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隨後將剛出鍋的糖醋排骨夾了一塊遞給我。


 


「嘗嘗,你最愛的糖醋排骨。」


 


果然是親媽,骨子裡對我的愛是自然而然的。


 


我看著一大桌子菜,問道:「今天怎麼那麼豐盛啊?有什麼喜事?」


 


我媽笑了笑:「看你最近忙的,溫雋考了鋼琴十級你都不知道,我這幹媽還不得好好給他慶祝慶祝呀?」


 


我一怔,手裡的筷子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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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他去學鋼琴的?!」


 


我又急又慌,聲音也不自覺抬高起來。


 


我媽支支吾吾:「溫雋班裡的老師說他很有天賦,所以我就送他去學了……」


 


「那你怎麼不問問我呢?」


 


「我問過你了,你那天從廣州出差回來我就問了,你也沒反對。」


 


我想起來了,

那天我實在太累了。


 


我媽說了什麼,我其實並沒有聽得很清楚。


 


我扶額:「總之我不同意他繼續碰音樂了。」


 


坐在一旁的溫雋緩緩開了口:「其實是我自己想學的,我……」


 


我急得拍桌子站起身來。


 


「我說了不許碰音樂,你聽不明白是不是?!」


 


南南哪裡見過我這陣勢,一下子嚇得哭了起來。


 


溫雋轉身護住南南,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沒事沒事……」


 


隨後抬眼看向我:「你用得著發這麼大的脾氣嗎?為什麼?」


 


「沒有什麼為什麼,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你得聽我的。」


 


「你真自私。」


 


我看著溫雋眼裡的疏離,

心如刀割。


 


我無可訴說為什麼不讓他學,隻有我知道他之後會經歷什麼。


 


所以我即便穿越回來,也改變不了溫雋去學音樂這件事。


 


我甚至還把事情搞砸了。


 


這是溫雋第一次這麼和我說話。


 


他帶著滿眼的失落,拉開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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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抱著哭啞的南南去房間哄。


 


爺爺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再有氣也不該這麼說話。」


 


我爸也說了:「你不是一直秉承讓他快樂成長的原則?現在怎麼這麼獨斷專行了。溫雋很有天賦,學點音樂也是多一項技能。」


 


「你們都別說了,我不會讓他學音樂的。至於學鋼琴的事,到此為止。」


 


我媽辛苦做的一桌子菜,我也吃不下。


 


這天也說變就變,剛才還好好的天氣,

一下子就下起了大雨。


 


我媽走到窗邊把窗關上,邊念叨著:「也不知道溫雋跑哪去了,出去也沒帶傘。」


 


我悶聲說道:「他這麼大了,自己會找地方躲雨。」


 


吃完飯我在廚房洗碗,雨還是沒停,我的心也一直懸著。


 


鄰居的王嬸急匆匆跑過來。


 


「有個孩子在池塘裡被淹了,看起來挺像你們家溫雋的,你快去看看呀!」


 


我手裡的碗瞬間摔落,碎裂一地。


 


顧不上收拾,我爸媽還有爺爺,我們一起衝出了家門。


 


雨大得一下子將我身上澆透,我的心跳動得很快很快,慌亂的感覺讓我整個人大腦發懵。


 


如果溫雋有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是我對他的關注太少了,我從沒問過他想要什麼,隻是一意孤行地給他自己覺得好的。


 


但我這樣和他之前那個對他施暴的後媽有什麼區別?


 


我這是軟暴力,一樣致命。


 


池塘周圍已經被警察的警戒線拉起來了。


 


我失魂落魄地扒開人群跑了過去:「溫雋!」


 


當我跪在那面如S灰的孩子面前時,我嚎啕大哭。


 


不是溫雋,對不起,可是真的……幸好不是溫雋……


 


我回到家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溫雋渾身湿透坐在家門口,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發絲滑落。


 


我衝過去一把將他抱在懷裡。


 


「你這壞小孩去哪兒了!」


 


溫雋將頭埋進我頸窩,頸間落下溫熱的液體。


 


他的聲音很悶:「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我依舊後怕,

渾身忍不住顫抖:「我答應你學音樂,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但你要答應我,千萬不要進入娛樂圈,可以嗎?」


 


他琥珀色的眼眸裡有我狼狽的身影。


 


但他依舊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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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自己和解了。


 


溫雋喜歡音樂就讓他喜歡吧,隻要不進娛樂圈,是不是就不會悲劇重演了。


 


後來溫雋還去學了小提琴,學了吉他,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南南也開始上學了。


 


她被太多人寵愛,刁蠻任性。


 


不想讓爺爺騎 28 槓自行車去接,還要頂嘴。


 


「爺爺,你能不能別去接我了,別人都是爸媽來接的。」


 


爺爺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你爸媽忙著呢,

爺爺有空,爺爺去接你,還給你買糖吃。」


 


「可是同學都笑話我,說我家裡沒有小汽車。」


 


我深吸一口氣,將南南拽了過來:「你怎麼跟爺爺說話的?」


 


南南撇撇嘴:「本來就是!爺爺還老穿有補丁的衣服去學校,同學都笑話我了!」


 


我忍不住抽了小時候的自己。


 


曾經的我,也是如此任性。


 


後來不久,爺爺患病去世。


 


這讓後來的我,在無數個夜裡,懊悔自己年少時的無知。


 


南南哭著說:「你兇我,我要告訴我爸!」


 


結果是,我爸打得更嚴重。


 


誰勸都不聽,我過去拉他:「別打了……」


 


我爸轉過身,我才看到他泛紅的眼尾。


 


我這才恍然驚醒,

離爺爺患病去世的時間,已經很近了。


 


夜裡,我爸拿著爺爺的病歷單不知所措。


 


「日子開始好過起來了,老爺子查出了癌症……為什麼要對他這麼不公平?」


 


之前爺爺是因為家裡太窮,沒有錢做手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期。


 


可是我現在有錢啊……


 


我在我爸跟前蹲下,抬眼看他。


 


「我們給老爺子找最好的醫生,國內的醫生不行,我們找國外的,一定會治好他的,多少錢都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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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爺爺找了國外的腫瘤醫生。


 


但為了手術做準備,需要提前出國進行療養。


 


全家人一致票選我爸陪著爺爺出國治病。


 


送爺爺出國的那天,南南哭著抱住他,

不松手。


 


「爺爺,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任性了,您一定要健康回來。」


 


「好孩子,在家要聽媽媽的話,爺爺很快就回來了。」


 


爺爺站直身體,透過所有人握住我的手。


 


「孩子,謝謝你。」


 


沒事的爺爺,這是我欠你的。


 


從機場回家,溫雋跑上來拉住我的手。


 


問我:「你為什麼哭了?」


 


「因為太想我的爺爺了。」


 


爺爺出國後,溫雋上了初中,南南也上了小學。


 


南南成績很差,跟我以前一樣。


 


我和南南說:「你不好好讀書,以後有你後悔的。」


 


我曾想過,我要是能重來一次,我絕對要好好學習。


 


她撇了撇嘴:「你對溫雋哥哥都沒有這麼嚴格,就老挑我毛病。


 


「你溫雋哥哥年級第一,你每次都倒數,不挑你挑誰?」


 


所以這個家南南最怕我了。


 


可溫雋護她,說給她補課。


 


大半夜,溫雋困得不行了,還在強撐著給南南檢查作業。


 


我問溫雋:「你就這麼喜歡妹妹啊?」


 


他說是。


 


「那你更喜歡我還是她?」


 


溫雋腼腆一笑:「你還跟小孩子吃醋呢。」


 


我笑著翻他攤開的書,書的扉頁掉下一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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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五雷轟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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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和她說清楚的,我並不想談戀愛,隻想好好學習,好好學琴。」


 


溫雋已有俊朗少年的模樣。


 


我想也是,這麼優秀的溫雋,怎麼會沒有女孩子喜歡呢?


 


第二天,溫雋渾身是傷回到家。


 


我著急迎了上去:「怎麼回事?跟誰打架了?」


 


「剛放學出校門,就有一群人圍著溫雋打群架,不過沒事,我沒讓他們佔到便宜。」


 


聽到聲音,我才注意到溫雋身後還跟著一個留著寸頭的黑皮膚男孩。


 


那男孩咧開受傷的嘴角,衝我笑了笑:「阿姨,我叫陳思遠,是溫雋的同桌。」


 


我怔住了,他就是溫雋年少時期最好的朋友。


 


後來為救溫雋被混混打S,給溫雋內心造成了很深的創傷。


 


想到這裡,我大吼:「誰叫你們私自打架了?我說過不許跟混混混在一起!」


 


陳思遠解釋:「不是的,是藝校的大姐大給溫雋寫了情書,被拒絕之後她不分青紅皂白就找人來揍溫雋,

我實在看不下去……」


 


原來是這樣,我沉默片刻。


 


「她不會再來纏著你了,你們現在進屋學習。」


 


我找到當地最裝的黃毛,典型的非主流造型,從始至終我都沒看到他的左眼。


 


我給黃毛一筆錢,讓他去買鬼火,帶大姐大去翹頭。


 


黃毛接過錢,甩了甩劉海,我終於看到了他小小的左眼。


 


「喲西,我會讓她感受在我車子後座 45°仰望星空的愛意。」


 


我的目的隻有一個,讓她沒空再來騷擾溫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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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校大姐大在黃毛的猛烈攻勢之下,慢慢被俘獲了芳心。


 


畢竟對於眼裡隻有學習、對她不冷不熱的溫雋,能夠帶她看星星看月亮的黃毛更浪漫。


 


令我更欣慰的是,

溫雋有了很要好的朋友。


 


陳思遠每天來找溫雋一起玩,每次都會給南南帶新鮮採摘的水果或者糖果。


 


雖然無父無母,但他特別有涵養。


 


南南也很喜歡他。


 


隻是他每次來家裡,我都發現他身上有傷。


 


「你這身上的傷怎麼一天天都好不了?」


 


陳思遠將破爛的衣袖往下拉了拉,黝黑的臉頰有些泛紅。


 


「因為撿瓶子和其他拾荒者打起來了,不過不礙事,不疼。」


 


我覺得不能再這麼繼續下去。


 


他這麼下去肯定念不了書了,也就會和溫雋越走越遠。


 


「你喜歡上學嗎?」


 


「喜歡,不過我打算念完九年義務教育就出去打工了。」


 


我頓了頓:「如果我說,我來資助你之後上學的費用呢?」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說話卻開始語無倫次:「您、您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了。」


 


溫雋比陳思遠還激動,衝過去抱住陳思遠:「你不用再撿垃圾了,不用輟學打工了,我們可以一起上學了!」


 


陳思遠抬眼看我,眼裡熱淚盈眶。


 


是感激,也是萬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