鵑喝百草枯!她是你的妻子啊,妻子啊!!」
「我什麼時候逼她喝——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鬼話?!」
那是廖清的聲音。
「我發瘋!?瘋了的人是你!廖清!你敢說你沒有逼顧鵑?這些年你沒有冷暴力她?你沒有天天在她面前提你那個白月光?沒有把別的女人帶回家,帶到她面前?你這不是逼她是什麼?你這就是慢性謀S!!」
屋裡安靜了一瞬。
「我……」廖清幹澀地開口。
而廖崎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廖清……哥,
如果你不愛顧鵑,那就放過她吧,還她自由,讓她找一個真正愛她、對她好的人。」
廖清脫口而出:「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你心心念念的江芷不是回來了嗎?你不是已經把她帶回家裡,準備再續前緣了嗎?你他媽還嫌傷她傷得不夠嗎?!」
「因為我恨她!」
廖清終於爆發了,他的吼聲在空曠的客廳裡回蕩。
「我恨她!」
「我花了那麼多年才接受江芷離開的事實,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別人,可是這個女人她就這麼出現了,她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否定了我曾經視作此生摯愛的感情,讓我覺得過去的自己像個笑話!」
「我恨她七年如一日的隱忍和溫柔,不管我怎麼對她,她都像個不會痛的木偶,永遠在那兒,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我,好像在說『沒關系,
我愛你』。」
「我更恨她現在的突然改變!她變得冷漠,變得尖銳,變得……變得好像不再愛我了!」
廖崎徹底啞然了。
如果討厭的前提是在意,那恨呢?
恨的背後,又是什麼?
系統則在我頭腦裡吹了一聲口哨。
【這就是傳說中的……恨海情天?愛之深,恨之切】
【但咩了個巴子的,男主是恨爽了,可好感度永遠是負的咱還怎麼完成任務啊!】
而我抬腿走到客廳,才終於看見了廖清此刻的樣子。
那張英俊的臉上狼狽不堪,平日裡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黑眸,此刻仿佛兩塊浸在水裡的黑曜石。
濃密的睫毛更是被淚水濡湿,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長長的掛著水珠。
脆弱又湿潤。
瞧見我回來,兩個容貌相似的男人都僵住了。
廖崎下意識把那個百草枯的空瓶子往身後藏了藏。
「顧……」而廖清嘴唇翕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而我揮揮手:「沒事,你們繼續。」
然而就在我越過兩人,轉身走向樓梯時。
廖清忽然一個大步衝過來,在我身後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滾燙,卻在微微發抖。
「不準走!顧鵑,你給我站住。」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哽咽,「你聽到了對不對?你剛才都聽到了。」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嗯,聽見了,你恨我,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我不……」廖清艱難地喘息。
他看著我,眼神近乎哀求:「顧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以前你聽到我一點點不開心都會整晚睡不著,給我煮湯,給我按摩太陽穴,想盡辦法讓我高興,現在我把心都剖開給你看了,你卻……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那七年的愛呢?都去哪兒了?」
我想了想,「也許是被百草枯燒沒了。」
廖清呆住了,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中。
而一旁的廖崎則猛地背過身去,我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顫抖。
我繼續說,「那種東西的腐蝕性挺強的,對多種人體組織都有破壞作用,大概也包括所謂的……心。」
說完,我輕松一甩手,將廖清從客廳直接甩飛到了餐廳,撞到餐廳的邊櫃上。
而我再也沒看他一眼,徑直上樓,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