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是穩定的陪伴，還是積極的影響？」
他愣住了，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話來。
「朵朵現在生活得很好，很平靜，也很安全。」
我繼續說道。
「我不認為讓她和一個……有那樣過往、並且生活還不穩定的人定期見面，對她有什麼好處。這對她不公平。」
周慕安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眼裡的光熄滅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肩膀垮了下來。
「我明白了……」
他聲音沙啞。
「你說得對……我……我不配。」
一陣春風吹過，
揚起地上的灰塵。
朵朵似乎感覺到氣氛的沉重，往我身邊靠了靠。
「如果你真的為她好。」
我最後說道。
「就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吧。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這對我們，對你自己，都是最好的選擇。」
周慕安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朵朵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人難以解讀。
然後，他對我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再說，轉身慢慢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春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孤單，但也格外決絕。
看著他走遠，直到消失在街角，我才低頭對朵朵說。
「走吧，媽媽帶你去買你愛吃的草莓蛋糕。」
「好！」
朵朵立刻高興起來，把剛才的小插曲拋在了腦後。
牽著女兒溫暖的小手，
走在回家的路上，陽光灑在我們身上。
我知道，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見到周慕安了。
這場漫長而痛苦的糾葛，終於徹底畫上了句號。
心裡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隻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就像春天必然到來一樣，有些結束，是為了更好的開始。
而我們的開始，正在腳下這片溫暖的陽光裡，穩步向前。
28
四月底，朵朵幼兒園舉辦春季親子運動會。
天氣很好，操場上掛滿了彩旗，到處都是孩子和家長的歡聲笑語。
我穿著運動鞋和休闲服，和朵朵一起參加「兩人三足」比賽。
我們用布帶把相鄰的腿綁在一起，朵朵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胳膊。
「媽媽，一二一！我們一起喊！」
她興奮得小臉通紅。
「好，聽你口令。」
我笑著配合她。
哨聲一響，我們喊著「一二一」的口號，努力協調著步伐向前衝。
雖然走得歪歪扭扭，最終還是順利到了終點，得了個第三名。
朵朵拿著老師發的貼紙獎品，高興得又蹦又跳。
運動會結束後，是簡單的家長會。
班主任王老師特意找到我。
「朵朵媽媽，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下個月幼兒園要搞一個『家長課堂』活動，想邀請有不同職業背景的家長來給孩子們講講自己的工作。
「我們覺得您的經歷特別能鼓勵孩子們，尤其是女孩子，不知道您是否願意來分享一下？」
我有些意外，以前這種活動，我都是以「朵朵媽媽」的身份參加，很少被單獨邀請。
我看著王老師真誠的眼神，
又看看旁邊正和小朋友炫耀貼紙的朵朵，點了點頭。
「好啊，我很樂意。」
家長課堂定在周五下午。
我準備了一些簡單的圖片，沒有用復雜的術語，而是用孩子們能聽懂的語言，講了我怎麼和一群叔叔阿姨一起，像搭積木一樣，把一個好點子慢慢變成大家能用的東西。
我告訴她們，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隻要肯動腦筋、願意合作，都能做出很棒的事情。
孩子們聽得似懂非懂，但眼睛都睜得大大的。
朵朵坐在第一排，腰杆挺得筆直，小臉上滿是驕傲。
講完後，有幾個小女孩跑過來，仰著頭問我:
「阿姨，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當老板嗎？」
「阿姨，搭積木難不難呀？」
我蹲下來，平視著她們。
「當然可以啊。
隻要你們現在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認真學習，以後想做什麼都有機會。」
活動結束，我牽著朵朵的手往外走。
幾位平時隻是點頭之交的媽媽圍了過來。
「朵朵媽媽，你講得真好！真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是啊，我家孩子回去老說朵朵媽媽是搭積木的魔術師呢！」
「以後咱們多聯系啊，有什麼活動一起參加！」
她們的熱情讓我有些意外，但也感到溫暖。
回家的路上，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朵朵一邊蹦蹦跳跳地踩著影子，一邊說。
「媽媽，今天小朋友都說我媽媽最棒！」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手。
晚上，哄睡朵朵後，我收到林崢發來的消息，是關於那個國際投資機構的最新溝通情況。
我回復了幾句，
放下手機，走到陽臺上。
春夜的風格外溫柔。
看著樓下萬家燈火，我心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平靜。
我不再是誰的妻子，也不再僅僅是誰的母親。
我是朵朵的依靠，是團隊的核心，是能被孩子們稱為「魔術師」的人。
29
五月中旬，天氣徹底暖和起來。
一天下午，我準時去接朵朵放學。
她背著小書包，額頭上還貼著上午運動會得的星星貼紙，一蹦一跳地跑向我。
「媽媽！王老師說，下學期我們就是大班的小朋友了！是大姐姐了！」
她仰著小臉，語氣裡滿是驕傲。
我接過她的書包，牽起她汗津津的小手。
「是呀，朵朵長大了。」
朵朵嘰嘰喳喳地說著幼兒園的趣事，
哪個小朋友摔跤沒哭，老師又表揚了她。
我聽著，心裡軟軟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崢發來的消息，說之前接觸的那家國際投資機構，亞太區的負責人下周會來國內，希望安排一次面對面的深度會談。
我回了句「知道了，明天辦公室細談」，然後收起手機。
晚飯後，哄朵朵睡覺時，她摟著我的脖子問。
「媽媽，我上了大班，是不是就要學很多很多字，為上學做準備啦？」
「對呀。」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
「上了小學，你會認識更多字，學到更多有趣的知識，還會交到很多新朋友。」
「那……你會很忙嗎？」
她眨著眼睛，小聲問。
「像以前爸爸那樣，
總是不回家吃飯。」
我的心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孩子心裡都記得。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
「媽媽也會忙，但媽媽答應你，一定會盡量多陪你吃飯。
「而且媽媽忙，是為了讓朵朵以後有更好的生活，能去更好的學校讀書。」
「就像媽媽現在努力『搭積木』一樣嗎？」
她用了我在家長課堂上的比喻。
我笑了。
「對，就像搭積木。媽媽想把我們未來的『房子』搭得又結實又漂亮。」
「嗯！」
她用力點點頭，打了個小哈欠，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看著她睡著，我輕輕關上燈，走到客廳。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
下周要與投資機構的會談，無疑是一個重要的節點。
這意味著公司的發展到了一個需要更強大助推力的階段，也意味著我需要做出更重大的決策，承擔更重的責任。
這種壓力是真實的，但不再是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杯子裡的水溫熱。
我喝了一口，感覺那股暖意流遍全身。
明天的太陽升起時，又有新的「積木」等著我去搭建。
30
六月初，幼兒園大班的畢業典禮在小禮堂舉行。
空氣中彌漫著栀子花的香味，孩子們穿著小小畢業服，戴著方帽子，一個個臉上都是興奮和懵懂。
我坐在家長席上，看著舞臺中央的朵朵。
她和小朋友們一起大聲唱著畢業歌，雖然有些歌詞記不清，但唱得特別賣力。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眼睛亮晶晶的。
老師給每個孩子頒發畢業證書。
叫到朵朵的名字時，她挺起小胸膛，快步走上臺，從老師手裡接過證書，還像模像樣地鞠了個躬。
臺下響起掌聲，我也用力拍著手。
典禮結束後，家長們圍在一起聊天,孩子們則跑來跑去，交換著聯系方式。
其實就是歪歪扭扭畫著自家電話號碼的小紙條。
王老師走過來,笑著說。
「朵朵媽媽,朵朵這學期進步特別大，比以前更開朗自信了。真是為你高興。」
「謝謝王老師,這幾年辛苦您了。」
我由衷地說。
「應該的。」
王老師看著正和好朋友抱在一起舍不得分開的朵朵,感慨道。
「時間過得真快，
一轉眼都要上小學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我看著女兒的方向,點點頭。
「準備好了。」
是啊,我們都準備好了。
回家的路上，朵朵抱著畢業證書和同學們送的小禮物，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媽媽，我最好的朋友說她家電話是 87654321,你幫我記下來了嗎？」
「媽媽，小學的操場是不是比幼兒園大很多？」
「媽媽,我上小學後還能見到現在的朋友嗎？」
我耐心地回答著她的每一個問題。
晚風溫柔地吹過，路邊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到家後,朵朵迫不及待地把畢業證書貼在冰箱上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跑過來拉著我的手。
「媽媽,我們拍張照片吧！紀念我幼兒園畢業！
」
「好。」
我拿出手機，摟著她,背景就是那張貼在冰箱上的畢業證書。
朵朵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掉了一顆的門牙。
晚上,哄睡朵朵後,我收到林崢發來的郵件，是關於下周與投資機構會談的最終方案。
我回復了一些修改意見，然後關掉電腦。
走到陽臺上，夜空中星星點點。
樓下小區的遊樂場裡,還有晚歸的孩子在嬉笑玩耍。
我想起也是在這樣的夜晚,我籤下離婚協議，打開塵封的文件夾,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那時的未來模糊不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而現在，朵朵即將開啟她的⼩學⽣活，健康快樂。
公司穩步發展,即將迎來新的機遇。
我的⽣活充實⽽平靜，
充滿了掌控感。
這麼久，像走了⼀段很長的路。
有憤怒,有掙扎,有絕望,但更多的是咬牙堅持後的成⻓。
我失去了一個虛假的婚姻外殼，卻找回了⼀個更真實、更強⼤的自己。
⼿機亮了一下，是朵朵班主任在家⻓群裡發的今天畢業典禮的集體照片。
照片上,每個孩子都笑得燦爛。
我保存了照⽚，設置成了⼿機屏保。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送朵朵去⼩學報到，要準備重要的商業會談,要處理公司⼤大⼩小的事務。
我是女⼉依靠的⺟親,是團隊信賴的領導者，是能為⾃己和所愛之⼈撐起一⽚天的沈清辭。
夜風吹拂著臉頰,帶著夏夜特有的溫熱⽓息。
我深吸⼀口⽓，轉身回到屋內。
燈光溫暖，
一切正好。
（全文完）
