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揉了揉他的發頂:「什麼都不必說,吃飯。」


 


我知道溫雋很珍視這個朋友。


 


而陳思遠也真的很好很好。


 


他同樣值得更美好的人生。


 


我媽解開圍裙,將滿滿一大碗飯放在陳思遠面前。


 


「以後你就來家裡吃飯,添一雙筷子的事。」


 


「謝、謝謝……」


 


陳思遠拿起筷子,看著滿桌子菜卻不知從何下手。


 


我夾起雞腿放進他碗裡。


 


「吃吧,再猶豫就被南南和溫雋搶了。」


 


溫雋笑著,將另一個雞腿夾給他:「我的也給你。」


 


南南舉起雞翅:「思遠哥,雞翅你要嗎?」


 


陳思遠低頭扒了一大口飯,滾燙的眼淚掉進了碗裡。


 


那一天,滿滿一大碗飯菜,

陳思遠全都吃得幹幹淨淨。


 


這孩子也不知道多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從那以後,他每天就和溫雋一起上下學,一起挑燈夜讀。


 


後來的中考,他們兩人考上了同一所重點高中。


 


也是在這一年,北京奧運會盛大開幕。


 


23


 


北京奧運會的開啟,將會帶動一系列產業經濟的飛速發展。


 


我千辛萬苦拿到了奧運特許商品經營權,為奧運村的工作人員制作衣服。


 


出發去北京出差前,我把溫雋託付給我媽。


 


「這次可能要去好幾天,錢我都放在你抽屜裡了,你和孩子們都吃點好的。」


 


我媽幫我把行李收拾好,再給我塞了兩個剛煮好的雞蛋。


 


「賺多少錢是夠呢?看你總是東跑西跑,我就覺得很心疼,擔心你的身體吃不消。


 


「我沒事的。」


 


我垂眸,在這個時空裡,我媽不是我媽,但她卻充當著我媽的角色。


 


興許是本能,她照顧著我的衣食起居,不在意我賺得多不多,隻在乎我累不累。


 


但我隻想在可以賺錢的時候,給我愛的人多賺一些。


 


飛機在北京落地,來接我的人是奧運村的負責人周主任。


 


我對北京並不陌生。


 


上一世的溫雋在北京一共舉辦了十一場演唱會和八場粉絲見面會。


 


我從未缺席。


 


而溫雋最後一場演唱會就是在鳥巢舉辦的。


 


那一場演唱會他宣布退圈,多少粉絲當場泣不成聲。


 


當晚,溫雋也是在北京的住宅裡墜樓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北京是我的傷心地。


 


但這次不一樣,

我是懷揣著希望來的,為了給溫雋更好的生活。


 


對接完所有的事項之後,周主任說贊助商要宴請所有的合作商一起吃個飯。


 


「慕總,我先送你回酒店,晚點我們會和其他合作商在酒店三樓的宴會廳聚餐。」


 


「好的,麻煩了。」


 


這一次來,我懷揣著新的希望,是為了給溫雋更好的生活而來。


 


在酒店放好了行李,我就跟隨周主任前往三樓的宴會廳。


 


其他合作商已經到位了,剛走進門,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短發幹淨利落,鼻梁高挺,眉宇間沉澱著威壓與通透,骨相裡的鋒稜未被歲月磨鈍,反似陳年檀木——沉鬱裡透出灼人的貴氣。


 


周主任將我引到他身側,介紹道:「宋總,這位就是從深圳來的慕恩燦慕總。


 


隨後看向我:「慕總,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宋砚禮宋總,他可是從軍區大院出來的企業家,也是我們最大的贊助商。」


 


宋砚禮點頭示意,我在他身側的空位坐下。


 


雖然在生意場上奔走多年,但他身上那股壓迫人的氣息,還是會讓我有點呼吸不暢。


 


這難道就是來自京圈大佬的震懾力?


 


有人開始揶揄:「原來這位就是慕總啊,果然風採迷人,到底是成熟的女人更有魅力。」


 


「是啊,那不得和慕總喝一杯啊?慕總,我公司幾萬工人的服裝,可都還沒找到供應商呢。」


 


我笑著舉杯:「你看我像不像你想要的供應商?」


 


「哈哈哈哈,慕總不僅長得漂亮,還很幽默,來,喝一個!」


 


「我也要和慕總喝一個,這麼聰明又漂亮的女企業家,

真的很少見!」


 


「慕總,加個聯系方式吧,日後我公司有需要,那還得聯系慕總啊。」


 


我笑著拿出手機:「當然,日後大家有任何合作,都可以找我,一定給大家最滿意的價格和質量。」


 


一場酒局下來,飯菜沒吃幾口,肚子裡全是酒水。


 


即便我再能喝,也抵不過一群老頭子的輪番敬酒。


 


「慕總,怎麼不喝了?養魚呢?」


 


我擺擺手:「真喝不了了……」


 


「慕總,別啊……再喝一杯!」


 


我站起身來想去洗手間,卻隻覺得頭暈目眩。


 


下一秒就跌進了寬厚溫暖的懷裡,一股檀木香味襲來,讓人好想入睡。


 


頭頂的聲音沉穩而富有磁性:「夠了,今天就到這吧。


 


「……好的宋總。」


 


「那我們先走了。」


 


耳邊傳來椅子拉開的聲音,大家似乎窸窸窣窣都在離去。


 


宋砚禮低頭看我:「你能走嗎?」


 


「我可以!」


 


我推開他,踉踉跄跄地站直身體,但可惡的高跟鞋卻讓我下一秒崴了腳,差點摔倒。


 


我被人懸空抱起,和宋砚禮眼眸對視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如雷。


 


酒似乎在那一刻都清醒了。


 


他凝眸看著我,喉頭滾了滾。


 


「我送你回房間。」


 


我羞澀地勾住他的脖子,昏黃燈光下,地面上投射出我們兩人的影子。


 


他單手抱著我,另一隻手提著我的細長高跟鞋。


 


如此的體型差,看得我臉紅心跳。


 


我都 40 歲了,

怎麼還跟小姑娘一樣情竇初開的樣子。


 


一定是酒精的作用,一定是的。


 


宋砚禮將我在床上放下,垂眸:「我先走了。」


 


「……好。」


 


我低頭,手緊張地抓住裙擺。


 


空氣好安靜,安靜得我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房間好黑,隻有月光投射進來的光芒,他為什麼不開燈?


 


他……怎麼還不走?


 


我抬眼,剛想說什麼,就感受到一股讓人心慌的氣息卷入鼻內。


 


宋砚禮滾燙的唇瓣覆在我的唇上,舌尖強勢入侵。


 


我劇烈喘息,看著天花板的吊燈,渾身戰慄而疲軟。


 


我攥緊被子背過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酒醒了,悵然若失。


 


都是四十歲的中年人了,

大家應該都懂這意味著什麼。


 


宋砚禮從身後將我抱緊:「在想什麼?」


 


「沒什麼,我們就當這一切都沒發生就好了。」


 


他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為什麼?我聽周主任說你沒有丈夫,而我也沒有婚配。」


 


「我有孩子了。」


 


「正好,我沒有孩子。」


 


我 40 歲了,早就對戀愛沒什麼期盼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落荒而逃。


 


24


 


「你從北京回來之後就失魂落魄的,合作談得不順利嗎?」


 


我媽邊給我整理行李箱,邊抬頭問我。


 


我搖了搖頭:「合作很順利,單子已經在生產中了,定金也已經到賬了。」


 


「那你怎麼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可能是累了吧,

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


 


我站起身來:「快開學了,我帶孩子們去買開學的用品。」


 


「好,早點回來吃飯啊,今天給你燉個滋補的雞湯好好補補。」


 


溫雋和陳思遠現在長得比我還高了。


 


和他們逛街,回頭率很高。


 


溫雋拿了一雙耐克的鞋穿上,左右看了看:「就這雙吧。」


 


男孩子買東西就是不糾結,差不多就行了。


 


陳思遠應該也很喜歡這雙鞋,隻是看了眼售價,又將鞋子放了回去。


 


他指著旁邊的斷碼打折的鞋子:「我覺得這雙不錯,我就要這雙吧。」


 


我直接拿了兩雙一樣碼數的耐克球鞋,讓售貨員打包。


 


陳思遠連忙擺手:「我不要這雙,這雙太貴了……」


 


我捏了捏他的臉頰:「貴不是你要考慮的問題。


 


「我就問你,你喜不喜歡這雙鞋?好孩子要說實話。」


 


陳思遠看了看那雙耐克球鞋,沉默著點點頭。


 


「那就夠了。」


 


「可是我覺得您讓我讀書已經很好了,我覺得我不應該要這麼貴的鞋子……」


 


我雙手壓在他肩頭上,認真地看著他。


 


「思遠,我不希望你有寄人籬下的感覺,從我決定把你接回家那天起,你就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你不是別人,你是家人。你和溫雋,對我來說,都是家人。」


 


陳思遠紅著眼點頭,就被我一拳揍了過去。


 


「男孩子不許掉小珍珠聽到沒!再不聽話我還要揍你的!」


 


我打了他,他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原來,你小子是要被打才可以啊。


 


如果說我之前於他而言是恩人,

那在被打的那一刻,才真正成為了家人。


 


被家人拋棄、心思敏感的臭小孩,就連被愛也要再三確認才行呢。


 


真是拿他沒辦法。(笑)


 


結賬的時候,店裡的售貨員笑道:「他們是你的兒子吧?長得可真帥,以後可以當男模了。」


 


「是啊,都是我的兒子。」


 


陳思遠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著,溫雋笑著攬住他的肩。


 


兩個臭小孩不知道在耳語什麼,陳思遠突然就叫著去追溫雋。


 


「溫雋!你給我回來!」


 


夕陽之下,兩個少年嬉笑打鬧,影子被拉長。


 


我不自覺揚起嘴角。


 


直到看到樓下停著的邁巴赫,以及站在車前的宋砚禮時。


 


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承認和他對視的那一刻,我慫了。


 


25


 


兩個孩子應該也發現了我的異樣,

警惕地站在我身側。


 


溫雋看著宋砚禮,問我:「他是誰?」


 


我在宋砚禮灼灼的目光下,支支吾吾:「一個……一個朋友。」


 


宋砚禮從車裡拿出兩份禮物,看向溫雋和陳思遠。


 


「我叫宋砚禮,是你們媽媽在北京的朋友,這次來深圳出差,來見見她。這是特意給你們帶的禮物,希望你們喜歡。」


 


溫雋看向我,經過我同意後,接過了禮物。


 


「你們先回家吧。」


 


「好,有什麼事叫我,我馬上下來。」


 


溫雋和陳思遠先拿著東西回家,我和宋砚禮面對面站著。


 


有那麼一刻,我覺得他是來興師問罪的。


 


但他卻輕輕嘆了一口氣:「是我哪裡沒做好嗎?為什麼不辭而別。」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我對你是認真的。


 


我笑著抬眼:「怎麼認真?你在北京,我在深圳,異地戀嗎?我們都不是小年輕了。」


 


他凝眸看著我,啞聲說道:「我可以來深圳。或者如果你願意去北京,我在北京有很多房子,四合院、大平層和別墅都有,你可以選你喜歡的住。如果你都不喜歡,我可以另外給你買,孩子們也可以去北京上學,一切都交給我。」


 


我看著他如深淵般的眼眸,微微有些動容。


 


我沒想到他連孩子上學的事情都考慮好了,他並不是說說而已。


 


我本來已經決定這輩子就這樣一個人過了。


 


但宋砚禮的出現,確實讓我的內心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