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還有年輕的爸媽、爺爺，我們一起共度了很多年的時光。
我們圍坐在老房子的餐桌旁，熱氣騰騰的飯菜燻白了窗戶。
他們的笑聲那麼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我很慶幸。
除了養育溫雋，我還很慶幸收養了陳思遠。
那個縮在巷子角落、渾身是刺的少年。
我把他從那條錯誤的路上拽了回來，扭轉了他原本會被混混打S的命運。
也為此給溫雋留下了沒有血緣關系的手足。
如果說溫雋是沉默的大山和沙丘，那陳思遠就是歡快奔騰的駿馬和河流。
溫雋總是故作深沉的姿態，但總會被陳思遠一句話弄得破功。
我看著他倆打打鬧鬧地長大，有時候會有點悵然若失，我很希望他們一直待在我身邊。
卻又希望他們能夠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能夠在離開我之後也有能力感知細微的快樂，用心地生活，認真地愛這個世界。
如今他們已經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我知道，就算我不在了，他們也不會孤單。
這一時空裡，唯一的反派從來不是任何具體的人。
而是時間。
耳邊又響起那個聲音：「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你改變的不隻是溫雋的命運。你還有什麼遺憾嗎？」
我張了張嘴：「……沒有了。」
「滴——」
一聲尖銳悠長的鳴音猛地響起，所有的儀器聲響都匯成了這條令人心悸的直線。
一種奇妙的輕盈感瞬間包裹了我。
我飄了起來，懸浮在空中。
醫生停止了按壓，白大褂們沉默地退開，露出了病床上那具已然安詳的軀殼。
急救室的門猛地被推開。
溫雋第一個衝進來，他撲到床邊握住我垂落的手，泣不成聲。
南南捂住嘴回頭，把臉深深埋進身後陳思遠的懷裡，肩膀劇烈地顫抖。
陳思遠僵硬地站著，一隻手緊緊摟著南南，另一隻手SS攥成拳，眼淚無聲落下。
我媽隻看了一眼，便身體一軟，直直向後倒去。
我爸慌忙抱住她，聲音嘶啞地朝走廊大喊：「醫生！醫生！再來看看我老婆！」
車莉莉聲音哭得變了調：「S女人！我們才重逢多久？你怎麼說話不算話！你怎麼就走了啊！」
罵到最後，隻剩破碎的哭嚎。
宋砚禮默默站在角落，身板挺得筆直，還在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鎮定。
但他微微抬著頭，通紅的眼眶裡，水光一片，清晰可見。
這一生我擁有了這麼多愛我的人。
也愛了那麼多的人。
我真酷。
【番外：溫雋視角】
慕老師S在了所有人都很愛她的那一年。
她走後，宋爸還是會每天幫她打理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就像她從沒離開過。
我曾和宋爸說，要不就搬來和我跟陳思遠住吧，畢竟他也年紀大了。
宋爸坐在院子的秋千上，看著滿院子的花花草草：「不了，這裡需要有人守著。」
這些年他和慕老師的愛情，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
京圈大佬身邊多少鶯鶯燕燕，但他始終不多看一眼。
早年間，還有漂亮的女大學生試圖插足宋爸和慕老師的婚姻。
那女大學生，曾是宋爸資助的對象，考來北京後，在家裡住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就已經心思不純，晚上穿著睡衣潛入了宋爸的書房。
我當時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心想著如果宋爸真的做了對不起慕老師的事，那我一定帶慕老師離開這裡，絕對不讓她受半點窩囊氣。
但宋爸冷冷地拒絕了那個女大學生，第二天就讓她搬走了。
還讓助手停掉了對她所有的資助。
這事兒，慕老師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天天還傻樂著搗鼓她那些花。
其實她不知道也挺好的。
她直到離開這個世界，也都還是被眾人捧在手心裡的珍寶。（笑）
她懂得愛人，同樣也獲得了很多很多的愛。
其實我早就知道，我是慕老師從垃圾桶裡撿來的。
那時候我已經在樂壇嶄露頭角。
在鏡頭前出現得多了，有名氣了，那所謂的親生父親就找上門了。
他在我演唱會結束之後，來到後臺將我攔下。
我原本以為是狂熱的粉絲，想叫陳思遠把他叫走。
但那一個與我有相同眉眼的中年男人，卻呵呵地笑了起來。
「怎麼？這就是見到你老子的態度？」
我僵在原地，回頭看他：「你什麼意思？」
那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親子化驗單丟在我面前。
「我是你老子，你這輩子逃不掉的。」
我看著親子化驗單，瞬間手腳冰涼，這才想起眼前的男人就是之前請的司機。
原來他早就潛入了我的生活，處心積慮地隻為等待這一刻。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點錢，買點好煙抽抽。
」
我拿起手機給他轉了一百萬。
他看到錢，笑得渾身都喘不上氣來。
「真是好兒子，這麼會孝敬老子。」
「這一百萬，是讓你這輩子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的。」
「放心吧，老子隻認錢。」
但我還是天真了。
後來，那個男人三番五次來找我要錢。
隻要我稍微有點不耐煩，他就拿出親子化驗單。
「你說我要是把這張單子發到網上，你那些粉絲會不會就覺得你沒有盡到赡養的義務呢？」
「對了，你那養母貌似挺有錢的，長得還挺漂亮，要不你跟她說說，讓她跟我過得了。」
我一直積壓的怨恨，在他提到慕老師的那一刻爆發。
我揮著拳頭朝他臉上打去，直到他鬼哭狼嚎著求饒。
「兒子打老子，
沒有王法了還！」
「所以那娘們是你的逆鱗對吧？我知道她每天都會去公園裡散步，我去公園散步你總不會還要揍我吧？那可是公家的地方，人人都能去。」
我咬著牙，想著該如何處理這件棘手的事情。
那天我回家，遠遠地看到慕老師在院子裡澆花。
她看到我，有些驚詫，又很激動地放下了手裡的花。
「溫雋？你怎麼回來了？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好準備點你愛吃的。」
「不用準備什麼，就是順路回來看看。」
吃完飯，我陪慕老師在別墅區裡走走，聽她說這些天經歷的趣事。
「你都不知道你宋爸有多煩人，老是讓我吃那些補品，我都快肥五斤了。」
我笑著抬眼，當看到正在邊上修剪花草的環衛工人時，一下子全身冒出冷汗。
我那個生理學上的父親，
竟然找到了這裡。
「慕老師，我先送您回去吧，我有個電話要打。」
「啊？好，那你忙完了回家，我給你燉了銀耳羹。」
「好。」
我把她送回家，壓著滿身的怒火，找到了那個男人。
「你再這樣，我就要報警了。」
他卻一點都不懼。
「報啊，老子找兒子，天經地義。而且我應聘了這裡的環衛工人，合理合法。你要告哪門子狀？」
我咬著牙：「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露出被煙燻得黑黃的牙，笑得讓人作嘔。
「不想怎麼樣，覺得這別墅區住得挺舒服的，哪天請我去你家做做客？也讓你那養母給我燉銀耳湯喝，嘿嘿。」
我忍不了了，剛要衝上去揍他，就被人一把拉了回來。
是宋爸。
他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就停在一邊，剛才我太氣憤了，車子什麼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
「宋爸。」
那男人突然笑了起來：「這是你爸啊？你可真會選老子，你骨子裡果然跟我一樣，趨炎附勢。」
我剛想說什麼，宋爸就阻止了我。
他將我擋在身後，拿著銀行卡啞聲開了口：「這裡是一百萬，我隻給你一個機會，拿錢滾出北京，再也不要出現在他娘倆面前。」
那男人冷笑出聲：「一百萬就想打發我？他現在可是明星，我是他老子！他有義務要赡養我，給我送終！」
「你沒機會了。」
宋爸將銀行卡收回，說道：「法律是規定成年子女對父母要有赡養義務，但前提是，父母沒有存在嚴重違法行為，如犯罪、遺棄等。據我所知，你這些年光是搶劫罪就入獄三次，
而且當年是你遺棄了孩子。」
那男人臉色煞白：「你胡說！」
「我有證據，我也有一整個律師團隊陪你玩,你確定你能玩得過我？」
我從未見過宋爸臉上出現如此陰冷的表情。
最終的結果是，那個男人一分錢也沒拿到。
但他再也沒出現在我眼前了。
我問過宋爸，他怎麼會知道我的這些事情，又是什麼時候查到我生父的過往？
「你那天演唱會結束,我派人去接你回家，他聽到了你和你生父的對話。」
所以宋爸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找人查了過往的真相。
我心裡隻有感激：「沒想到您會對我的事如此上心……」
「你媽媽很愛你，我也一樣。」
我淚目,原來真切的愛並非是生物學上的父母。
這才讓我更覺得無以為報。
宋爸拍了拍我的肩，笑得溫和。
「這是我們爺倆的秘密,好嗎？」
我笑著點頭：「好。」
原來他和我一樣的想法,想著一起守護慕老師內心的純淨地。
那些不開心的事，就不讓她知道，徒增煩惱了。
她就應該跟小姑娘一樣,無憂無慮地養花,做她喜歡做的事。
*
葬禮上,⻋阿姨也來了。
她憔悴了很多，眼睛都哭腫了。
她過來抱了抱我。
「你媽這S女人真的把你養得很好,如果我是她,未必做得有她出⾊。」
「還好你如今能夠活得⾃由肆意,不然這S女人就算是S,也會不瞑目的。」
葬禮結束後，我才知道,和我一同出道的《星光燦爛》的冠軍何瀟，
S在了家中。
報道上沒有透露太多他的S亡信息。
但從小道消息上說,他是被某個導演潛規則導致了抑鬱。
厭惡⾃己,厭惡這個世界，在家中燒炭了。
也許是因為我和何瀟是同期出道的，他的S讓很多網友在我賬號下評論。
「何瀟S就S在了毫無背景，就連S亡真相都要被掩蓋。」
「幸好我的大明星家世背景⾜夠保護他,不需要委曲求全,不需要酒局應酬，隻需要做他喜歡的事就好,他平安就好。」
「我家溫雋男生女相,如此漂亮貴⽓的⻓相放在娛樂圈⾥,就是香饽饽,如果沒有他家那強大的背景,不敢想象他會經歷什麼。」
「寶寶哥你要平安,真的不想你出事。」
「大家就不要在寶寶哥賬號下評論了，他剛失去了媽媽,需要安靜一會兒。
」
原來我毫不費力的一生，是慕⽼師在背後拼盡全力。
想到這⾥,我看著她的遺物，泣不成聲。
那些是她每次去我粉絲應援會上做的燈牌。
還有她每次去我演唱會現場給我拍的高清照片，每一張都精心裱起來,組合成相冊。
她是怎麼做到如此專業又認真的？
打開她的手機，她⼿機⾥全是給我應援的⼩號。
在我的賬號底下,誇我唱歌好聽，⿎勵我要一直這麼燦爛地走下去。
原來，我最忠實的鐵粉……
是媽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